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死玫瑰证人》岁闻

11、chapter 11 苏祁勉

　　苏祁勉强站稳，试探地向前探了一步，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同角落里单薄的白色窗帘一般无力地垂在原地，温澄伸手将他扶住，又被他不动声色的避开。

　　何烬对他的举动完全摸不着头绪，但看苏祁现在的样子，给根儿狗绳他能贱嗖嗖把自己脖子圈起来让谢逐牵着走。
　　毕竟面对谢逐，苏祁也就只有“嘴贱”这一点勇气了。

　　宋知聿打断了何烬的出神，指了指电梯口：“去扫把轮椅过来，他撑不住了。”

　　果不其然，这话音刚刚落下，就见苏祁仿佛傀儡被剪断线一般散了架。

　　视野狂乱地旋转，地面迅速倾斜，苏祁还来不及寻找支撑点，就跌入了一阵清冷的松木香中。

　　而与此同时，新年的秒针激动人心地迈入那个万众瞩目的顶点。
　　广场上，成千上万的声音自巨大的LED屏幕下方响起：“五——”

　　“四——”

　　“三！”

　　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极点，众人翘首以盼迎接新年。屏幕却突然开始黯淡，从光鲜亮丽的颜色褪色成了孤寂的黑白，这一瞬间，旧年的疲惫与遗憾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今年不用忙了，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过完年找工作又很困难了。”
　　——“回家又要被安排相亲。”

　　有人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夹杂在人群中颤抖着喊出：“二——”

　　——“活着好累，真的不可以变成蘑菇吗，或者一觉不醒呢。
　　——“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还是没能达到他们的期许啊。”
　　——“我救不了他们，我救不了所有人也救不了自己，我也，对自己很失望啊。”

　　已经接近漆黑的屏幕上缓缓打出一行字——

　　“去燃烧吧——”

　　“一！”

　　屏幕上的字迹缓缓模糊，在指针归于“零”的时候骤然炸开成一片璀璨的烟花，屏幕上流光溢彩，盛大而恢弘地照亮了整个夜晚。

　　烟花下隐约露出了两行小字。

　　“去燃烧吧。”
　　一切，才刚刚开始。”

　　不知是喊出了那句“新年快乐”，紧跟着，万千声浪同频共振，呼喊声直冲云霄！

　　“新！年！快！乐！”

　　而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饶是千万激动的呼喊都无法将它镇压。

　　——“谢逐！！！我操你大爷！！”

　　苏祁落在谢逐怀中的照片被放大了三倍细节画着红线打着标注置顶于苏祁粉丝群相册，苏祁的粉丝连夜召开了“棒打黄鼠狼”紧急会议，据说几个早已被苏祁逼到平淡如菊就差青灯古佛作伴了的站姐都被气得半夜爬起来加入了战斗。

　　：仔细看，谢逐这缺胳膊断腿儿的样子绝对不可能是他强迫苏苏的。
　　：谢逐是什么人我不清楚，这崽子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吗？绝对是他自己凑上去的，瞧瞧，要不是那石膏胳膊横插一道，早钻人家怀里去了，没出息的玩意儿。
　　：还有人记得出道前火火录制vlog吗，他刚吐槽完谢逐不在苏苏就偷懒耍滑，结果一转头就看见苏苏蹲在更衣室不声不响吐了一地血。要不是被发现，都没有人知道苏苏已经累到好几天吃不进去饭。当时我心疼坏了，可我最先想到的却是“谢逐怎么照顾苏苏的。”但其实谢逐没有照顾苏苏的责任对不对？我不是在替谢逐说话，只是想不通他怎么忍心啊，他明明对苏苏好到了骨子里。
　　：脱粉了家人们，我真的看不了苏苏这幅样子我太难受了，哭了一晚上，家人问我今年的春晚小品真的这么好哭吗。
　　：去吧姐妹，离开这里你就会发现别人家儿子脑子都不漏雨。记得回来给我带杯奶茶，双倍珍珠不加糖谢谢。
　　：刚开始我真的期待过谢逐回到GM，让一切恢复如初，可如果他真的回来了，那几个人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到底谁能来给个说法。
　　：(头顶奶茶，双倍珍珠不加糖版)我他妈是真心疼，真的。

　　苏祁意识恍惚间，已经被放在了急诊病床上。他的羽绒服被脱掉了，露出里面一件相当宽松的高领毛衣，尖尖的下巴缩在的毛衣领下，有些不太舒服，他想勾掉领子，抬了抬手指，却虚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感到自己被摆放成了躺在棺材里的板正模样，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那人动作急促，粗鲁得好像要把这条胳膊抢走。

