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不入梦

15、第 15 章

　　他的性格总归不至于太糟糕。虽然不是特别热情，能让他快速融入这里。但磕磕绊绊总归还是可以适应的。本身看起来是那么美好而友善。为什么就突然变了呢？
　　如往常一样，他在享受着自习课的时光。
　　同桌用笔尖戳了戳他的胳膊。然后他从课外书中抬起了头。连忙把课外书一折收了起来。
　　同桌笑了，“不是老师来了，有人找你。”
　　有人找?这个语句对他来说还是很陌生。
　　他疑惑的看向后门，明明也算是上课时间，后门却聚集了几个同学，班上现在也开始变得窃窃私语，打量着一切。
　　申见微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个局面，由于门口的都是女孩子，他觉得总不至于是来找他打架的，就放心的跟了出去。
　　他们随后去了实验楼，实验楼这个地方通常都是被空置的，不会被老师发现。
　　那个女孩儿怯生生的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个小鹿。可爱甜美又清纯，一切美好的词语都可以加在她的身上。申见微自然是认识她的，虽然才来这里不久，但是谁让宫羽鼎鼎有名……
　　直到眼下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局面。他都没有领会到是什么意思？
　　宫羽离他很近，其他的小姐妹早已闪人。
　　宫羽小声说，“申见微同学，我喜欢你。”
　　申见微这才幡然醒悟，原来是这样，她要告白呀！
　　他不了解宫羽，但也抑制不住的会对她产生好感。说不惊喜不意外可能是假的。只是……
　　申见微还是说出了抱歉，宫羽哭着跑开了。
　　紧接的他才意识到美好生活之下是有阴暗面的。以至于一个不小心撕裂的阴暗面就可以把任何人吞没。
　　所有人态度都开始有些微的改变。即使是迟钝也可以发觉。
　　从最初的一些小事开始，比如同桌不在提醒他老师来了，以至于他被没收了几本课外书。
　　很多事情他并不在意，而事情却在他的无意纵容下愈演愈烈。
　　他开始丢东西，起初他以为是自己不小心。但即使是最后他抓住是同学把他的东西丢掉，对方也毫无歉意。张狂又放肆，然后很多偷偷摸摸进行的事情居然可以抬到明面上了。
　　他知道因谁而起，但是还是会愧疚，不该那样子伤害她，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冷暴力小动作又开始升级。
　　以至于他被同学从楼梯上推下去。他被室友锁在门外。他的书被从楼上扔下去。他被恶意的控告。
　　然后不知道从哪个时刻他开始挣扎反抗，或许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性子。
　　在他值日的时候，有人故意把碎纸屑丢了一地，他就把碎纸屑扫起来，全部都倒在了那人的桌上。理所当然的被老师警告了。
　　又有人说丢了手机而在他的书包里找到了。他就当着那人的面，把手机从楼上一扔而下摔的粉碎。把刘业给他的钱摔在那人的脸上，叫他去买新的，并告诉他想换手机，跟爸爸讲不要玩这种手段。然后理所当然的被刘业骂了，顺便缩减了零花钱。
　　被褥被弄脏了，真恶心。他拎着舍友把他揍了。下手有些狠。头部撞击地面的时候，有一瞬间是真的很爽。理所当然的，他被刘业打了，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
　　之后就好像是打破了某种禁忌。他开始毫无顾忌的打架。输了也无所谓，不过是比谁狠而已。当然由于刘业的威压之下，想来想去还是他更吃亏。不过刘业也很心塞，大概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是这样一个性子，也是够头疼的。
　　即使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从来没有怪过宫羽，那个无辜的女孩。他以为宫羽是一高小公主，被拒绝了，自然有人不满，打击报复，可以理解，可万万没想到，一个善良的公主，主导了所有。
　　这天他刚想把凳子拎起来，给他们的班长大人开个瓢。许久未见的宫羽出现了，阻止了他这一行径。
　　宫羽眼汪汪的看着他，好像有些不解，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光是她不解，所有人都是。
　　“见微，我能跟你聊聊吗？”
　　或许每个学校都有这样的天台。
　　两个人在这里吹风，却没有偶像剧那般的美好。
　　宫羽抹着眼泪，“对不起，对不起，要是请会变成这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其实由于他的暴力反抗，多数人都得到了控制，所有人都震慑于他的恐怖，要不是刘业的坚持。他肯定会被退学，但这件事原本就可以这样过去的，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人敢惹他。如果刚刚他对班长下手，他敢保证会是最后一出事件。然后他就冒着再被揍一顿的风险，生活就能回归于平静了。
　　但毕竟会有人不甘心。
　　申见微并不想去安慰她。她也许无辜，但他还没有好心到自己心情差到现在这种境界还要去安慰别人。
　　就算是狠心的看着小公主哭泣。
　　申见微开始有些烦躁。“你别哭了。就这样吧，我要回去了。”
　　宫羽，“你等等。”她已经不哭了。
　　申见微转身看着她，“还有事?”
