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分家 里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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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的小孙子方糕一直没有等到小竹子，又想着阿公对他的一级指示“俞家若是吵架，冲回家中炕架。阿公要是在睡，拿起棍子就锤！”便走近俞家大门口，“砰！”听到一声巨响。里面还传来老渔婆的骂声。
小方糕顿时感到局势紧张，忙冲回家中告诉在厨房的里正。里正火急火燎地去往俞家。
“你个没良心的，我生你养你，你还敢提分家。跟老大一样，不孝的东西，老大那糟心玩意，贪心不足的王八蛋，非要贪心去赚那种钱，要我说被山匪盯上也是他活该，天天那嘚瑟劲。”老渔婆骂着骂着又开始扯到俞大郎了。
方糕一直等待的小竹子此时正站在他二姐桃子旁边，看着三叔被祖母骂，再转头看见三姐走向祖母放鱼的鱼缸，小竹子后背一凉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杏子拿起倚在墙角的锤子走向老渔婆放活鱼的缸子，手起锤落朝土黄色的圆口水缸腰身处连锤好几下。难为杏子十岁不到就要动手锤缸，她一边锤着一边想：下次要让大哥来，大哥指定能一锤定缸！
“砰！”的一声，鱼的心碎了，老渔婆的心也碎了。
鱼离开水满地地扑腾，它们猛烈地用鱼尾沾着院子里的泥往自己身上打，鱼目瞪得很大，奋力扭动着身体。失去水的鱼各处乱窜，没一会有些鱼开始呆住了，大口呼吸，鱼目无神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鱼生终点。
“你个贱娃子！”老渔婆边骂着，边挽起袖子抓起满地滑溜溜的鱼往另一个水缸扔，鱼扑腾入水缸中溅起水柱，水浪扑的老渔婆一身狼狈。
“老渔婆，我跟你说过了，再让我听到你骂我爹我就会给你好看！这样吧，咱们别在家里吵，去村口那颗柳树那里吵，走啊！”杏子怒斥，竟是连“老渔婆”都喊出来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走！就去让村里人看看你这不孝的小妮子是怎么顶撞祖母的！”老渔婆也恼了。
“好，咱们走！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杏子边说边进东院像是要拿什么。
“杏子，你要去拿什么呀？”二婶李氏出口问，她心里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哦，拿东山上那片竹林和村东宅基地的契书。”杏子边答边假装在东院翻着。其实契书几天前就不见了，但是大哥说孝期忌争吵，而且里正那里还有一份，几个孩子便想着先按下不表。
“大哥，大哥，契书不见了！爹留给咱们的契书不见了”说着杏子大跑出来。嘴上一直念叨着，面上一片绝望。
俞家二房四房和老渔婆面带心虚，惶惶看着杏子像是生无绝恋般木讷讷地往大门外走，桃子松子马上上前拉住她问她做什么去。
