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孝期争吵 春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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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盎然，围着里正家院子的篱笆上攀满了喇叭花，赤褐色的藤越长越长，蜿蜒缠绕着篱笆，活像是篱笆自己长出来的。
里正家的小孙子方糕最喜欢的就是那藤蔓间偶尔长出的蓝紫色喇叭花，他总爱偷着将奶奶的研钵拿出来，和隔壁俞家的小竹子一起把喇叭花磨碎，两人每年春日都会乐此不疲地玩着这个游戏。
可是今天太阳都到苦溪村上空了，小竹子怎么还没来呢？
要说这老渔婆，自私又偏心，可也不是个蠢的。赵氏临终前她总有些心头郁郁，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就叫上二房的栗子时不时去大房住的东院偷听，果不其然听到了赵氏首饰和十一两银钱的事。那首饰早就被赵氏送回娘家了，她没法图谋。
但那十一两...
这日清晨，俞家大院子里桃子和杏子正要去后院喂鸡喂猪，她两起早准备了两盆饲料。
按理她们爹这两年赚大钱了，她们姐妹俩是不需要再做这种活计，只需在家中学习针线活待嫁。
只是三月十七到现在的这一个月重孝期，俞家几房对他们六个就没给过好脸色，因大哥教导说重孝期内忌争执，两姐妹就揽过家中的许多家务，想着和三婶多学习一些厨艺和养鸡养猪的技术，现在多练习一下将来也好上手。
想到未来，两姐妹齐叹口气。
“抠抠搜搜，慢慢吞吞的，喂个猪都那么磨叽。哎哟，老俞家这是造的什么孽，这回欠这么多钱，我家盛福明年哪还有盘缠上府城考试啊！”老渔婆日常骂骂咧咧地从厨房走出来。
这时门口怒气匆匆进来一年约二十的青年，做一书生打扮，身上衣服崭新伶俐，和屋内的两姐妹做一明显对比。
“乖儿子，谁惹你这么生气了？你今儿怎么回来了，你今天是放旬假还是农忙假啊？”
很明显这青年就是俞家四郎俞盛福，按理俞家四个孩子是没有名字的，直接是俞大俞二地叫。但前年俞四考中了秀才，光耀门楣，族里颇具威望的俞五太爷给取的“俞盛福”，盼他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俞大那斗宵之人！这回完蛋了娘！镇上书院李先生听说咱家之事，言说俞家现在负债巨额，明年秋乡试他无法给我做保人！”
“他说除非咱家付他二十两风险费，并且要把俞大郎一家分出去，否则免谈。”俞四郎恶狠狠地向他娘说，不过后一句是他编的，他主要担心这些债务将来会影响他的前程，又想着把老大家分出去，将来就算自己金榜题名也不用拉扯帮扶他们。
他可不觉得老大家那六个孩子将来能有多少出息。
“黑心肝的老大，自己倒是死得痛快了，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被山匪抢劫死，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辛辛苦苦拉扯大他，他倒是这么回报我的。家里公中的钱这回也被他收刮走一半多，咱们老俞家咋活啊！”这话委实不要脸，当初俞大郎让老渔婆不要动用公中的钱，是老渔婆自己看村里人挣钱心中不平，死缠烂打给俞大郎的，怎么如今倒成了俞大郎收刮的。
“他自己倒是给老婆孩子留了钱，这三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偷偷摸摸留了不少钱，给公中的根本不够花啊！没心肝的黑心玩意，就不该去给他收尸！”
老渔婆接着越骂越上头，竟是什么脏话都出了，句句骂着在黄泉底下的俞大郎夫妇。
“哐当！”桃子听到后祖母和四叔一声声骂自己地底下的老爹，手里不稳把盛鸡饲料的盆摔掉，顿时鸡饲料洒满在地上。
“笨手笨脚的，家里畜生粮食就是这么被你祸害的，你看我不打死你。”老渔婆本来就堆着一肚子气，心中又担心老四的前程，又想着那五百两的巨债，怒气匆匆地向桃子走去。
眼见一巴掌扬起来就要打下去，这时杏子从一旁冲出两只手狠狠把老渔婆推得一踉跄。她昨晚本就偷听到一些东西愤愤不平，又听着老渔婆和俞四郎现在一口一句骂着自己的老爹，急脾气的杏子有些忍不住了。
“嘿，你这没良心的小妮子，老娘连你一块打！”说时老渔婆拿起院子里笤帚正要出手打人。
就听见另一声“哐当”，杏子狠狠地把手里的盆摔了，这回杏子可比桃子用力，那木盆被用力摔下，鸡饲料满天飞，竟还飞到俞四郎刚做的青衿上，惹得一片腌臜。
“四叔读了那么多年书，不知道“对子骂父，则是无礼”的道理吗，侄女我都比你懂。再让我听到你和祖母骂我爹娘，我绝对去镇上书院那里告状，说你不孝不义，还跟怡红楼的留仙暗通款曲，四叔不会不知道狎妓可是要被赶出书院的。”
俞四郎愣住，原本怒气的嘴脸渐渐有了些害怕，心中腹诽这小蹄子是如何知道此事的。想着会被书院赶出，俞四郎便不敢出声了。
“还有！那镇上李先生我老听大哥说起，是一个以给人做保人谋生的无耻之人，今天他收你二十两欠债风险费，明天就会再收你二十两“绝不透露给学官”风险费。四叔怕是考到状元之时连老母也卖出去了。”
“不对，是四叔考到举人时估计你老母就该自卖自身了，毕竟你老母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了。”杏子语不惊人死不休，这话是对俞四郎说的，眼睛却是恶狠狠地看着老渔婆。
老渔婆心想这小妮子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越想越心虚，，越想出口声音越急厉。
“你个破皮妮子，看我不打死你！”杏子伶俐地躲开老渔婆的笤帚，继续说道。
“至于祖母，抠抠搜搜慢慢吞吞的是你啊！不对，后祖母。你对我爹有个屁的养育之恩，生他的不是你，小时候养他的是祖父，长大养他的是他自己。讲的不好听一点，这几年养着这家子也是他。四叔读书的束脩从前是他草编筹出来的，这三年还给四叔换了镇上最好的书院，没良心的狗东西是你们。你不怕我爹娘晚上入梦吗?”