　　宫羽笑了，眼睛红红的，像个小兔子很可爱的样子。大概所有的人都没法拒绝她是有理由的。
　　“申见微，你以为结束了吗？怎么可能呢？”
　　宫羽转身翻下天台，动作熟练的一点都不像个小公主。
　　申见微一愣，似乎有很多事情都明白了。也明白了一件事情。对别人狠的人，通常对自己会更狠。但他们来到的这里，是二楼的天台摔死人是不可能的，下面还有草坪。但这件事如何发酵?可能就要看我们公主的心情。
　　申见微差点被刘业打死，原来他生起气来真的这么可怕。
　　然后他终于不用去上学了。好歹是后来还能参加了高考。奇迹的是在家学习居然考的还不错，大概是刘业老师请的好。
　　宫羽这个人……
　　如果给他一次机会会去报复她吗？恨她吗？申见微想不出来。
　　每次考核结束都会有相应的心理测评。宫羽或许就是他这次心理测评的主要内容。他相信这次肯定不单单是巧合，那么多考核项目，为什么偏偏他被抽中了这个，相信部门不会放过这次试探机会。
　　他放下资料，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躺在了边上。
　　好梦，肖暗。
　　现在与以前那种孤立无援不同，他已经不是个小孩子，可以解决很多问题。而且肖暗还在他的身边。他不愿意让肖暗知道太多，也不太觉得自己需要帮助。但只要肖暗一句关心，就足以安抚掉心里的所有情绪。这就足够了。
　　这次入梦相当的顺利。
　　当申见微再有意识的时候，眼前出现的场景与之前调查组描述地极其的接近。
　　他就站在阶梯之下。不远处就是那座古城门。因为是梦境的缘故，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包含着沉沉的雾霭以及灰蒙蒙的一片，连色调都是阴暗的。
　　据说近视人的眼中就是这样的世界。高斯模糊版本的游戏场景。
　　除了他，自然还有其他人。那些人就像形式走肉一般摇摇晃晃的。把两只胳膊顺势一抬，可能还可以cos僵尸。
　　申见微不去管其他人，顺着台阶往上走。城墙之外的场景太过单调，也没有什么剧情延展。大概率梦境的主人会在城内。
　　滞留在别人的梦境中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不光梦境的主人可以为所欲为，他在这里也要受到诸多的限制。不过他来到这里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受到攻击，看来是没有被发现。其实还可以再低调一点，但也没什么必要就是了。
　　走到城门边，申见微还用手敲了敲，城门的质地很重，根本就发不出什么声响。
　　他抬头看看整个成本的高度，正犹豫得以什么样作死的方式进入城内。
　　忽然就被人从身后抱着。
　　被发现了?
　　申见微还来不及反抗。就被人捂着嘴巴拖到一边。被隐藏在黑暗之下。
　　“是我。”
　　肖暗！
　　申见微安静下来，肖暗也放开了制约他的双手。打量他，似乎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略微不满的口气，“你平时明明不会这样。”
　　一点也不谨慎。
　　申见微，“……”或许是他心情真的不是太好。
　　肖暗出面阻止他肯定是有理由的，果然城门开了。一些官兵走了出来。如果刚刚他不及时躲掉的话，大概会跟他们照个正面。
　　他们只是在赶人，把人城门前的人敢下台阶之后又重新关闭城门。
　　像这样比较有标志性的动作，在梦境中可以当做时间流速的标志。
　　申见微，“要怎样才能进去?”
