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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护士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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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逮捕了苏祁一条胳膊:“测个血气。”她在桡动脉处探了许久,没感受到搏动,盲下了一针。苏祁疼得眼睛都发红,倒是一声没吭,由着她用针在血管里搅来搅去,然后愧疚地拔出针头,下了第二针。
几人看得眼睛发酸,那么长一根针管,能把苏祁手腕都戳穿。
两只手都没能幸免,第三针被拔出的时候,宋知聿回来了,他拍了拍那护士的肩膀:“我来吧。”
护士眼睛比苏祁都红,两人对上视线,还是苏祁一脸可惜道:“果然你也败了,至今还没有人能在我身上三针见血。”
护士愣了一下,呆呆地退开了。
宋知聿把苏祁放倒,两只手腕已经没有能下针的地方,他把苏祁的袖子撸起来,看到纹了满臂的淤青。
针头晃得苏祁眼睛都发晕,他揉着眼睛,小声地问:“不能放我一马吗。”说着,就要往回缩胳膊,被宋知聿不留情面地拽了出来。
“别乱动。”
“……哦。”
这要放在两年前,苏祁早该跟谢逐喊救命了,那么闹腾的人如今这般任人摆布的模样,也着实让人心里发堵。
宋知聿找好角度,干脆利落地下了针,总算是成功了。
苏祁疼得眼前发黑,心想:“没有技术,全靠心狠。”
“压十五分钟。”宋知聿把采血管递给护士,唐集眼疾手快地接过了苏祁的胳膊。
“宋哥,”唐集问,“病例调过来了吗。”
宋知聿脸上肉眼可见的严肃,他看了眼唐集,又看向苏祁:“嗯。我看过了,暂时没什么大问题,一会整理一下发给你。”
这声音轻飘飘的,还没落到唐集心底,就见医生推了呼吸机来,把面罩摁在了苏祁脸上。
唐集鼻子发酸,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想:“把苏祁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谢逐得多伤心啊。”
来来回回又折腾一番,终于给苏祁挂上了点滴,唐集苦口婆心劝了半天,终于让何烬把醉醺醺的温澄和哭成泪人的小熊一同送回了家。
谢逐向他打了声招呼,说出去透透气。苏祁一瓶液体见底的时候,谢逐还在外面,倒是何烬把人送到又独自返程回来了。
唐集压低声音问他:“看到谢逐了吗。”
“吸烟区抽烟呢。”何烬拿手比划了一下,“够做一只熏鸡了。”
苏祁还在昏睡,何烬已经抱着手机在微博大战了三百回合,从刚开始的气势汹汹到最后眼睛红成一片。他声音哽咽着开了直播:“谁让你们替我出头的?要不是谢逐,我初中就辍学了,哪儿还轮得到你们对他口诛笔伐。”
初中时,何烬替被勒索的同班同学出头,结果被倒打一耙,诬陷他是施暴者。他当时签约京麟刚两年,没什么名气,本来这事闹不大,顶多被学校通报批评。可受害者家属得知他偶像的身份,死咬着要求赔偿,终于闹到了媒体面前,媒体借着京麟传媒的名气和“青少年霸凌行为不容小觑”讨论热度一举把何烬推上刑堂。
不到一天时间,何烬的身份信息被扒得一干二净。网友仅凭他提过到一句“不喜欢小猫”,就斩钉截铁确认了他霸凌者的身份。键盘是最锋利的武器,不堪入目的辱骂、莫须有的罪名,同学的冷嘲热讽,家人的质疑责怪与争吵,轻飘飘的,掀不起丝毫波澜地将他溺死于人群之中。何烬痛苦不堪,从学校逃走了。
那天下了瓢泼大雨,走在路上根本睁不开眼,何烬抱着路边一条同样湿漉漉的小狗,一起躲进了桥洞。
直到被谢逐找到。
谢逐一句话都没讲,拉着他和小狗打车找到了一户人家。
当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对方开了一条门缝,看着两人阴气沉沉的模样,当场就要把门合上。
谢逐反手将手指强行塞入门缝,丝毫不考虑会受伤。他跟何烬一样,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发丝滴到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阴森。
谢逐死死抠着门板,指尖都泛着青白,他冻得声音发颤,却依旧毕恭毕敬地开口:“我是何烬的队友,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扰您。”
对方明显愣住了。
何烬更是愕然,只当他是来带自己赔礼道歉的,转身就要走。
可下一秒,谢逐的声音突然哽咽。
“但是。”
何烬回过头,眼看他得眼眶一点点变红,心里骤然翻江倒海。
那可是谢逐啊。
他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队长,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的谢逐,怎么会哭?
