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歌》阿银&伍尔夫

3、三

　　“青柠，你知道吗？英文系的李诗蓝和86的师兄程国栋订婚了。”朱丹旎伸过脖子神神秘秘透露这一惊天大秘密。

　　青柠猝然一惊，不敢置信：“这是真的吗？你可不能瞎说！李诗蓝和程国栋至少相差20岁，怎么可能？”

　　朱丹旎表现得不以为然。斜斜睨了一眼奋笔疾书的青柠，啧啧嘴：“程国栋有钱，嫁了他就不愁吃穿，哪象我们还得求爷爷告奶奶的四处找工作！”

　　是呀，青柠和朱丹旎再过两个月就得面临实习。她们是文学系大三生，应聘的职业脱不开文秘，广告类，去人家公司打杂还要看人家要不要你呢。21世纪最不缺的就是大学生，随手一抓一大把。千军万马横过独木桥的天之骄子，到头来一样会挤在普通的技校中专生中跟他们抢饭碗。

　　朱丹旎幽幽叹口气，重新老生常谈：“我哪象你啊，你们尖子生都推荐进知名大公司实习，我们文学系你，潘悦悦，齐畅都被推荐到云琅影业公司担任审稿，看看稿子就能拿几千块薪水，我能够找到一份一千元的实习工作就谢天谢地咯！”

　　“工作的事情还没着落吗？”

　　“是呀！烦透了！”

　　两人停了一会儿。这事不能安慰，不同情，否则打击士气。青拧咬着笔杆子，自己也甚觉烦恼。是她滋长了朱丹旎的怨艾，朱丹旎一倒苦水，青柠就皱眉，真是烦死人了！

　　如果自己当初不滥发同情心，两人相处得也会轻松许多。朱丹旎是青柠同窗三载的大学好友，现在两个又是同桌，自然情同手足。

　　她支着颐，忽闪忽闪的盯着满脸懊恼的朱丹旎：“你说，李诗蓝是怎么认识程国栋的？”

　　“这我怎么知道！”朱丹旎咕哝。

　　“你说，李诗蓝为什么肯嫁给一个可以做她父亲年纪的男人——再说程国栋真不漂亮，还是个地中海，李诗蓝是英语系的系花，怎么会看上一个又老又丑的矮冬瓜结婚！”

　　程国栋，是86届化学系的高才生，酷爱发明，他的发明专利车装车载。大二的时候自己开设了一家生物工程的公司，公司业务包罗万象，保健品，饮料，药剂，都是关系民生的产业。
　　自己也赚得盆满钵满，钱多的没处使，至少用来开公司，炒股票，炒地皮，20年职场拼搏累聚起亿万家财，触角四通八达，朋友五湖四海。□□，白道，政界，商界，娱乐界，折腾得还嫌不够，有了名利，名声自然会追求名望。名望的终极，人人为你歌功颂德，名望是一顶闪闪发光的皇冠。高高至上，世人瞻仰。有钱人都会做善事，做善事是唯一的捷径，和尚驾的奔驰，是他添的香油钱，幼稚园娃娃吃的牛奶，是他捐赠的，养老院老人的被单褥子，是一年一次老人节慰问送的，他还专门在自己就读过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设立了奖学金。尤其是大学，独独设立两个奖学金，化学系设的杰出精英奖高出普通奖学金两倍不止，去年立的，学校领导还特意邀请程国栋上台演讲，不小的阶梯教室人挨着人人叠着人。个个抱着敬畏的态度聆听师兄的谆谆教导。这个程国栋，大学二年级的时候申请退学了。事业有成的他不忘反哺教养了他的母校，算得上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演讲完后，同学们还排队挨个找他签名。青柠没有，演讲完就走了。

　　“你说，会不会是在签名的时候认识的？”青柠假设。

　　“大概是吧，我怎么知道，我都走了！”朱丹旎不起劲得漫应。

　　“你也走了？”

　　“是呀，不走干什么？看老头呀！”

　　青柠扑哧笑着用手指点了点朱丹旎额头，促狭道：“那你去看谁了，快说！”

　　朱丹旎羞道：“凭什么要我告诉你！你的那个在西哥哥藏着掖着，什么时候给我看看！”

　　青柠才不上她的当，继续嘿嘿笑着逼问：“我要知道那个男生是谁？其他本姑娘一概不理！”

　　朱丹旎垂下脑袋，遮掩双颊升腾得越来越厉害的酡红，凉亭外的风也吹不散的酡红。青柠看得有趣，去凉亭外的假山旁摘了瓣鸡冠花，捏在手里，摇来晃去，谑道：“看看，你的脸红得就象鸡冠花，——太不公平了，还说是我的好朋友，我有什么就告诉你，你却不告诉我！哼，还说要做永远的好朋友呢，我看是骗人的吧？”

　　朱丹旎急了，鸡冠脸变成了关公脸，红到耳朵根子：“我也不知道跟他合适不合适，还在交往过程中——”

　　青柠点点头，嘴巴却不依不饶：“相了一年还相不中人家？朱大小姐的要求也太高了！不行，不行，我要劝那个男生死心，免得到时候陪了夫人又折了青春，太不值得了！”