　　肖暗无所谓道，“看你想怎么进去？”
　　申见微有些不太能明白肖暗的意思，明明刚刚肖暗是不想让他与官兵们起冲突的，而现在的态度又好像怎样都可以。
　　肖暗又解释了一句，“在梦境主人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梦境当然是可以随便改写。”
　　哦，对，是有这个知识点，梦嘛，当然想啥就是啥。只不过他还没有实践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实践。
　　肖暗抬头看看了天，申见微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天空压得很低，沉沉得让人透不过气。
　　肖暗，“好了，我们进去吧。”
　　申见微刚想问，怎么进，肖暗就牵起他的手，从侧门方向走去。
　　当他眼睁睁看着肖暗穿透那扇门，才意识到方法，不断暗示自己，这门可以穿过去，这门可以穿过去。
　　然后幸好成功了，没有撞上去。
　　申见微看着他们所牵着的手有点出神，因为梦境中是没有触感的，所以显得特别的不真实。
　　然后有点小可惜。
　　肖暗松开手，递给他一个疑惑的表情，在问他怎么了？
　　“没事，我要去查一下房舍还有人。要……一起吗？”
　　每次肖暗都会默认为两个人一起。而申见微总是会不敢确定，然后询问。
　　肖暗点头，“你想好从哪里查起了？”
　　没有其实……这就有点尴尬了。
　　左右看看行人。城内的行人与城外一样，面无表情，行尸走肉。城内的屋舍由于不是上帝视角，看着也凌乱不堪。现在可没有什么导航，甚至也没有什么指南针。
　　肖暗直言，“你会迷路。”
　　调查组画的图自然不可能带到梦里，理论上讲他应该把路线背出来，他在入梦之前也做了相应的准备，可是现在没有任何印象了，或许是被梦境所屏蔽了。
　　从内心延伸出来的无力感与挫败感，申见微，“抱歉……”
　　还说不想依靠任何人，结果就是要证明他其实根本无法胜任这个职位。
　　肖暗突然靠近他捧起他的脸。
　　申见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肖暗精致的五官在梦境的模糊下显得美轮美奂。
　　肖暗，“怎么？要哭吗？”
　　哭……倒是不至于……但是特别难堪……也是特别想在肖暗面前证明什么，越是这样越是会漏洞百出。
　　申见微握住肖暗的手腕，本意是拿开他的手却没有用力，还无意识的蹭了蹭。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在梦里，人的防御度，羞耻度都会降到最低。这一点申见微早就知道了，所以已经做好了全方位的防备，随时警戒着。却还是猝不及防地示弱了。
　　肖暗好像是难得看到他这幅样子，把所有的情绪都摊开放在表面，而不是把所有的事都压在心里，表面上一副温和。申见微此刻的脆弱，难过，一览无余。肖暗忍不住欣赏了半天。
　　一个拥抱，申见微完全无法做出什么反应。肖暗轻轻的安抚他，“你可以轻松一点，没关系的。”
　　了解申见微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善于为难自己的人。善于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跟自己死磕。
　　而肖暗似乎在引诱他，没有必要痛苦，没有必要。
　　申见微花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他现在还在工作啊，不能浪费时间的，他戳戳肖暗，“我们出发吧。”
　　肖暗松开他，“好。”
　　只能跟着肖暗走了，顺便肖暗还把攻略的模式由正常版本的化简为简单版本的。所有人对他们两个都视而不见，在哪里都畅通无阻。
　　这里的房舍看起来都好长时间没有住过人了，都是杂草。这里的人好像只要待在固定的房子里，就算对号入座完成使命了一样，而且都还是只待在院子里，不过房间里好像确实没法进，全是黑的，应该是梦没有延展的地方。虽然这里处处透露着古怪但是确实是没有一点线索，没有任何的开展。难道是他推测错误，节点应该在城门那里吗？
　　而城门那里只发生过一个事件。
　　有个结论几乎就要得出但是又是错的，申见微格外地煎熬。
　　肖暗，“你不是早就发觉了，这个梦的主人已经死了。”
　　是的，梦境中总会有个主视角，在调查资料的时候，申见微发现，那个主视角，是那个死去的员工。
