《秋歌》阿银&伍尔夫

6、六

　　她进门时，七七正叉着腰在骂人，手里抓着鞭子，地上伏着气喘吁吁的两男三女。七七死命抽打他们，高声叫着：“你们这群没用的老家伙，快点爬啊！否则我要爸爸解雇你们！”

　　“七七小姐，我们真的很累了，让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他们苦苦哀求，七七不利，纵到沙发上，挥舞着皮鞭，不为所动。皮鞭抽发出清冽的响声。五个大人只得继续往前爬。

　　“发生了什么事？”她冲过去想阻止，开门的老周一把扯住她，摇头道：“别去理，不然连你都要遭殃。”

　　“不行，你们这些大人是怎么回事？这样会带坏她的！”青柠飞也似的过去夺下女孩子手里的皮鞭，货真价实的皮鞭，并非跳绳使的皮绳子，打下去肯定非常痛。青柠让五个人站起来，撩开他们的衣服，七七装作没看见，咕嘟着小嘴质问青柠：“你又是哪个？谁允许你进来的？”

　　“我当然是你爸爸给你请的家庭教师。”青柠七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她不过十五，就这么恶毒，蔑视人命。她真想拂袖而去，但想想她现在还是个小孩子，还有得救，一旦大了，就难了。咽下满腔怒火，与这个小恶魔对峙。

　　小恶魔仰起下巴，咯咯笑道：“你是我的家庭教师？我怎么不知道。老周，把他赶出去！”

　　她没大没小的叫，老周足够做她的爷爷。身边几个人岁数比起青柠稍长，青柠都得尊称他们一声大哥姐姐，尊称老周一声周伯。老周不敢动，七七又翻了翻眼，冲前面的五个人说：“你们要是把她赶出去，我以后就不再打你们，还叫爸爸给你们涨工资。”见所有人都不为所动，气得她挑下沙发，自己动手推，推不动就想用皮鞭，青柠吃痛，拽住鞭子不松手，两个人象拔河一样，青柠突然张开手指，七七四仰八叉摔到冰冷的地上。颜面尽失。她挣开旁人的帮助，拍拍屁股，倨傲无比的用英语一字一字咒骂：“你是个贪钱的不要脸的女人，为了钱什么都出卖的不要脸的女人！不要脸的臭婊子！臭婊子！”

　　她骂得手舞足蹈，大人们又哄又劝，闹得不可开交。

　　青柠掏出手机，冷冷道：“我现在给你爸爸打电话，如果你爸爸听了你的话解雇我，那我就走，绝无怨言！”

　　七七夺过手机，哭得淅沥哗啦，诉说了青柠的种种不是，父亲见过青柠，深知女儿的脾性，根本不理她的一派胡言。这一回合，青柠嬴了。

　　嬴得惊险。打电话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凌先生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小恶魔的话实在叫她忍无可忍。她是情愿痛快得走，也不要受这小恶魔的侮辱。

　　七七气呼呼得一把将手机掷到七七怀里，哼道：“这是哪来的冒牌手机！”

　　青柠扬了扬手机，丝毫不介意：“这款是新出的诺基亚，不是冒牌手机。”
　　“得了吧，要是诺基亚的话我的头给你当凳子坐！”她说得言之凿凿，煞有介事。青柠不禁莞尔。

　　这小妮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青柠心想。

　　见她不信，七七收拾起皮鞭，怏怏上楼。青柠跟过去。七七怒目而视：“我没让你上来！”

　　青柠道：“我必须要跟着你！”

　　只听“啊”的一声，青柠车轱辘似的滚下楼梯，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知道所措。七七俏丽的脸登时煞白，整个人象尊秀美的石膏，是她推她下去的，在楼梯拐角处。

　　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青柠的呼吸好象停止了，她尝试撑起一只胳膊，还好只擦破了点皮，手里面的手机依然完好无损，她松了口气。七七的嚣张气焰早就灭了一干二净。青柠不忍横加责怪，反而柔声安慰：“七七，我不会告诉你爸爸的！”

　　七七一怔，目光复杂，须臾赌气道：“你以为自己是谁？我不怕你！去告诉我爸爸好了！”语音未落，一溜烟跑掉。

　　然后楼下的大人开始收拾屋子，周伯拿来红药水，由一个女孩子帮她上药。女孩子叫小红，比她大一岁，是凌家新雇的保姆，

　　另外两个女孩子也是保姆，两个男人是保镖，负责保护女孩子的安全，老周则是凌家二十年的老管家。青柠的两万在他们看来算不上什么，这里的保姆工资都在一万五左右，要是做得好拿三万都有可能，凌家的保姆最难做，来来去去，时间都做不过一年。应聘保姆的女孩子经过严格筛选，过五关斩六将，钱是挣到了人也脱了形，许多女孩子做不到三个月就跑了，甘冒扣除违约金的风险，两三万相当于一般保姆一年的工资，她们已知足。也有的人熬到八个月之后，因为八个月后就不扣除违约金。

　　“家庭教师会不会扣薪水？”

　　“那。。。。。。我就不知道了。”