“哦，不对，你晚上根本不怕，不是还可以找着二婶做陪吗？你说是不是啊，二婶。”杏子朝着早已出厨房的俞家二媳妇李氏说。
“找二婶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商量卖我和二姐，然后说好卖的话还可以把三叔家的燕子也卖掉，凑钱给四叔和俞耀祖读书。”俞耀祖是二叔的儿子，老渔婆除了俞四郎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子。
“娘，杏子说的是真的吗？”俞三郎的媳妇刘氏刚从厨房出来，她肚皮不争气，这些年就生了一个女儿，在家中地位也不高。刘氏哭着抽泣，她知道自己只生了一个女儿没有话语权，这些年也一直敬着婆婆，孝敬婆婆。没想到婆婆竟要卖掉她唯一的女儿，又想着这些年在俞家的待遇，眼泪止也止不住。
“你听这臭妮子瞎说，没有的事！”老渔婆狡辩着，赵氏死了，她可不能再失去刘氏这一头老黄牛了。
“你个臭妮子，就你这黑溜鳅样，卖出去都没有人要！”老渔婆开始了人身攻击。
“是啊，所以你跟二婶商量，桃子姐和燕子姐卖二十两，我就当送的。还说两天后等我哥去大姑家拿马蔺草，三婶去羊儿溪放羊时就把我们三个送去村口刘婆子家。”这刘婆子是远近臭名的牙婆子，卖掉的孩子不是去当苦奴就是去给七老八十商贾做小妾。
老渔婆没想到杏子连银钱和打算都听到了，顿时有些愣住。
“娘，我就说...我就说往日都是二嫂去做放羊这轻松活，怎的昨天还特地交代我让我后天代替二嫂去。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李氏有些崩溃了。
“胡说，那是你二嫂有事要回娘家才让你替她一替的。”
“祖母你糊涂了，二嫂娘家就在羊儿溪。”杏子插嘴道。
杏子是舌战群“极品”，斗志昂扬，俞家众人赢不过她，自从杏子口齿清晰后就没赢过。
但是好巧不巧二叔和大哥刚好做农活回来，老渔婆看着二儿子，瞬间觉得自己有靠山了，哭着喊着！
“怎么了这是，闹成这样？”俞二郎出口问。
“你自己问这个臭妮子，你看看她哪还有女儿家的样子。破口大骂，活生生一村妇骂街。老四高中了，咱家好歹也是个书香门第，你看看她这样子，站出去丢咱家的脸。”老渔婆跟二儿子告状。
“那是中举人才是“高中”，四叔这秀才顶多算“中中”。”中中了十年，还是去年还是靠买了隔壁村吴秀才押题才考中了，只是这事俞家大房不知道罢了。
“至于我的臭脾气和不要脸，那还是跟你学的。不对，只学了臭脾气，可没学“偷别人渔网里的鱼”这种不要脸的事。”老渔婆可是附近闻名遐迩的“顺手牵鱼”好手，还曾经被人告上过公堂赔了好多钱。
眼见着杏子专挑她心窝子戳，老渔婆彻底怒了，上前拿起刚刚摔下的盛鸡饲料木盆，就要向杏子砸过去，松子急忙上去拦住。
“住手！”门口进来俞三郎，他对着母亲怒喊道。
刘氏看到丈夫回来，哭诉着把刚刚的事情说给丈夫听，俞三郎听完竟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母亲这是干什么，打伤了杏子怎么办？破相了可不好卖钱，你说是不是？”俞三郎一脸狠厉地对老渔婆说，然后转向妻子，温柔地安慰。
“我今天回来时走去村口柳树那里找刘货郎给燕子买针线，听到刘婆子在跟镇里一伢子说话，说咱燕子和桃子水灵可以卖好钱。我心下一惊想赶快回来问问情况，现下也不用问了。”俞三郎声音不大地对刘氏说，但是在场都听得清楚。
俞三郎面上平静心里却是十分伤心，生他的时候老渔婆难产差点死掉，便一直觉得他晦气。这几年媳妇肚子又一直没有动静生不出带把的，母亲就可劲使唤他媳妇。
俞三郎一直在镇上做跑堂，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知道自己媳妇多年未孕可能是因为吃的不好加操劳。原打算这次大哥回来找他借笔钱在镇上开个小铺子，然后在镇子上租个房子把他媳妇和女儿接出来过日子，可天不遂人愿。
俞三郎看着哭的伤心的媳妇和女儿，再想想燕子眼看就八岁了，心里一狠做了一个决定。
“娘，分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孝期争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