　　所以现在的调查方向是，有别的人操控了梦境。
　　不过还是不太对，感觉梦境还是活着的，不单单像是被操控。梦境有自我意识，不像是无主的梦境。
　　申见微，“那，我们要怎么结束梦境。”
　　这样的话，不能破坏，因为可能再生，会更麻烦。
　　还有其他人困在这里，这个问题看来要首先解决。
　　简直是申见微的知识盲区。
　　肖暗，“意识不散，还有可能是不甘心。”
　　梦是人的意识。
　　肖暗回答了申见微之前的疑惑。
　　肖暗笑了一声，在这个环境下，有种格外地惊悚感，申见微又反过来抓住肖暗的手，“我明白了，她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这已经是威胁了，现实生活中有人伤害过她，她想……”
　　申见微又很无奈，“可是对方不一定犯法了吧？这让我们部门很为难啊。”
　　肖暗又笑了一声，这次是心情愉悦的笑，大约是觉得申见微有趣，而上次绝对是嘲讽梦境者。
　　他们又出了城门，城门外一切如常。
　　还没醒来，申见微不能闲着，他又溜达到那个深坑的旁边，深坑里堆积了很厚的干树枝，而深坑中心的位置似乎是鼓起来了一个小堆，构造出类似钟鼎一般的形状，那是什么？是遗漏了什么？
　　钟鼎旁侧有个木枝，轻轻摆动，似有韵律的节拍。
　　画面难以传达的音律，被隐晦的描摹出来。
　　这都是在表达着什么。
　　申见微回头，准备跟肖暗报备一下，就准备跳下去看看，这完完全全是为了工作，本着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
　　肖暗从他的行为中已经预感到他要做什么了。
　　申见微，“肖暗，我……”
　　肖暗抓住他的胳膊，往他的方向一拉，“没什么好看的，时间太久了，该醒了。”然后吻住了他。
　　诚然从梦中的醒来，是要有一点别的刺激，其实正常的方式都是类死闹钟，阳光，生物钟这种，而这个叫醒方式比较……特别吧。申见微醒来看着肖暗近在咫尺的那张睡脸，凑了过去轻轻的吻上去。肖暗醒了又加深了这个吻。
　　还是太冲动了，这里到处都是监控，真不知道那位监考大人，看到监控里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既然能屏蔽掉肖暗，是不是连带着跟肖暗的互动也能顺便屏蔽掉？不然他的很多举动都显得太奇怪了。
　　可是一点都不后悔，毕竟梦中是没有触觉的，视听刺激都有了，却没有真实的触感，实在是……不甘心……
　　联系上调查组的协作人员。
　　“帮忙调查一下，死者在近期内有没有使用过什么香水？护肤品，洗发水等……”
　　总结来说就是能够遗留下气味的产品。短期内更换过或者是自己购买的，或者是他人赠送的。
　　协作人员，“是要从气味调查吗？明白了。”
　　你看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员就是那么轻松。
　　申见微现在是被审查组的某位小心眼考官坑了一笔，然后被拘在这个公司内进行考察。而事实上他还是可以外出的，申请一下就行，毕竟不能只在这一方寸之地进行考核，如果他要出去调查什么的话是完全合理的。
　　他又重新趴回到床上，当然一半是趴着的，一半是蹲着的。看着肖暗，“我们一会儿出门吧。先去死者家里看看，如果调查组有什么消息的话，我们可以在外面直接解决了。”
　　肖暗躺在那里玩手机的样子显得特别真实。“好啊。”
　　肖暗起身，申见微递给他外套，然后准备热水，叫了外卖，等等……
　　嗯……更真实了……
　　如今已经到了年底，温度跳崖似的降了。
　　离开了那满都是监控事故地点，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
　　然后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收到了一条信息，承载满满的怨念。
　　监考，“晚上还要给我回来住到这里，懂？”
　　……
　　回，当然知道要回。
　　但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是打击报复。
　　况且即使人离开事故地也不是代表脱离监控监听的范围，毕竟这还是在考核之内，万一作弊了呢，只不过监视监听的操作力度会大大减小而已。
　　园区外边，肖世已经等候两个人多时了，夸张的挥舞着手臂。“哈喽，网约车走嘛?”