谢逐一把攥紧何烬的袖口,把他推到前面:“我的队友,被你们逼到全校指责全网辱骂,他不敢回家,一个人躲在墙洞下面,渡城下了大雨,室外只有三度,他浑身都湿透了。”
谢逐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何烬分不清他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只觉得他此刻难受极了。
谢逐的声音从咬紧的齿间迸出,每个字都透着寒意:“而你们!却在家里享受着地暖,做着美梦,良心没有受到丝毫谴责!我觉得——”
“不可以。”
回忆到这里,何烬已经忍不住了,他胸口憋闷说不出话,被唐集拍了拍肩膀,唐集说:“可能你们不清楚,之前我母亲大病过一场,每个月都需要高额的医药费。我跟谢逐当时刚上大学,白天上课,他晚上陪我一起打工攒钱,没课的时候还要训练,我们忙的时候吃泡面都没时间把水烧开,他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在网络上,只要站到道德的制高点无论问罪于谁,都可以获得大把的支持者。可背后的真相被弄虚作假被断章取义被添油加醋,在正义的讨伐面前,真相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我们不是为谢逐洗白,只是希望大家可以保持理智。”
唐集做了个深呼吸:“抱歉,谢逐刚回来,我们今天情绪都有些激动,今天就到这里吧,早点休息。”
唐集刚挂断直播,苏祁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他伸手抓住了氧气面罩,熟练地摘掉扔到了一边。
唐集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宋知聿,宋知聿朝他一点头,关掉机器道:“歇会。”
苏祁被唐集扶着坐起来,视线又不由自主去寻找那道身影,何烬瞪他一眼,故意问道:“找什么呢。”
“什么都没。”苏祁被他意味不明的目光盯得不自在,问他:“你眼睛怎么红了。”
“关你屁事。”
“……那你总看着我干嘛。”
何烬翻了一个大白眼,终于逮住机会把回旋镖插回苏祁脑门儿上了。他学着苏祁的语气阴阳怪气道:“这不是跟你学学舔狗思维,以防生活过得太顺遂失了乐趣。”
谁知话音都还没落,何烬就被宋知聿一脚踹得向前跌了两步,宋知聿骂他:“你还敢欺负他!不怕谢逐半夜拧掉你的狗脖子!”
何烬哭笑不得,连喊投降。他坐到苏祁身边,把手机递过去:“正好醒着,给你家粉丝回个电话,她联系不到你,找到我这儿来了。”
苏祁眉头一挑,何烬先斩后奏,已经把电话拨通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钟。
对方只喊了一句“苏苏”,苏祁立马确定了她的身份。
烬幸灾乐祸地垂着眼看他,苏祁的粉丝是通过何烬的站姐找过来的,几个姑娘粉着同一个团队,私下来往特别亲密。站姐偷偷给何烬做了预警,说苏苏粉丝看着他没出息的样儿气疯了,选了个最伶牙俐齿的姐妹给苏祁醒醒脑子,铁了心要让他迷途知返。
苏祁抓着手机,沉默了一秒,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峤姐姐。”
这声“姐姐”叫出口,何烬愣住了,对方也愣住了。准备的长篇大论和一肚子怒火瞬间被这通电话打堕胎了。还没等她整理好情绪冷静下来,又听见苏祁几声闷咳,苏祁一边咳嗽,还不忘问对方:“这么晚还不休息吗。”
一颗铁了的心就这样被苏祁的狐狸尾巴毛包裹的毛茸茸再无反抗之力。
……第一句话打算说什么来着?
老娘……老娘他妈的怎么会有你这样蠢的儿子?
苏祁到底是病着,坐一会就觉得喘不上气,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咳嗽了两声,缓缓把脑袋埋在膝盖上。
有人把手掌放到他的头顶,随即是一阵柑橘调的香水味,是温澄身上的味道,说话的却是唐集。
“要躺下吗?”