杏子甩开他们的手，向着桃子字字清晰地说道：
“二姐，没了没了，那些个竹林和宅基地什么的，大哥早前和咱们商量着想着卖出去能凑个百两先还着，然后四百两咱再慢慢赚钱还他们。这回真的完蛋了，我真的要被卖给村口李婆子了。我要被卖了，被卖，被卖了”说着绝望地一直重复着。
“都是他们！”忽的她一变脸色用手指着院子里的俞家众人，老渔婆被她这一声怒吼吓得身躯一震。
“我要被卖了他们也别想好过！后祖母既然从小教导我们女子贞操比什么都重要，我也不能被卖出去任人欺侮！”杏子一脸大义凛然，说着就要往门外跑去。
“杏子杏子！不要冲动！事情还是有余地的。你现在一股子冲动你能往哪里去啊！去村口柳树那学于大娘撞树吗？”桃子看着杏子，往门口石坎快步走去。心中了然，面上却一脸担心接戏道。
要知道她这妹妹可是从小的戏伶，只是有时候需要人给她递话匣子，只要给她一个老柳树，她一定可以爬上天梯。
“对对，去老柳树那里撞死。我撞前我不仅要告发他周盛福狎妓逛青楼，还要宣扬他辱骂欺打我们六个，还试图谋夺咱爹的财产。”
杏子脸上不像作假，话还没说完俞四郎和老渔婆就面露胆。要知道逼死侄女，谋夺亡兄家产，那俞四郎肯定是会被学官举报的，别说功名保不保得住了，只怕还得坐牢。
“去劳什子老柳树，家丑不可外扬！不吵了！不吵了！”
“只是你们大房今天必须分出去，分出去以后跟我们老俞家再无关系，那五百两你们自己还！我只给你们三两银子和一辆驴车，还有一石粮食。”老渔婆降低了底线，她原本可是连驴车都不想给。
“水田和房子你们别想肖想，就当还了大郎收刮走的那些个公中钱和我这三个鱼缸。分出去以后每年还要给我二十两孝敬费。”
“至于三房，父母在不分家，你老母还在世呢！不许分！”还得留着给我当黄牛呢！
“砰！”又一声，这回是松子砸的鱼缸，他只用了一锤。老渔婆看着所有的鱼满地扑腾无处可放，哭天喊地活像死了幺儿。
“四叔，走，咱们去村口！”杏子看见这满场混乱便上前拉起俞四郎的袖子转而要出门，她可不能被人抢戏了。
这时门口里正进来了，他看着满院的一片狼藉，叹出了一口气。他早已在门口石磨边听了许久，只是这院中人忙着吵架看不到他。
他长长地叹出口气，对着老渔婆道：
“老鱼头家的，我和老鱼头十几年兄弟了，我也不想不给你面子。你这些年偏帮二儿小儿，亏待三儿大儿，你不怕到地底下老鱼头找你问话吗？一样都是俞家的儿子。咱不论不是你亲生的大儿子了，就说你这三儿子，小时候发高烧你都舍不得花钱请大夫，让孩子自己拖着病身去找，要不是刚好遇到了走村的货郎好心送去大夫那里，你家三郎可就没了啊！你你你个恶妇！”说着里正怒指老渔婆。
“至于那东山上的竹林和村东的宅基地，大郎家的你们不用担心。那些个地契都是俞大签字画押的，不用担心被人夺了去，而且我这也还有一份，重孝期过了上我这里补一份就好了，到时候松子来签字。若是村里出现了三份地契，那除我这边这份以外的另一份俞大签字的地契就作废！”说完若有所思地看了老渔婆和李氏一眼。
“我一直记得十几年前老鱼头临终时的话。他说你老渔婆为人糊涂，不擅家事，让我必要时可以替你家做个决定！你们在场这几个记得吧！”里正哽咽道，他很想念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今天我就当遵老鱼头遗嘱了，你们俞家六月十七重孝期过立马分家！四房都分！”里正出口做出决定，不容置喙。