　　顶着肖世意味深长的笑以及打量的目光，申见微坐上车。
　　讲道理一般长得帅的人很难让人联想到猥琐这一词，但是肖世他做到了！刚刚他的表现可以说是异常猥琐。
　　肖世，“嘘，不用说，我知道你们要去哪里。”
　　申见微，……
　　跟肖世相处的难度疑似再一步一步升级。
　　然后肖世把两个人送到了家里，还一脸求表扬的看着肖暗，肖暗视而不见，好像不太高兴，他这么擅做主张，转身进了屋子。
　　申见微……
　　肖世，“哎，你那是什么表情？怀疑我的判断吗？你现在只需要带我哥回家洗洗澡换个衣服，等一下你就知道我做的决策是多么的正确。”
　　然后重重的拍了拍申见微的肩膀，“信我。”
　　信你，会扣分。
　　目送肖世离开，申见微还站在院子里，微微发愣。
　　手机震动了一下。
　　协作者，“根据指示，我们重新调查了死者家里，交易记录，人际物品转赠情况，以下是产品供应商和有关系的亲友。”
　　宫羽的名字就在上面……
　　他回忆起了梦境中的种种暗示。
　　宫、商、角、徵、羽。
　　木枝敲击的，如诉说，不绝于耳。
　　熟悉的节奏是拍打在耳膜上的一样，没有避讳，昭然若揭。
　　而宫羽的住址居然离这里很近，这世界真小。
　　申见微回复消息，告诉他们他需要审查权。
　　凡事没有偶然，宫羽与死者，像极了当初宫羽与他。
　　他没有选择报复，但是别人就不一定的。
　　如果要去见宫羽的话，他并不希望肖暗和他一起。
　　可是要怎么和肖暗讲呢？他在院子里足足磨蹭了半个小时，才走进房间里。
　　肖暗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以至于他走过去对方还没有察觉。肖暗已经换过了衣服，头发是湿的，很凉。
　　申见微取了毛巾帮他擦头发，纯熟得像习以为常一样。手指无意间会划过对方的后颈，微凉泛着湿气侵入指尖。怎么会每一根发丝都令人心悸，黑丝发丝的每一次滑落，缠绕着的是一丝美感一丝触感。
　　“肖暗……”
　　“嗯?”
　　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有办法说出口。
　　肖暗低声说，“我好像有一些累了，一会儿想休息了，工作你可以的吧？有需要我做什么的话，再打电话给我。”
　　难得的长句，温和的嘱咐，反常又刻意。
　　申见微心里面突然一堵，他想他都知道了吧，知道他的想法。意图似乎是已经表现的太过明显了。
　　感觉到申见微已经停下来的动作，肖暗抬手捏捏他已经发冷的指尖，“去吧。”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调查组的人已经和宫羽取得了联系。宫羽选择在自己的家里见这位来访者。
　　多年未见，没想到再见面是这样的场景。
　　宫羽已经从一个清纯校花成长为一个贵妇，从居住环境上来看她这些年过得很不错。
　　相必是这些年申见微至少从长相上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以至于宫羽只停顿了三秒钟就认出了他。
　　“是你？”
　　惊讶中而不失优雅，也是服气。
　　“对，是我，我想询问一些事情。”
　　宫羽拢拢头发，“不错嘛，特殊事件处理部。”
　　这次轮到申见微惊讶了，毕竟部门的大名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知道的。他来这里调查事件，部门肯定会给他安上别的身份，比如说社区工作者或者是警察。
　　宫羽略显得意，“我的丈夫是援企负责人。”
　　……
　　哦，那他可能马上就不是了……乱说话可是不行的哦。
　　看来还真是嫁入豪门啊！援企的门槛据说很高来的。
　　申见微冷淡道，“嗯，第一个问题……”
　　宫羽，“我拒绝回答……”
　　……
　　那倨傲的表情，果然已经不走当年的小白花风格了。
　　宫羽用手指指申见微，“你曾经有伤害过我的前科。所以我现在有权拒绝回答。”
　　申见微叹了口气，“她不是你的朋友吗？害死她一点也不会有愧疚吗？”
　　宫羽刻薄道，“注意你的言辞，你有证据吗？我一定会去投诉你的。”
　　申见微起身，最后看了宫羽一眼，“谢谢款待，告辞了。”
　　他果然不该来，好气……
　　就这一小会儿的时间，部门的高效显得淋漓尽致，他才出门就收到了部门调查的报告。从挖掘出宫羽送给死者的半瓶香水，到死者与宫羽的各种爱恨情仇……简直不能更虐……
　　好了，现在事情都已经明白了，就差解决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更加难办了，事情简单的说，宫羽以一个朋友的名义做了很多伤害死者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最后一件大概就是毁掉名誉了吧，公司里也传开了，明明不是真的，却有板有眼，成为谈资，死者开始入梦，已拉上所有亲密接触者，以气味为媒编织成网。她死后，梦没有终止，入梦者肯定还会收到影响甚至产生伤亡，她想要一个交代。但是这个交代有点难，她是抑郁自杀，谁都可以不负责，尤其是那个长年累月不断捅刀子的人，反而显得更无关。
　　更特殊的情况是，申见微还和宫羽有过节，稍微强硬的手段，都可以认定是打击报复。考核过去之后还有心里测评，估计是不会被放过了。
