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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GM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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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基地坐落在渡城一座枫山上,占山为王,与世隔绝,十公里以内杳无人烟。
苏祁坐上副驾驶,车身像毒蛇一样冲了出去。
何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束光迅速消失,不由得破口大骂:“苏祁这狗脾气到底被谁惯出来的!”
小熊习以为常,扒拉着脑袋叹气。这两人素来向来水火不容,在谢逐离开之后愈发变本加厉,只要呆在一起,不超十分钟,总会有一只舌头会飞速旋转成滚筒洗衣机,叮了咣啷地将原本很好的气氛搅得一团糟。
“你就不能让让他吗。”小熊暗自在心里吐槽。
一扭头看到何烬骂骂咧咧给他自己的微信小号转了两千块钱,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
那边苏祁吵架归吵架,收钱倒是毫不手软。何烬看到“对方已收款”的提示,心底一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要性,瞬间单方面冰释前嫌了。
狗东西嘴贱归嘴贱,不还是生着病也跑来跟他们一起跨年吗?现在想想自己对苏祁的针对,简直是丧心病狂。
何烬坐立难安,终于没忍住,在打字区敲敲打打半天,把文字编辑又删除,反反复复好几遍,总结成一句“早点回来”,在小熊面前故作冷漠地点出“发送”。
对方很快。
拉黑人的速度很快。
何烬看着红色感叹号和“XX开启了朋友验证……”的提示,彻底哑了火。
山上鬼气森森,被刺目的灯光将道路撕开一道明亮的缺口,树影却始终蛰伏于黑暗中,无数枯瘦的枝桠随着夜风的穿梭呜呜咽咽,不绝于耳。
苏祁一上车就察觉到司机在打量他,他从后视镜看去,正好通过镜面与司机四目相对。那司机一副大难临头地模样,怕是以为自己接到了山中的精怪鬼魅,莫名地打了个寒颤,没注意看路,车身碾进了凹凸不平的地段,猛地沉了一下,摇摆不定地向前颠簸而去。
“抱歉,抱歉,手滑。”
苏祁饶有趣味地眯起眼笑了一声,咬字极轻道:“开稳一点。”
“不然一会死你车里了哦。”
他叫的是滴滴,但没想好去哪里,目的地在收藏夹里随手一划,无意识填到了京麟传媒旧址。
自许大善人投资后,公司就风风光光搬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被遗落在这里的旧楼没出租也没出售,失了人气,黯然失色,在周边灯红酒绿的衬托下,破得像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一路平稳地到了目的地,苏祁看眼时间:“停前面吧,我去买些吃的,一会还要返回去,车费付你双倍。”
司机连连称“哎”,起始地距离这里四十多公里,那边荒山野岭很难接到乘客,这是要连他回程的路费一并付了。
“温澄姐跟唐集都是川渝人,无辣不欢,但小熊喜欢的口味会更偏甜一些。毛血旺、辣子鸡、冷吃兔,酒酿丸子、鱼香肉丝、糖醋里脊,”苏祁翻着菜单,突然有些心慌,他捂了捂胸口,面不改色继续想道,“还有何烬,过年了,该给他买个高档美味的狗罐头。”
司机选好停车位,缓缓行驶到辅路上。
后方汽车引擎嘶吼的声音夹杂着兴奋的尖叫声从远处一路轰炸到耳边,前一秒司机还在感叹哪儿来的愣头青敢在市区里飙车,紧跟着就见周边的景物疯狂后退,速度快到闪出一抹残影,他眼看着自己这辆破烂的现代猛虎扑食般吞着停车位上一片豪车噼里啪啦攒成了一团,浑身战栗。
好在车群起到了缓冲作用,附近也没有行人,算是有惊无险。
司机惊慌失措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冷静下来后率先打量起乘客的脸色,毕竟这乘客自打上车起,脸色就惨白地像从停尸房里推出来的,折腾这么一遭,别在给人吓出毛病来。
没想到苏祁脸色虽然差了点,神色出乎意料的平静,他察觉到了司机的注视,缓缓开口道:“我没事。”
司机这才放心下来,拉下窗户回头看去。还没看到肇事者,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跟锯齿般尖锐的摇滚乐撞在一起,震耳欲聋。狂欢的野兽们在绚丽的车灯下花花绿绿地从几辆跑车上跳下来,车后是糜躯碎首一片狼藉的绿化带。
这跑车竟是从主干道上飞过来的。
司机暗自感叹:“也就是碰上过年打工的放假回家渡城冷清,但分搁到平时,想压一下这边儿的绿化带,都得先排两个小时队。”
苏祁呵呵一笑:“长着四个脚的东西,总是很活泼呢。”
就在这时,有人举着棒球棍,耍帅地照着空气抡了一圈,看到司机探出头,动作猛地一顿,棍头直指向出租车,做了一个“打枪”的动作。
见里面的人毫无动静,“棒球棍”跌跌撞撞走向车边,他明显喝大了,一条径直的路线,被他踩出了三姑六婆成群结队的架势来。身后的有几个声音全在唯恐天下不乱地拱火儿,扯着嗓子大喊:“今儿咱高兴!揍他丫的!”
司机大惊失色,快速闪回车内,关上车窗:“怕是遇上流氓了,我先报警。”
“嗯?”苏祁这才提起些兴趣,抬起眼皮,懒散地往外瞥了一眼,啧啧一声:“报什么警啊。”
司机顺口道:“我这就打电话……啊?”