自从上次大吵后，俞家过了两个多月的安生生活，俞家大房和三房关起院门来自己开了小灶，平时出门也是从侧门出，很少从俞家大院经过。
六月十八早，桃子和杏子早早起了床，两人打算最后喂一次后院的猪和鸡，想着今日分家指定是带不走它们了，姐妹俩竟有些伤感。
辰时，村中族老和里正都到了俞家大院上座，俞家大姑和二姑也回了娘家分别帮自己的大哥和亲娘助阵。
“我们老俞家子孙不孝要分家，老婆子我也指使不动他们了。今天麻烦各位族老和里正了。”
说着老渔婆把家中田契和房子宅基地，以及公中的银钱四十五两七钱，老渔婆这回可不敢作假，一来家中的田地房子是明晃晃的，二来俞大郎家给公中的钱花往何处松子都有记账，听说他们大房的记账本早有砖头那么厚。
“咱们也是穷苦人家没多少家底的。银钱就各房拿十两，剩下的五两给我老婆子做棺材本，驴车一家一辆，房子也是一人一院。”老渔婆说完看了里正一眼。
要说这老渔婆怎么会这么听话地公平地分家，那还得是因为里正。
里正用“给俞四郎做保人”这个筹码明里暗里地暗示老渔婆分家要公平！俞四郎上府城赶考，是需要里正和先生以及四个同窗做保人的。
更何况俞四郎当初花20两买隔壁孙秀才的题目的钱也是从里正家借的，那时俞大郎明令公中的账要记录清晰，并且笔笔皆要用在正途，比如束脩笔墨，柴米油盐，布衣被子等。俞四郎想要买下同窗精英优秀学子孙秀才押题密卷，什么帖经填空题，墨义翻译题，以及一道八九不离十的策论治国小作文，就必须伸手向里正借钱，然后再依靠着“老婆子我去镇上买40个鸡蛋花了40文，但是鸡蛋却是老婆子我从娘家里偷的”等一系列筹钱手段暗中还清了这笔账。
两大筹码，压得老渔婆是不敢不从。
“至于田地，我们家共23亩水田，7亩中等田，6亩村东山的山地。前两天大房家的松子跟老婆子说他想要那6亩村东山上的山地，那大房就不分中等田了。”要知道一亩中等田是5两，一亩山地也才2两。
“水田一家五亩，老大家的就村东临河口的那5亩；老三家村南临近羊儿溪的那5亩；其余二房和四房就分了在咱家旁边连着的那10亩。至于村北李寡妇家旁那三亩，就老婆子来操心着了，将来我老了就留给给我养老的二房四房吧。”说着老渔婆有点心疼这些个钱和田，声音里面好像带着点哽咽。
“中等田剩下三房每家2亩，剩下一亩做这三房的共同晒谷场。”
“家中农具和这些个家禽的话。这样，农具平分；那头老黄牛本就是大郎出钱买的，那就给大房；至于家禽，就留给剩下三房吧，他们几个奶娃娃也养不好。”
“厨房那些个家伙什，上次大房三房在院里开小灶的时候分过一次锅碗瓢盆了，就剩那大锅没有分属了，那大锅原是我家老头子心疼我做饭辛苦买的，我想着我先用着，等我去了就卖了钱再平分给四家吧。”
“还有这老大家的和老三是有跟我和里正商量过的，他们等赚了钱是要搬出咱们老俞家的，到时候这他们那两个院子要来放柴火或者租人什么的。等二房四房孩子大了，要是房子不够住到时候再找老大和老三买！”这“赚了钱”和最后这个“买”字老渔婆是喊得咬牙切齿，一个个不肖子孙，都想着脱离她！
“至于给老婆子的孝敬费，就每家每年二两银子外加一套冬衣布子一石粮食就行。”“就行”被孝敬着的这些她都要留给老四！
“各位族老看这样可行吗？”
里正早在老渔婆说时就纸笔记录着，只是关于银钱分账那里...