　　青柠的心灰了大半。想想辞职的事还是容后再说。现如今势成骑虎，进退不得，惟有破釜沉舟，死命一搏。身体的疼没有那么剧烈了，七七的房门紧闭，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吃晚饭的时候，凌先生回来了，她还不肯下来，凌先生恳请青柠留下吃晚饭。偌大的一张餐桌，就坐着凌先生青柠两个，老周伺候。

　　“今天小女做的事实在太过分了！”凌先生回来老周告诉他，为此他发了脾气，一再责怪自己宠坏了女儿，弄得青柠倒不好意思。

　　“凌先生，还是请七七小姐下来一块吃饭吧，她肯定也饿了。”她反复求情，无济于事。他难得动气，女儿是他的宝，是他的心头肉，他从舍不得惩罚女儿，今天这样，他的心情肯定比谁都不好过，
　　青柠的心又何尝好过？扭头观望，凌先生一声不响埋头用餐，优雅娴熟得并用刀叉，他有一个很好看的额头，和一只刚正不阿的鼻子，额头上细有若无的皱纹昭示着他的年龄，年轻的时候他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英俊的男人，青柠抿了抿酒想。他连生气也很儒雅，好象电影中的教父阿尔帕西诺，闪闪发光的优雅。

　　她不要他送她回家，他就送她到门口。七七房间的窗帘动了下，她徉做没看见，和凌先生告别。

　　下了巴士，她立即找了家大排挡，刚才根本没吃饱。她叫了碗榨菜肉丝面，祭奠自己饿慌了的五脏六腑，吃着吃着，猛然意识到前面立了个人，她迅速抬起头，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孩子，目光炯炯盯着青柠碗里的面，不知道饿了几天了，青柠也帮她叫了一碗大排面，她当场狼吞虎咽，吃了一碗又一碗。

　　“你到底有几天没吃了？”青柠问。

　　女孩子咽口汤跟面条，含糊不清道：“三天了。”

　　“哎！别急，慢点吃，我还有的。”青柠的心揪了起来。

　　女孩子吃了三碗大排面，打了个饱嗝，饱了。女孩子的说话也有条理了：“上个星期有个女孩子请我吃完早餐给我二十三块钱之后，我就饿到现在。”

　　青柠一惊，仔细打量，果然是那女孩子！女孩子也认出了她，青柠扎了两条俏皮的麻花小辫，白色的卡通T恤浅蓝的牛仔短裤，与先前不同。

　　她望了望青柠，面露羞愧：“是你？”

　　沉默片刻，她有说：“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青柠叫住女孩子，“你为什么不回家？你父母会担心的。”

　　女孩子道：“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

　　“你为什么不去找警察？”

　　“他们说找不到。”

　　“什么？”那些警察在撒谎。

　　“是真的，后来他们把我送到收容站，收容站的人抢了我的金项链，然后我被他们赶出来。”

　　“什么？”青柠难以置信，天底下竟有这样丑陋嘴脸的人，吃国家的饭抢人民的钱财。要不就是那个女孩子在撒谎。

　　女孩子苦笑道：“你肯定不会相信！我也不信，他们问了我几句，笔录都不记，然后就有个警察说如果没有确切的名字他们是查不到的，就这样我被他们打发给了收容站，住了一天实在住不下了，到处是铁门，吃的东西是馊的，上厕所还要报告，里面的人个个穷凶极恶，我要出去，他们不让，就跟他们争论，他们抢了我的金项链，项链坠子里有我的相片，我没必要编造故事骗你。”

　　“可你是怎么出来的？”青柠好奇。

　　“一个女孩子的家人来接她，那女孩子跟我挺要好的，我就被她家人一起接了出来，事情就是这样。”

　　她淡淡的诉说着这一个星期以来的遭遇，冷静得好象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青柠的眼泪飞溅进漆黑的夜色，眼圈红红，思绪纷乱，曾经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她失去了父亲，至少还有一个母亲能够相依，可是这个女孩子失去了记忆，找不到她的家了。

　　谁可相依？她不能丢下她不管，外面的世界多危险。

　　青柠抓住女孩子的胳膊，不容反对得说：“跟我走！”

　　青柠偷偷把她带回家，妈妈明天早班早就卧床歇息了。两条黑影迅速窜过客厅，急急奔向青柠的卧室。青柠翻出自己穿的干净的新衣服，竖起一根手指嘘道：“去好好洗洗，我帮你放洗澡水。”

　　青柠帮她专门预备了香皂，毛巾，浴球，睡衣，牙膏，牙刷，牙刷杯子，迎着热水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奋力洗刷，薄荷味道的牙膏真好闻，咕噜咕噜漱完口，龇咧着嘴瞧了瞧刷的白白的牙齿，折腾了足足一小时。青柠等的差不多都打瞌睡了，见了女孩子笑道：“果然不一样了，你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漂亮。”青柠递过面小镜子。女孩子放了盆过来欣赏镜中的自己。肌肤薄如凝霜，吹弹可破，眉比新月远山，面共桃而竞红，她的美国色天香，青柠自叹弗如。那样的肌肤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美得不识人间烟火。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了七七，众星拱月被宠坏掉了的一个小女孩子。

　　青柠十分钟就打扫完个人卫生。发现女孩子还没睡，还在等她，困得要死还在等她，青柠心里暖暖的，上去拍拍她的面庞：“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