　　宋知聿推了推苏祁，问他：“能不能听到我说话，清醒一点。”他快速整理好心电导联线，上去掀苏祁的衣服。
　　旁白的护士手脚利落里给苏祁做检查：“血氧不太好，血压也低。”

　　苏祁被推了好几下都没反应，就在衣服被撩起来的那瞬间，应激般倏地睁大了眼睛。宋知聿吓了一跳，手上动作一停顿，就被苏祁把他的手打开了。
　　“醒了！”何烬快把人盯出窟窿来，他刚喊完，床边呼呼啦啦围上了一堆人。

　　苏祁眼珠缓慢地在几人脸上过了一圈，然后定格在那人身上。
　　谢逐眉头皱得很紧，板着脸看他。

　　宋知聿一个侧身，强行打断了两人无声的交流，冲着苏祁喊道：“手拿开！上监护仪，你捣什么乱！”

　　话音刚落下，只见苏祁把衣服捂得更紧了。
　　“？”宋知聿问他，“祖宗，你想干嘛？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
　　“帘子。”苏祁说，“拉帘子。”
　　“还讲究上了。”宋知聿没空和他争执。他把围着的人都撵走，拉住帘子，一把掀开了苏祁的毛衣。

　　目光触及到皮肤上那一刹那，宋知聿几乎瞬间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苏祁苍白的皮肤上，是一条狰狞扭曲的，从心口上方延伸至肋骨处长达二十多厘米的弧形刀疤。这种标志性的切口，意味着苏祁曾经接受过一个重大的胸腔内手术。

　　宋知聿猜想过他情况不太好，却也没料到能严重到这种程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你……”
　　“我冷。”苏祁打断他。
　　宋知聿这才回过神来，手上动作极为熟练地给他贴好电极片，苏祁眼皮快速眨了两下，眼看着就又要昏睡过去。

　　才两年啊。
　　怎么把自己折腾到这幅鬼样子的。

　　“先别睡。量下体温，一会抽血，还得拍个肺部CT，你上次做体检是什么时候。”宋知聿把体温计递给苏祁，苏祁不情愿地伸手接过，然后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寿司，严严实实缩回了被窝里。
　　“别折腾我了，小毛病不至于。”
　　宋知聿咬牙切齿：“别自欺欺人。”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苏祁咳嗽了两声，声音放得很低，沉默道，“别告诉他们。”
　　宋知聿心里发堵，他对上苏祁几乎可以称得上“哀求”的目光，木讷地点了下头。

　　何烬等得着急，隔着帘子喊了一声：“宋哥？”
　　宋知聿拉开帘子，何烬紧接着道：“他怎么样。”
　　“死不了，”宋知聿心虚地背过身去开仪器，“别都杵在这儿了，他家人一会过来，用不了这么多人。”
　　“家人？”何烬嘴角抽搐，看了苏祁一眼。苏祁大概又睡过去了，躺在床上像一条长长的温顺的年糕。
　　何烬压低声音问：“哪个？”
　　宋知聿卡顿道：“不清楚，只说是一会有人过来。”
　　“哦。”何烬笑了，“是苏祁胃出血电话打过去说‘开会’直接挂断了的大哥，还是认识苏祁八年从没见给他打过一次电话的父母？他们知道苏祁身体情况吗？平均一年住三次院一年四季感冒咳嗽没断过，三天两头胃疼头疼发烧贫血低血糖，他们问过一声吗？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我们一直盯着他，人不一定早埋哪儿被野狗叼着吃了。”何烬没意识到自己语气越来越激动，直到被唐集拉倒一边，才突然红了耳根，不吭声了。
　　宋知聿被这通逼问搞得不知所措，唐集头痛地打断他们的对话：“他心脏又怎么回事。”
　　“胃出血那次，”宋知聿皱着眉，避重就轻道，“查出心脏有问题，他说你们当时排练任务重分不了心，没让我告诉你们。”
　　唐集沉默片刻，问：“严重吗。”
　　“不严重。”
　　声音是从床上传来的。苏祁提不起精神，半眯着眼睛坐了起来，他没去看几人的表情，把体温计拿出来放在床上，问宋知聿：“我能回家吗。”
　　“你得先有力气走出这个急诊室。还没到时间呢。”宋知聿瞪他，拿起体温计对着光看了一眼，对旁边的护士道，“抽血吧。我去看看病例调过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