“找道士吧。”
司机:“……”
谢谢你还跟我开玩笑。
偶尔有行人路过,见这场景也是视而不见。渡城向来龙盘虎踞,金银开道,权势作舟,普通老百姓即便侥幸爬上船沿儿,也照样得被水鬼拖下水淹死。敢在这一片儿造次闯了祸还肆无忌惮的,多半颇有来头,谁也不愿意淌这浑水。
司机深知这个道理,把门窗锁了个严严实实,反复跟苏祁强调等警察来。但他们按兵不动不代表对方会守株待兔。
他提心吊胆地捧着手机,车窗就是这时候被砸响的。夯实的撞击让整辆车都抖了一下,玻璃面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
司机紧贴着靠背,大气不敢喘,但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自己了,因为棍子砸下的是副驾驶车窗。
好在玻璃没碎。
他下意识把目光挪到苏祁身上,苏祁疲倦地撑了下额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你还好吗。”司机焦急地问。
“嗯。”
紧接着又是“砰——”一声沉闷的巨响,车窗隆起一个碗口大的白斑,路灯下的棍头泛着冰冷的银光,拖动着离开玻璃,在空中抡起一个大圆再次砸下!
“砰——”
“砰——”
棍子落下的声音都充满了兴奋!
他在挑衅!
他在赌下一秒车窗会不会被凿穿!
苏祁心脏骤然一顿,随即一阵剧烈的心悸,冷汗密密麻麻爬上额角,眼前天旋地转。他颤抖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可身体的不适并没有减轻多少,胃里空荡的烧灼感越发强烈,周围的空气也似乎更加稀薄,他这才想起些什么,问司机:“有糖吗。”
这声音实在虚弱,被一棍子砸碎在空中,司机见他状态不对,着急地问:“您刚说什么?”
话音刚落,苏祁卡在棍子抬起的瞬间“唰!”地摇下了车窗,他这一动作,司机愣住了,“棒球棍”也愣住了。先前车窗拉得严严实实,又蒙着雾,只能看到模糊的剪影。这时候“棒球棍”才惊觉里面的人长得是真漂亮,让人眼睛都挪不开的惊艳。
——原来是他。
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苏祁缓过点劲儿来,又问:“糖。”
听见这声音,“棒球棍”瞬间瞠目结舌,似乎酒都醒了大半。他把棒球棍往地上一甩,像扔掉什么烫手山芋,又在裤子上把手使劲蹭了两下,磕磕巴巴试探地喊道:“表、表哥?”
苏家家族鼎盛,人才辈出,唯独生了两个混到顶天立地的废物。一个是苏祁,另一个就是“棒球棍”——明絮。
两人能相提并论倒并不因为是一路货色,就比如今天市区飙车这件事,苏祁的汽车尾气都瞧不起他。而是这二人生来就短命,苏祁是早产,这位就更惨了点儿。
明絮母亲在孕期吸毒。
这就导致明絮生来就有严重的心脏病,不过好在命不错,前几年等到了合适的心源,手术相当成功。看现在这嘚瑟劲儿,估计也与常人无异了。
按理说两个废物年龄相近,又是亲戚关系,本该同气连枝惺惺相惜,至少在被长辈耳提面命提溜出来当反面案例教训的时候能均摊伤害,但不知有意无意,两人私下甚少碰面。
明絮在兜儿里摸了一把,还真让他摸到一块巧克力。只是他观察苏祁的症状,并不像典型的低血糖,反而更接近于心脏病发作的前兆。他剥开糖衣,把糖喂到苏祁嘴边。
苏祁提不起力气,尽管颇为嫌弃,也还是就着明絮的手把巧克力吞了。
“好些了吗?”
“嗯。”
可能过年情绪到位,明絮萌生了一股“推心置腹”的冲动。他趴在车窗上,问:“表哥要不要跟我一起跨年?”
“呵呵。”苏祁一声冷笑。
明絮似乎这才尴尬地想起自己所处的境地,他扫了眼外面的一片狼藉和驾驶座上没弄明白状况但瑟瑟发抖的司机,委屈得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小心翼翼道:“今天这事儿是我不对。你别生气好不好?”
苏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明絮又挣扎道:“其实都是小事儿!不就几辆破车吗我赔就是了!”
说罢,他对着司机勾勾手指,大义凛然道:“你说吧,要多少钱!”
苏祁还是没有任何表示。
明絮眼神终于黯淡下来。
他小声地问:“真的不行吗。”
苏祁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把手臂搭到车窗框架上,眯起双眼,笑得极为温柔:“明絮,就演到这儿吧。”
“警察不是到现在都没来吗。”
这话一说出口,司机醍醐灌顶,抖得更厉害了。
“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明家近几年在渡城的势力愈发庞大,尤其在医疗与食品领域,说一句只手遮天都不为过。这两大行业无一列外都是判人生死的重要领域,唯一的区别就是吃人与被吃。
苏祁心如明镜,这场车祸,进了警局门口就是泥牛入海,顶多是被请出后门直达酒池肉林销金窟的结局。
谁掌握了权力,谁就能掌握车祸的路径。
明絮瞳孔皱缩,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写满了错愕与无辜,几乎下一秒就要流出泪来:“哥……”
苏祁饶有兴味地打量起明絮,眼看着他的面具爬满裂纹,随即剥落崩解,看着他缓慢地提起嘴角,露出一颗尖锐的小虎牙,眸子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那是属于狩猎者的眼神。
“装够了?”
“苏祁啊。”明絮的笑容越来越大,声音因为极度强烈的情绪而战栗,面部的肌肉都在轻微地颤抖。他看着苏祁那双灵动的双眼,那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与厌恶。
那是多么美丽的一双眼睛。
明絮感到自己的心跳已经不受控制,与心脏病发作不同,那是一种难以克制的激动。
真想上去摸摸它。
明絮的手指微微一颤。
可他没有勇气。
他只能像用眼神抚摸一具光滑柔润的胴体的偷窥者一样,小心翼翼地、贪恋的、满怀爱意的……
如果能摘下来私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