“老渔婆，这本不该我出口说的，只是这公中的钱...这公中的钱基本都是大郎赚的，我想着这大郎欠下的500两也不能全仰着这六个奶娃娃还吧？”
“方永福！你是遵着我家老头子的遗嘱逼我们分家没错，可你不能不讲理吧，这钱这字据哪样不是名字写着俞大！你还想我家老二老四帮着还债不成！我呸！你和我走，咱去村口老柳树那里，咱叫上村里人看看，看看你这里正的心都偏到什么地步了！”
老渔婆一听里正这话就发怒了，也不管着什么保人啊，20两啊，直接开口怒斥。她想着要是方永福硬要如此，她就学杏子那小妮子撞上那老柳树！
“是啊，咱们大齐朝的律法可没规定要叔还侄债，里正叔这心未免也太偏了吧。”俞四郎气定神闲开口道，他心里很有底气，主要是律法没有规定，方永福里作为正也不能强压着逼人就范还债。
“是没有这种规定，可你们是亲人啊！这一家子血缘可是分不开的。”
“分了家就不是亲人，里正叔，你今天分家文书上再添句话吧，就说分家后俞家大房和我们余下三房断绝关系，族里祠堂他们俞大房可以另立一支与我们再无关系。”俞四郎的声音不大，但也使全场一惊，这老俞家是要闹出什么笑话啊！
俞四郎眼神斜着暗示了一下在主座的俞五老太爷。
这俞五老太爷是俞家家族里年龄最大，声望最高的人。当初俞四郎考中秀才他十分高兴还给俞四郎“赐了名”俞盛福，他活了百八十岁了，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他的儿孙考虑，看这支的俞家中俞四郎和俞家大房两家的前程，前者是光明，后者是早已看到了尽头。
他清楚俞家大房这六个娃子只怕一生都要耗在这五百两了，而他也不是什么注重家族和睦兴旺的仁善长辈，他只知道，俞四郎家要讨好，俞大郎家要疏远。
至于现下这情况，他早已接收到了俞四郎的眼神。正思索着要如何保全自己的名声，又能帮俞四郎摆脱这拖油瓶般的大房，忽的少年晴朗的声音响起。
“我爹欠下的债，该由我们自己来还。只是脱离关系，我怕的是村里人会戳四叔脊梁骨啊！”松子出口，语调里好像是满满对他四叔的担心。
是啊！大哥死后留下了巨额债务，四弟就紧赶着把六个孤儿赶出家中并且脱离关系，只这没良心的四弟居然还是个秀才！这事抖露出去，只怕不止沙溪村的人要说三道四，整个镇只怕都要传遍了，俞四郎这秀才怕是要“锈在家中换了铜皮才敢出门”咯。
俞四郎正在思索着如何解决这种情况时，俞五老太爷突然开口了：
“这样吧，侄媳妇，你把公中的那四十五两全部都给大房，算是你们余下三房也帮忙还了这债务。至于帮着还了多少不会有人计较，银子到了就是情分到了，也算尽了你们的叔侄情。”
“至于这脱离关系的契书，松子你就签了，就当帮了你四叔，不要让这债务拖了他后腿。他若是将来高中了，那可是我们整个老俞家的福气！”
俞五老太爷说完，老渔婆似是有话要说，刚想开口就被俞四郎掐手止住。俞四郎知道这已经是一个极好的结局了，用四十五两换保全名声，以及名正言顺跟这六个娃子脱离关系，这可一点都不亏！
里正看着这俞五老太爷佛口蛇心，明着好像两家兼顾，是个和善公平的长辈，暗着跟那俞四郎眉来眼去，活脱脱一对“奸夫□□”。不过他也清楚这种情况已是最好了，便缓缓开口道：
“好，就听俞老太爷的。你们几房派个代表来签字画押吧。”忽的又一声音响起。
在场作见证的族叔：这老俞家有事能不能一次性一股气一鼓作气地说完，我们还等着吃媳妇做的香喷喷滴午饭呢。
“里正叔，这场合原没有我什么开口的机会，我一直在俞家也是个不得人看见的。只是我不能没良心，大哥自小就对我好，没有大哥我指不定还活不到这日，我想着...我想着这五百两的利息钱就让我来帮着松子他们还吧。我每月在镇里食铺里跑堂能有接近四两，我家中又只一个燕子女儿开销不大，每月还个五百文不是问题。”
俞三郎这些话是她昨晚跟媳妇斟酌讨论过的，他们不是没有良心的人。想着俞大郎从小对俞三郎的好，俞大郎这些年对家里的贴补，这次分家分到的这田、房、驴车，杏子桃子对燕子的好。这每月的五百文确实该由他们来出！
俞三郎这话是真的有种，在场几个族老也忍不住夸他。主要是他们中有些人就是债主，本就害怕着六月廿四仙空台的债主会议里正会偏帮俞家，不还那每月千分一的利息。如今有了俞三郎的保证，他们也放心了。
“好，那就这样，你们几个上来签字画押，也烦请各位族老在见证人这里签个字，这老俞家的分家就算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