苏祁摇了摇头。
“苏苏,”对面问他,“怎么又进医院了?状况现在怎么样?”
苏祁煞有介事道:“没事,低血糖犯了。”
“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呵呵,”苏祁盯着何烬,冷嘲热讽道,“何烬把饺子煮成了丸子汆面片儿。”
何烬额头一跳,紧接着就接收到了唐集满含怨念的眼神。
苏祁又道:“对,就是唐集跟小熊辛辛苦苦准备了一上午的那些。”
“丸子还没熟。”
何烬:“……?”
谁问你了?
苏祁家的粉丝几乎都是养成系,一路看着苏祁长大,又当爹又当妈,偶尔还得被气成孙子。他们当不成恨铁不成钢的事业粉,因为苏祁身体状况实在太差,逼急了一年到头往医院跑。也做不成女友粉,管亲手养大的崽子叫老公,实在感觉罔顾人伦,下不了口。但这妈粉当的也属实憋屈,以苏祁活动轨迹和出现频率来看,养他简直不如养只旅行青蛙,好歹旅行青蛙还不会顶嘴,写作业也不找代打。
对方担心打扰到苏祁休息,草草叮嘱了几句就要挂断电话。那劝苏祁千万不要重蹈覆辙的长篇大论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到最后总结成了一句:“苏苏,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大不了再哭一场,我们陪着你就是了。”
电话一挂断,像给苏祁摁下了开关,手机都还没来得及还给何烬,苏祁就开始剧烈地咳嗽,他眼眶泛红,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出冒。
唐集接了杯温水,试过水温后,将杯子凑到了苏祁嘴边:“抿一点,别呛到。”
“我自己来。”苏祁不愿将这点小事都假手于人,他伸手去抓水杯,手还没抬起来,就又虚弱地垂了下去,苏祁抿了抿嘴唇,突然感到鼻子发酸,倔强地别开了头。
唐集满脸心疼,何烬恰好相反。他看苏祁这副表情,顿时激动的老泪纵横,脖子伸得老长,一张脸快贴到苏祁鼻尖上,何烬故作大惊失色道:“呦,哭着呐!”
苏祁被盯得面红耳赤,一时间什么心里阴影都被何烬这张大脸挤走了,他咬牙切齿地骂道:“滚蛋!”
“哈哈哈哈。”何烬心情大好地站起身,在苏祁头上混乱地抓了两把,突然说,“别往心里去。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这么大,你什么样子我们没看过。”
趁着苏祁还没来得及感动,何烬猝不及防地补充道:“放宽心,别人家的狗也是被手把手喂饭的。”
唐集脸上挂着斯文的微笑,终于忍无可忍,一脚把何烬踹飞了。
跟谢逐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何烬从他一双“无差别针对全天下”的狐狸眼中咂摸出了熟悉感,再看苏祁嫌弃的表情,确认了这就是苏祁口中“见风使舵无恶不作”的恶霸大哥。
大哥身后跟着几名黄毛白大褂,几人风风火火一路径直走去了医生办公室。临进门前,那人眼神在何烬身上随意一扫,何烬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种逼人的压迫感,他只在谢逐身上见过。
可这人愣是连一个眼睫毛都没分给苏祁。
苏祁裹紧了身上的棉被,在看到谢逐走近的那刻,迅速缩回了自己的壳中。
谢逐拎着一袋子食物走到床边,问他们:“饿了吧。”
“我还行。”何烬这才感到胃里一阵翻滚,他接过袋子,从中翻出一个加热过的饭团递到苏祁手边。苏祁早就饿过了劲儿,闻着味儿都觉得反胃,默默调整好姿势,二话不说就往下躺。
何烬毫不留情,揪着他的呆毛把人提起来:“别努力了苏祁,佛祖说嘴贱的人不能成仙。”
“滚!”
苏祁剜他一眼,何烬反手就向谢逐告状:“这狗东西一整天没吃东西,睡得像头死猪一样。”
唐集讶异他一句话能扯出两个畜生,头痛地捂住额头:“你能不能闭嘴。”
苏祁面无表情:“连饺子都煮不熟,废物。”
“你也闭嘴!”
谢逐一时茫然,突然有种回到了几年前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