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离》东方陌

46、第一部第四十六章 我命由我不

　　完全没从梦中回过神的赵语歆，再听到小曼语出惊人的话，顿时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一下子来起精神，人也清醒过来，赶紧问道：“什么二哥走了，他去哪了？”
　　“我听管家说，二少爷连夜骑马走的，说是去塞外前线打仗，哦对了，二少爷临走时特意给你留了一封信，给。”话还没说完时，小曼就已把信递到赵语歆面前。
　　一刹那，赵语歆仿佛感觉自己的半边天塌了，她不相信小曼说的是真的，那个最疼爱她的人离家走了，此刻她多希望她是在骗她，或者在跟她开玩笑，又或者依然是在梦中，但是，面前人的音容是如此的清晰，手中的信件是如此的有分量。
　　“语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二哥已在去前线的路上，对不起了！恐怕以后不能再给你带好吃好玩的了，莫要责怪哥哥。此去不知几时归来，往后还需妹妹多照顾好自己，另外，二哥向你保证，此次去，定会拼力护妹夫周全，请妹妹放心！”
　　不知何时，泪水打湿了赵语歆的双眼，虽然短短的几句话，赵语歆却一遍又一遍的反复读着，迟迟舍不得放下信件。
　　其实，赵语歆内心很清楚二哥去前线的原因，若不是昨日他看到自己那一副担惊失魂，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会连夜不辞而别，要知道，二哥一向喜欢文笔弄墨，舞刀耍枪虽然以前也练过，可根本不是他的强项。
　　“小姐，你怎么哭了？”
　　小曼也不知道信上二少爷写的啥，竟然能让小姐哭成这样，还以为是小姐舍不得他走哪，于是安慰道：“小姐，你也别太难过，听大家都说，二少爷这次去前线杀敌报国，是好事，说不定能当个大将军回来呢，再说，像二少爷这般有才华有担当，最最最重要的是二少爷可是天底下少有疼爱自己妹妹的人，如此好人，肯定一帆风顺，平安归来，所以，小姐，你也不要太担心难过了。”
　　“天底下最疼爱妹妹的人！”这句话无疑深深刺痛赵语歆的内心。
　　小曼哪里知道赵乾真正去的原因，就因为太疼爱自己的妹妹，所以才不顾个人安危，投身残酷无情的战场，去用生命保护某人的周全，这让赵语歆如何不伤心难过。
　　“小曼，你先出去吧，我想在休息一会。”赵语歆尽管刻意压住自己的声音，好让自己不显得那么伤心难过，但是有气无力的话出卖了她。
　　“嗯，需要时可以随时喊我，小曼就在门外，小姐！”
　　“好......”
　　待小曼离开后，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想起曾经二哥为了讨自己欢心的画面，赵语歆把信紧紧的捂在胸口，闭着眼睛，任由落下的泪水打湿手中的信件。
　　许久，稍稍平复的赵语歆，起身走下床，坐在梳妆桌前，十指合拢，心中默默为远在千里之外的两人虔诚祈祷，那副白皙的脸颊，尽显担忧之色，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为之动容。
　　......
　　初上战场的肖欠，表现的英勇神猛，看上去并不像是新兵蛋子，反倒像一位经久沙场的老兵，很快就展露锋芒，从副尉晋升到校尉。因为来时，文彦博已做好安排，所以肖欠一到军中便做起副尉，也算是小起步，但是在肖欠眼中，晋升对他而言，不过是走马观灯，没什么好言喜，上阵杀敌，为父母报仇才是重中之重。
　　因为这次是北宋主动停止和谈，相比以往，战事都是主动出击，所以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宋军宁愿都转扑空也绝不会错过一丝机会。
　　一日，肖欠率领二三百名将士奉命设伏敌军，不料反中伏击，西夏军数十倍于宋军将其团团围住，放在以往，这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然而，肖欠不敢就此认命，率领众将士奋力突围，一时间两军厮杀声响彻天际。肖欠更是一夫当关，手中的红缨枪如电石火花一般，左右挥舞，西夏军只见一道晃影在眼前闪过，便戛然而止。
　　奈何敌军像源源不断的流水，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又蜂拥扑前。肖欠定眼望去，身边的士兵接连的倒下，心中一紧，就算他肖欠再神勇以一敌十战斗到最后一刻，这样打下去，结局一目了然。
　　顿时，心生悲楚，难道自己今天要命殒与此？可是大仇还未夙愿，心不甘，想到这，肖欠仰天大吼一声：“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肖欠决不就此认输，兄弟们，拼了，就算死也要杀几个垫背的！”
　　士兵们受到肖欠的感染，各个通红着双眼，怒视面前的敌军，低落的士气重回巅峰，刹那间，杀喊声再次响彻战场，但...但也只是强弩之末。
　　对西夏军而言，接连的失利太急需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不然也不会故意放出风声，引诱宋军钻进包围圈，从而部署大量人马伏击，宋军这次是有去无回中了西夏的计。
　　西夏军也是杀红了眼，没想到这支小股宋军的战斗力竟如此强悍，本以为三下五除二就能轻松结束战斗，谁知，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看到宋军越战越勇，自己人的伤亡急剧上升，后方山坡上密切关注战场局势的一小统领直径走到骑在马背上男子面前。
　　“将军，是否全军出击，给这支小小的宋军最后一击。”
　　马背上的男人约三十来岁，正值壮年，面部有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只见他目光淡然的凝视着整个战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隐藏着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听到身边小统领的建议，此刻他也觉得是时候该结束这场战斗了。
　　缓缓抬起手准备下达最后命令，突然，模糊听到战场中肖欠那句“我命由...我肖欠...不认输”时，表情瞬间凝重起来，嘴角轻微的抽动几下，转而，双眼透露精光，锁定战场上一举一动的肖欠。
　　见将军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旁边的小统领再次敦促道：“将军，是时候下达命令了。”
　　回复他的是无视，马背上男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肖欠身上。
　　“将军...将军...”小统领以为对方没有听到，又再三连催几遍。
　　马背上的男人这才回过神来，伫望几秒过后，斩钉截铁说道：“通知下去，准备撤退。”说完，再次深深瞄了一眼战场上仍然奋力拼杀的肖欠，调转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