　　申见微心情抑郁，心情抑郁的时候就会刷手机，报复性刷手机的那种。打开了朋友群，有时候沙雕朋友能让人远离抑郁。刚好杜若又在群里艾特他。
　　“见微，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嗯，快了，还有九个月。”
　　申见微面无表情地回复。
　　凌竹波在群里，“同胞们，萌萌要搬家，东西特别多，到时候大家都来帮忙吧。”
　　你看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呀，没什么好烦的，申见微安慰好自己。
　　肖暗先回到了nx公司，大概是为了安抚已经开始跳脚的监考。
　　也就才几个小时没有见到他，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把这一次的考察需要汇报的情况整理好了。
　　肖暗转过座椅，把汇报表递给他，不用想该补充的东西应该都被补充好了。
　　申见微没有接，走过去抱住肖暗，由于肖暗是坐着的，以至于现在的姿势十分别扭，他几乎是跪在地上，上半身趴在肖暗的身上，两个人被拘格在凳子扶手之间。
　　肖暗摸摸他的脑袋，有种安抚动物的错觉，“没事的。”甚至没有询问原因。
　　另外一端的监控室里，肖世，啧啧出声。
　　是一间单独的监控室，看到的是最真实的情况，全方位无死角。自然与苑疏绫他们见到的申见微一个人奋笔疾书努力的场景不同。监控室里此时只有两个人。肖世和女版柯梦。
　　肖世，“他这个人设真真不错啊，历经磨难还豁达乐观?隐忍可怜的小白花?”没有半点是在夸奖的意思，全部是讽刺意。
　　柯梦冷淡道，“怎么这么大恶意?已经确认他是由钦的人了？”
　　肖世摇头，“不确定，就是觉得有些犯规。好像有很多痛苦然后刻意隐藏起来，又等着被人发现，真恶心。”
　　柯梦无所谓道，“或许人家根本没记起那些糟心事儿，没有装可怜，只是撒个娇。是你脑补过度呢？”
　　肖暗，“你错了，你还不了解人吗？任何伤害都不可能销声匿迹，影响是终身的，或者体现在性格，或许体现在行为，而这些都会把可怜变成可憎。而他……申见微……就从平时的表现来说，性格和行为都没有太大的偏差，还获得了性格不错，脾气好等评论。是怎么做到的?”
　　柯梦补刀，“是啊，是啊，是怎么做到的呢？现在还收获了一枚心疼呢。”而且揭短，“而且某人当初不是说过吗？不做调查。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自己说的?现在可是把人家的祖宗18代都调查清楚了吧?”
　　肖世……
　　柯梦，“不管怎么说人家自己对往事可是只字未提，是你急着扣帽子。在意的人，不是你吗？”
　　柯梦，“唉，看来之前你指使千落千树他们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啊，一点用都没有……”
　　肖世，“停，打住，别说了……”
　　柯梦当然也不会有那份好心，突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就是单纯的喜欢找茬而已。
　　这考核果然就是一个坑，等着申见微往里面跳。
　　“我的考核可能没有办法通过了。”申见微抬起头看着肖暗，“你会不会失望……”声音闷闷的。
　　“不会……”肖暗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没想到会让你这么有负担。”
　　申见微拼命摇头，“不是，不是负担，我知道是你在帮我，一直都是……”还想继续解释什么，但是被制止了。
　　肖暗牵着他坐到床边，“我也觉得这个考核没什么意思。不过今天太晚了，你就在这里休息。明天我们就回去。”
　　申见微点头。
　　肖暗亲吻他的额头，“不过呢，今晚我还有点事情要出门。你一个人可以吧？”
　　申见微继续点头。
　　因为烦心事太多，申见微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考虑，当他再次入梦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这件事不得到处理的话，他好像没有办法主动的从梦境中脱离。
　　不知道肖暗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今天他还会再来吗？
　　这次的出发点就是方坑的附近，上次被肖暗阻止，他还没来得及去看方坑中心那个位置到底是个什么。
　　申见微来之前曾看过肖暗完成的报告，报告上说明的是中心位置，那枯枝堆砌的部位埋放的是尸骨。报告上说明的很详细，当然不用再冒险去查看，但可能由于心神不宁的缘故，他被一种力量所吸引，有种想去把它挖出来的冲动。
　　“见微。”
　　肖暗的声音把他召唤回神，他差点就跳下去了。同时肖暗拉了他一把，让他从边缘处退后几步。
　　肖暗整理了一下申见微的头发，大概是睡姿不太好，总是会把头发压的翘起来。申见微亲昵的靠在肖暗的身上。
　　“来了。”
　　申见微蹭蹭肖暗的脖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至于让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申见微，“嗯?什么?”
