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大姑 沙溪 ...
-
沙溪村里正家，桃子和杏子正在跟着里正娘子拾掇前两天从村东小山上割下来的马蔺草。这马蔺草，是生长荒田路旁，山坡草丛里面的一种草编所用草，性韧不易断。
“杏子你一直看那石门坎是能看出马蔺花来吗?手脚麻利点咱抓紧收拾完，然后把这些马蔺花整整放这木盆子里，晚饭在婶婆家吃马蔺花糕。”里正娘子边收拾边打趣杏子。
“我是看这大哥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这眼看着天要黑了。”
“多半是被你大姑留着吃饭了，诶，这回也不知道能带回几框马蔺草。你们大姑姑父也是勤劳，对你们几个娃子也好，将来老了你们几个可记得要孝敬啊！”
里正娘子边说边看着两个女娃娃，她前晚刚听自家老头子说苦溪村大姑前阵子刚分家完就把自家的借据当着族老的面撕了，说是大郎欠的那些钱不用孩子们还。
大姑俞大丫，是俞大郎同母的妹妹，十七岁被老渔婆嫁给了苦溪村的孤儿曾志远。要说这几个孩子的大姑父曾志远，那是个养猪的好手，偶尔上熊山割猪草时会帮忙割些马蔺草、荐草给松子做草编。
今天就是分家那天松子跟大姑父约着去苦溪村拿马蔺草的日子。
“杨子，你带着竹子快点跟上，咱得紧着点，这眼看就日中了。午饭前不到大姑会担心的。”松子挑着给大姑的油渣饼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催着被沿路被野果吸引的的两个弟弟。
“大哥，是桃金娘耶！”杨子大喊。
桃金娘是中游镇上山里长的一种野果子，土话又叫哆尼。果子一般在夏天成熟，成熟时呈紫红色，味道甜美，花似桃而大，故名桃金娘。桃金娘是附近几个村子孩子的最爱，以往每年春夏之际，许多孩子会接伴上山采摘。但这几年应着城中许多达官贵人的山珍舌头，接伴上山的变成了孩子们的父母，手忙脚不乱，一袋接着一袋摘往镇上商铺送。毕竟这桃金娘不算公家的也不算私家的，一袋十几文，谁摘得多不就是谁的。
再看杨子这里，他发现的桃金娘显然不是在山路两旁，而是山路转角一不高的小丘陵，被淹没在一堆芒萁当中，也的亏杨子眼神好。眼见杨子熟练地踩着红黄土上不高的布满青苔的石头，脚钻小丘陵上的天然生出的小坑，两步灵巧地爬上了丘陵上的平地，把那株桃金娘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哆尼果子摘了下来，再用山路旁水沟里的水稍微清洗一下。
清水沟里的水泛着微光，杨子手拿着野果在水里面徘徊荡漾，时不时扬出一些水珠来扑向一脸期待的弟弟。
“抓紧点，有什么回来的路上咱再摘，我那天跟大姑父约的今天午前要到苦溪村。大姑指不定在村口等很久了。”松子催促着两人。
“大哥好多个，我两个，竹子不给！”杨子边走边掰着数手里的果子，看着竹子一脸得意道。
竹子脸一下委屈了起来，但是不吵不闹，因为娘亲从小教他家里的规矩就是谁摘到采到什么就是谁的，即使是自己的亲哥哥也不许抢，只是突然想到了娘，心里有点委屈罢了。
“好吧，那勉强给你一个。”杨子一脸似乎不情愿地给了竹子一个。
“谢谢哥哥！”
“算了，刚刚那个太小了，再给你一个大的。”
“嗯，你今天路上好像很乖，再给你一个！”
“今天天气不错，那再给你一个。”
松子挑着担走在前面，两个弟弟手牵手跟在后头，不一会为数不多的几个哆尼果子全部到了竹子手里，两个哥哥手里一个都没有。没有数概念的竹子傻傻地期盼着还能再多些再多些。
