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歌》阿银&伍尔夫

5、五

　　西朗市两个月前发生了一次强烈地震，响应教育部的紧急号召，全市的各大中小学生一律放假一星期。西朗大学提前一个星期开学，开学没多久，学校安排了一次生势浩大的献血。青柠被测出有轻微贫血，医生唤下一个。结束了他们这一批，换下一批。朱丹旎拉着青柠，眼睛瞪得大如铜铃，血色尽失，哆嗦着问：“青柠，我害怕，怎么办啊？”

　　朱丹旎怕血，班主任不相信，认为她在撒谎，她亦懒得争辩。班级49个人，贫血就有有十个，五个来了好伙伴，还有一个刚挂了吊针，其他的都说自己[怕血，文学系，他们班级人最多，献血的寥寥无几，班主任的脸都绿了，才九个人？悲哀的发现自己教导的学生居然这么冷漠麻木不仁，班主任痛心疾首，当堂动员，大多同学不知道是受了班主任的启发还是迫于班主任的淫威加入了挨针队伍。

　　只有五个来了伙伴的女生没去。感冒的男生挂完吊针，身体还未复原，班主任感同身受，因为她也感冒了，头重脚轻，吃药打针不在话下。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班主任人道的放了男生一马。

　　文学系女生多，青柠班级女生更多，35个女生，14个男生，十四一枝花，混迹在女生群里，久而久之他们也同化了，女生都不愿意在自己班级在好男朋友。

　　医生的针还在扎前一个男生的时候，朱丹旎就晕倒了。人群乱了，医生七手八脚将朱丹旎搀扶到一边。她没事，只是晕了，医生说。班主任慌慌张张走来，早有耳报神禀报她了。

　　“怎么啦？青柠？”班主任扶住朱丹旎问青柠。

　　“医生说她有晕血症。”青柠说

　　“怎么会这样？我以为她在说谎！”班主任吓得魂都飞了。

　　还好不要紧，医生从救护车抬下担架，将朱丹旎平躺，喂了小杯温开水，十五分钟过后朱丹旎缓缓醒来，委顿苍白，班主任握了握她的手，凉冰冰的，又叫青柠去装水，自己去附近的小店买了块巧克力叫朱丹旎吃下去。

　　抑制住心理的痉挛，朱丹旎一小口一小口吞下巧克力和温开水。

　　“青柠啊，快回朱丹旎回宿舍休息。”班主任再摸了摸朱丹旎的手，眼睛流露出内疚。

　　朱丹旎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朱丹旎是下铺，铺位靠窗。窗户敞开着，风闯进来，轻轻撩拨着朱丹旎床上的蚊帐。

　　朱丹旎一言不发，面无表情。青柠默默陪着坐着，什么都不说，只陪她坐着，等她睡了，青柠蹑手蹑脚关了门。

　　朱丹旎一蹶不振了三天。下了课就走，谁也不睬。上不挨天下不着地，退避在自己数十步小小的宿舍。连吃饭也改了，青柠抱着饭盒替她占好座位，她却自顾自扭头走了。青柠觉得莫名其妙。三天后，朱丹旎主动来讲和。

　　“青柠，对不起，前两天我心情不好，只想一个人呆一呆。”她说。她饭盒里打了青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青柠从没想过生她的气，她把饭盒捧到朱丹旎面前，笑嘻嘻道：“看呀，是你喜欢吃的霉菜扣肉，我都打了三天了。一起吃吧！”她招呼青柠。朱丹旎的眼里泪花隐隐，感动欲泣。和青柠做朋友，是她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青柠吃完饭就赶着去给学生补课。她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笔记本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星期一星期三是学校的勤工俭学，工种杂七杂八不确定，星期二给中学生小胖子补英语，两个小时，每个小时三十五元；星期四原来给一家超市打短工，合约满后，暂时空着，青柠打算跟肯德基经理谈谈，这么一来，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她在肯德基能打十二个小时的工，要是在临时加班的话，这个月她又能攒到三千块钱，只要自己努力再多兼几份职，大四的学费就不用愁了，青柠满脑子想的都是钱，发了疯找兼职。赚了钱就存银行。星期六，白天肯德基，晚上再匆匆扒拉两口饭，由学校直接赶去给一个小学生补数学，英文跟英语，她的时间争分夺秒，恋爱也只能见缝插针。她回到家，已经深更半夜，那学生太笨了，大概被家人宠坏，肥头大耳，痴痴愣愣，任她怎么旁敲侧击就是不开窍。一想那个七七，她的太阳穴就隐隐作痛，她胡乱给金在西发了消息，爬上床一觉到天亮。

　　星期天，金在西来接她同往。早早守在了她家客厅，青柠刷完牙齿，邀他一块吃早饭。妈妈买的油条，妈妈煮的粥，她放金在西进门后就走了。金在西来的时候，她正在马桶上看报纸，这是她的习惯，屎早就拉完了，还舍不得这只马桶。

　　“你怎么会来？今天大驾光临，又想说什么？”她盛了碗粥递过去。

　　金在西笑笑：“接你去公司，老板要见你。”

　　青柠惊得顿了顿，狐疑道：“你老板为什么突然想到要见我？”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叫我接你去，去了你不就知道了！”金在西说。聚精会神呼噜呼噜喝粥，匝吧匝吧嚼油条。她只好干瞪眼。