　　然后他看到阶梯的最下方站了一个新人，这个人让他整个脑子都清醒了几分。是宫羽……
　　她……怎么会入梦的……明明没有任何契机的。
　　然后他回过头惊讶的看着肖暗，有点知道他到底去干什么了。
　　由于肖暗看宫羽的眼神宛如看一个死人，让申见微心惊胆战，抓住肖暗的袖子，“肖暗，她不能有事……”
　　对啊，宫羽真的不能有事，不然申见微肯定是肇事者……
　　肖暗拍拍他的背算是安抚，然后牵着他的手走了过去。
　　宫羽目光呆呆的，但当她的目光触及来的两个人的时候，突然有了神采。像是被惊醒了一样，她先是左右看看环境，然后是一声尖叫，刺耳的，一点也不淑女的……
　　申见微是真的猝不及防，毕竟宫羽从未失态过，然后他被惊醒了，从梦中。
　　申见微，“……”
　　他从床上坐起，苦恼的捂着头。
　　他居然把那两个人单独的丢在梦境里了?不会出事才有鬼吧？而一般来说一个晚上是不太容易入同样的梦两次的。
　　该怎么办?
　　申见微首先拨通了肖暗的电话，没人接。
　　那联系调查组，去把宫羽叫醒?
　　但现在可能还真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如果他现在要离开这里，恐怕苑疏绫是不会答应的。
　　此题无解……
　　只能等到明天早上看看宫羽的情况好了，看能不能再救一下。
　　而其实隐约中，申见微在心底里是信任肖暗的，觉得他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当然不可能去睡觉，申见微联系了肖世，电话通了。
　　申见微，“肖世，抱歉这么晚了打扰你，我是申见微，你知道肖暗在哪吗？”
　　“咦?”肖世，“你怎么醒了?什么情况?”
　　“……”申见微，“出了点意外。”
　　肖世语气不耐烦，“能有什么意外啊？你除了撒娇卖萌还能有点别的用吗？”
　　……
　　谁撒娇卖萌了?这是诽谤。
　　肖世，“别解释，也别问，我去解决，你老老实实呆着吧。”
　　然后利落地挂了电话……
　　申见微，“……”
　　还没等申见微自己投案自首，自己去找监考，苑疏绫已经找上门来了。此时也就说天刚亮的时分，显然谁也没有休息。
　　申见微是尝试入梦，身心俱疲。而苑疏绫则是带着深深地怨念，让人不忍看他的脸色。
　　苑疏绫倚在门口，“走吧，心里测评……”
　　能够进入心里测评这个环节，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苑疏绫明显心情不好，申见微懂得识时务，就跟了上去。
　　又是类似审讯室的那种环节，熟悉的方式，熟悉的人。
　　苑疏绫翘着二郎腿，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厉害，在下甘拜下风。”
　　申见微……
　　苑疏绫，“关系户，是吧？”用手指空点几下，这显然是个陈述句，然后他趴在桌子上凑近申见微，“挺好挺好，一个关系户，一个被处分，完美组合。”
　　苑疏绫被处分了?他想表达什么？
　　不会因为上次的事情吧......
　　审问程序不当。
　　怪不得这么记仇。
　　没有开始测评，申见微没有义务回应其他事情。
　　心里测评很快开始又很快结束，什么敏感话题都没有涉及，有关宫羽的事情更是提都没有提，事件怎么解决的，甚至申见微还是通过苑疏绫的话猜测出来的。
　　一切顺利……考核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