翻过几个山头，几个孩子看到了苦溪村村口等着的大姑和表姐表妹。
“你这孩子，你又带了两筐来，上次的你姑父还没搅完呢！又挑的满身是汗！大花二花你们快来帮忙！”大姑俞大丫带着两个女儿边“嫌弃”边向三个孩子这边赶来。
“下次不要再带过来了，俺们苦溪村这里有人有在卖，比山下贵不了多少。”大姑利落地接过担子。
“我也是看着沙溪村那里一斤比苦溪村便宜半文，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山上油田少，油渣会比较贵。”苦溪村是附近几个村唯一一个在山上的，也是这几个村里最穷的。
“紧着点走，你姑父在炕上都热了好几次饭了。”大姑说着担起担子就往家里赶。
“松子哥，娘刚刚在村口还等的很开心勒，咋一看到你带的油渣饼就不高兴呢？”表妹大花走在后面问着松子。
松子不语，他心里清楚大姑不想让他花这些个钱给大姑父买油渣饼而紧着另外五个孩子的油水。
“花花姐姐，我这里还给你们留了两个哆尼果子。”小竹子分不清大花二花，统称花花姐姐。
“好你个坏竹子，我刚刚给了你那么多你都吃完啦？就留了两个！还没有留给我！”杨子大喊。
“好吧~这里还给哥哥留了一个。”竹子拖延地从兜里又拿出一个，结果不小心从兜里又掉出一个。一下子场面好不尴尬。
“不理你了！”杨子说着状似不开心地走开。
竹子担心哥哥再也不理他了，提着裤子追上去，把兜里的哆尼果子都拿出来，数给杨子看。
“这个是二姐的，这个是三姐的，这两个是大姑大姑父的，这个小的是竹子的。大哥刚刚说不要，所以我想把大哥那个带回去给方糕。我没有不给哥哥！”说着哇一声哭了出来。
大姑家两个花花姐姐很不厚道地笑了，上前安慰两个弟弟。
“花花姐姐不喜欢哆尼，杨子和竹子帮姐姐们好不？”
一路欢笑言谈，眼看着就到了大姑家，孩子们重孝期都没有来过大姑家，一下子多了些局促感。
“诶，来的正正好勒，我刚煮完！是不是很热？上次说了我借个驴车下山去带你们上来，正好可以把桃子和杏子也一起带上来，你们几个孩子死活不同意。”大姑父曾志远迎到门前。
“你个没心肝的，桃子杏子还在重孝期，桃子又出落得伶俐，哪能天天往山上跑，你们苦溪村的瓜娃子一个个净盯着她看！”
大姑父显然是经常被数落，已经十分熟练。笑着把几个孩子迎上去。
要说这大姑父曾志远，早年做货郎经过沙溪村看上了勤劳清丽的俞大丫，便请媒婆下聘求娶，只是那老渔婆狮子大开口要十八两的聘礼和两头猪。
苦溪村本来就穷，曾志远自己只有家中两亩中等田和做货郎四五年存下的十两，便想着自己养猪,然后再找亲戚借八两，没想到养猪的手艺学的不错，一年内养了两头猪。还自己琢磨出用“蚕栗混油渣饼”做猪饲料，猪可以大大长膘。有了这门手艺后，大姑父这些年养猪赚的钱置办了七亩水田，还和大姑生了两个女儿大花二花，日子好不红火。
大姑家房子是古早的土胚房，要说跟着俞大郎搭钱做生意再加上养猪，这些年也应该有钱建新房子才对，可是上回俞大郎要出门时，夫妻二人商量着等这回俞大郎赚钱回来再建新房子，结果...
饭桌上摆着四五道菜，其中还有一道荤菜和一道沙螺汤。这对于现在的松子家来讲是不可及的了。
饭桌上大姑父问着松子接下来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大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