　　凌氏企业，果然名不虚传。巍峨矗立的高楼在阳光的照射下通体发亮，漂亮的花砖铺设的大道，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花盆，花从花盆纷披洒落，绽放着娇艳可爱的花朵，黄黄的，毛茸茸的，大门口突突跳涌的喷泉，丝毫不逊色街心广场的大喷泉。水线交叉变换形状，让人叹为观止。金在西招招手，青柠紧跟几步进了大厅。金在西摁了其中一部电梯。金在西告诉她这栋大厦有三十层，员工三千。青柠咋舌，凌氏企业占地几十亩，员工该是笔多么庞大的数字，员工的薪水该是笔多么辽阔的数字，后面一串又一串的圈圈，数也数不清，青柠叹息着，怀想着，不知不觉电梯在30楼停了，呼啦电梯门启开，整层楼安静极了，青柠左顾右盼，阅览室，休息室。活动室，会议室，放映室，大大小小十来个室都是专门伺候一个人的。属他专人享用，几个秘书，司机，还有她说也说不上来工种的人员，来往穿梭，偶尔他们会对她笑笑。金在西带着青柠，跟着一个又一个人到达董事长的豪华大办公室。黑红金三色基调，沉稳洗练，错落相间，一面墙壁装满了书，他坐在那张深褐色弧状办公桌后，商人的目光上下审视青柠。青柠报以一笑，他请他们坐，马上一个女人过来端茶倒水，女人出去后，男人朗声而笑。

　　“你就是那个给小女补习的老师？”

　　青柠点头。金在西适时插话介绍自己的女友：“董事长，她就是我女朋友青柠，她成绩优秀功课门门拔尖，这些年一直靠给人家补习为生，所以会是个很好的老师。”他冲青柠挤挤眼，青柠只好跟了句“是的”。说完，马上耳根一热，面颊绯红，她脸薄，如果人家为了解雇她，才大费周章弄她过来。她的脸岂不是丢到南太平洋了？

　　她端起茶杯借故逃避那个男人射来的犀利目光。在西还在不知羞的乱吹，青柠的脸越发红润，她啜了几口，抬头笑道：“董事长的茶有点烫。”

　　男人笑着询问在西：“你的茶烫不烫？”

　　不明就里的在西也喝了自己的茶一口，怪道：“我的怎么不烫？”

　　青柠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在西瞧出了些许端倪，无奈亡羊补牢为时晚矣，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气氛尴尬极了。

　　男人优哉游哉点燃一支雪茄，浑然未觉，不动声色做了个手势，女人诚惶诚恐替青柠重新续茶。她好象是办公室的幽灵，不知何时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她向青柠躬了躬身，低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即使知道这盏茶不烫，她也向她认错。吓得本来坐着的青柠弹簧似的蹦了起来，连连摆手：“不，不，不，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没错！——你真的没做错！你没做错，对不起。”她说的很轻，字字肺腑，女人听到了，感激涕零，举着茶壶退了出去。

　　她软软得跌进沙发，整个早晨，也象这个沙发，蓝得忧郁。

　　男人好象在叫她，她下意识的回过身答应，男人问：“你怎么啦？”

　　金在西问：“你怎么啦？”

　　“我，我没什么！”

　　“呵呵，在西，我看青柠小姐是在神游太虚，现在好点了没？”

　　“我好点了。”

　　金在西和男人不约而同哈哈大笑。她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让他们如此好笑。

　　“我今天叫你来，是想问问你还愿意不愿意做小女的家庭教师，我会多加工资给你，只希望小女今年能够顺利毕业。啊，我这个女儿——真让人操心。以后还请老师要多多费心了。”
　　从一个补习老师一跃为凌七七的家庭教师，凌先生本来工资出的就高，级别一转，工资也水涨船高翻了两翻。她这个月只单纯做凌七七的家庭教师，收入就高达两万，双休日还包三餐。到底是有钱人，拿钱都不当钱。他们最大的嗜好或乐趣就是撒钱。

　　男人撒钱是一种气魄，一种潇洒。不是所有男人都有这样的资本挥金如土。撒钱跟撒娇不一样，女人的撒娇不讲求本钱，只要你是个女人都可以撒娇，向父母，向男友，向自己的女性朋友，都可以不吝惜。但谁会不吝惜的花钱呢？只有有钱人。

　　他们也深谙撒钱的规则——花钱花在刀刃上。在商场摸爬滚打惯了的，个个精明擅算计，他能给她这么多钱，必然要她付出更超值的回报，人家才会满意。决定辞掉手头的几份工作，专心一意铆劲要教导好这个食古不化的女学生。

　　金在西把她送到公司门口就回去工作了。电动的铁门徐徐合拢，仿佛做了个梦。她吐出口气，浮上水，正欲离开，门卫一个老头叫住她：“姑娘，别走！董事长的车在出来，你等一等！你等一等！”

　　铁门慢慢洞开，里面渐渐驶出一辆气派十足的黑色奥迪，司机摇下窗喊青柠上车。司机年纪二十七八，她跨上去坐好，司机从反光镜奇怪的盯了一眼后座的青柠，提醒：“青柠小姐，你还没系安全带。”

　　青柠一楞，慌忙找安全带，找了半天找不到，急得满头大汗。司机折过身子，俯过去代她扣好安全带。

　　青柠红着脸，尴尬得致谢。司机笑：“没什么，我第一次坐这样的车的时候连车门都不会开。”

　　司机善解人意的自嘲，使青柠宽慰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