　　朱丹旎牙尖嘴利予以还击：“哈哈，青柠你胆敢，小心到时候我抢你的那个在西哥哥做我的男朋友，哎，到时候你就哭鼻子吧。”

　　青柠笑：“好呀，我乐意拱手相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不如你漂亮，反正我也顶讨厌那个家伙的，除了一张脸啊，我哪都看不顺！”

　　朱丹旎笑：“哈哈，莫非你是看中人家的英俊皮囊！”这一笑很大声，青柠的耳朵里震了震。朱丹旎虽然长相也一般，但到底比她漂亮了一点。她的鼻子很好看，小而挺，她的五官都玲珑小巧，小鼻子小眼睛，小手小脚，皮肤黑了点，适合做西方人眼睛里的东方美女，但高度又够不上。

　　青柠笑：“我的在西哥哥的确很漂亮，许多女孩子追的腿都断了，也没能追到他。他是恋爱大王，小学一年级就开始谈恋爱，他还振振有辞的告诉我恋爱也是一项专长，别人的天才是数学文字，他的天才是谈恋爱，女孩子被他整得要死要活的，他还一旁幸灾乐祸！后来他也烦了，就对我说，青柠你做我女朋友吧，帮我挡着她们，看在十来年的邻居份上我就答应了，你以为我乐意啊，是他求我的！”

　　朱丹旎不做声了，怔怔得，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思量会不会是青柠顺口胡扯自抬身价，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咦，你怎么啦？”青柠问。

　　“我没什么啊？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我听说过很多的恋爱故事，感觉你的更象个天方夜谭。”朱丹旎更想说的是奇迹，如果金在西真有青柠说的那么俊美，为什么会丧失水准的爱上一个平平无奇的青柠，照这样的逻辑推理，青柠说得没错，她应该相信她说的：金在西完全不爱她。只是利用她对付其他的女人，那她更要见见这一个男人了！

　　朱丹旎同青柠做朋友是有目的的。青柠学习成绩出色，朱丹旎成绩中等，想要更上一层楼，未来在好到份好工作，惟有找个成绩好的学生当朋友。她家没钱没权，父母都是小厂的流水线工人，天天加班，累得要死，每月最多两千八，永远超不过三千。定死了这标准。每天18个小时的代价就这点报酬！她不想成为被压榨的对象，至少不要被这样的压榨。大学毕业后找份好工作就成了她大学的唯一目标。青柠是她目标的目标。进了大学，她注意到青柠，青柠的成绩在文学系总是在前三个位置浮动——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跳来跳去。红榜的名字永远有她。朋友一做做了两年，青柠经常利用课余时间帮助她，因而朱丹旎的成绩才在49个学生里维持前20名，已经不错了。她也没有再大的智慧进取班级前十。有这心也没这个能力。

　　某种程度她是对青柠感恩戴德。某种程度她愿意与她做朋友，如果青柠有很大的作为，她是愿意一辈子交她这个朋友的。与她掏心挖肺因而也只在某种程度。

　　下课铃声响了，朱丹旎立起来，收拾好作业本，对青柠说：“走吧，去食堂打饭我指给你看！”

　　看得青柠吃吃直笑，捧着饭盆，拽着朱丹旎躲在男生边上的边上的边上，总之是男生看不到的某处地方，三姑六婆似的对着那个男生品头论足。

　　“还戴眼镜，很斯文，跟你很配。”

　　“难道我只能跟戴眼镜的男人配？”朱丹旎笑着打了她一下，好象在拍打一只蚊子。“人家现在可是研究生！”

　　青柠笑眯眯道：“知识渊博，难怪会戴眼镜！”

　　两人边吃边笑，交换吃碗里的菜。学生都喜欢这样搭伙，吃多了一样菜，又省了钱。

　　洗碗的时候，她们还在争论那个研究生的前途。

　　青柠道：“他会不会再读硕士，读完硕士再读博士，读完博士再读博士后，读完博士后再出国去继续攻读MBA啊什么的，一直读下去，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青柠摇头晃脑的背起书来。

　　朱丹旎哗啦哗啦刷碗，低着头哼了声：“怎么可能呢？他跟我说读完研究生就出来找份工作。男人死读书那不成书呆子了，我要书呆子做什么？”她误解青柠的意思了，青柠没有奚落她的意思，不过觉得那个研究生傻呆呆的特别有意思。

　　水龙头下的水珠溅了青柠一脸，她慌忙关闭，绞好毛巾，替朱丹旎擦盆碗，小心赔礼：“丹旎，你生气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我们是朋友，我说话快了点，对不起，我是无心的。”

　　朱丹旎接过碗盆，鼻翼翕敛，长叹道：“你是我的好朋友，好姐妹，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这是代价，做朋友的代价。妥协，隐忍，付出的必要的代价。

　　她用洗过碗的毛巾去拂青柠白白净净又毫无特色的面庞，吓得青柠往后直闪，她捉弄她，她也捉弄她，一个无意，一个有心，总算扯平了。

　　两个女孩子的友谊雨过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