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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大声密谋 ...


  •   连日异象尽无。

      晏明邪的脸色也很空无。

      “真的还要再来吗?”他三思而后行,但不太行,提灯退后半步,“换成这种方式?在这里?”

      “晏同学那夜说过的,事事皆可伴我为。”桑岁按住他的两肩,探头低语温柔似水,“莫要食言呐。”

      前面的人险些僵成石膏像。

      “但没想到你所好如此。”晏明邪冷静地阐述后悔,“昼夜交加拖着我一起,不可休息不可分心,若只做到这倒也不错,连轴转做工我亦常有,不过区区。”

      “想必尝到了个中乐趣。”桑岁心中冷哼这可是三根香的代价,不薅够本就得由他来后悔了,他才不算这等烂账,那就得狠狠对上门的顾主精打细算,但面上须操持笑容可掬的共勉,“还望晏同学继续保持。”

      “区,区区是指,没玩这么大。”晏明邪一言难尽俯视条条瀑布,昼至会是激响环崖垂如素练,携着云影落入百丈深涧,但趁夜里来,则像在对视远古巨兽的眼,“白同学我们相识不久,一无恩怨二无情仇,顶多轻松当同窗良友,这不挺好哪里想不开,不用急转到殉情的地步吧。”

      桑岁听得灵台幻疼。

      他很有风度地放手移步,立到崖边的梧桐树下,闭目临风。

      晏明邪踩过大树下的黄叶,踩出声了就不敢贸动,隔着这几步担心地询问:“真有想不开的啊?”

      桑岁冲他比出一侧手掌。

      “别过来。”他睁开眼眸色淡淡,“对话似乎很糟糕,从开头就错误起来,先晾一晾,我重新打开一下。”

      晏明邪没听太懂但说哦,把绛纱灯提高了些,薄光照到两人中间。

      桑岁深呼吸缓过气,不气不气不太行,要不还是快点死了吧,换个不端着的人设开头,动手不动口最上道。

      水云间毗邻的崖上多风,衣角发丝都被风吹动,转而被逆转的流向抚平,不是外来者的手笔,这块地方人迹罕至,何况还特意挑了夜晚上来。

      桑岁更没感觉到谁靠近,生疑的念头才冒了个尖,眼底就扑闪了一片金色,金边泛了红,像焰火似的蝴蝶,掠起了他的视线,甫一抬头,就是数十成百只火蝴蝶,交穿了风中纷落的叶,片叶不沾火,只若金烬落,如见一盏盏水云间的小烛台,由不可见的丝线精准操控,只为献上生动热烈的灯彩。

      如在华灯里的两人对望上了。

      “我没过来。”晏明邪一手提灯,一手藏在身后,只动了脚,横划开铺地的叶子,划出一条暗金的线,底气十足地踩了踩,正气亦满脸。

      桑岁平和如水了眉眼,脉脉如水的如水,而非绵里藏刀,他想,会不会是太贸然,自己太过急功进取。

      “罢了。”他柔软了心肠,“今天就到这,回去吧。”

      火光尽数散去。

      晏明邪的脸在乍暗间灭明,他留出了几朵火花,漂浮得像各有姿势的小人,一只端正揣手,一只无聊转圈,一只抱枕顶问号,缓缓俱随人起落飞舞:“不训练了?”

      “回去打坐休息便好。”桑岁试图展示温和,“我也不是太修炼狂魔。”

      “把打坐当休息。”晏明邪似乎略有槽点,但他正宽容大量着呢,轻易点头当玩笑了,就见那人闪烁了下眼色,倒真觉得好玩似的,忽一垂目,忍色移而不见,听不出庆幸还是失落,戏瘾上身般尖声尖气,“白兄你莫,你似这般好了,竟却是不像他了。”

      三朵小火人中的两朵齐震,随后火速撇清关系退散,端正揣手的化袖掩面,无聊转圈的笑捶空气,抱枕头的反而泰然,慢慢吞吞地坐起,摘掉头上的问号,扭溅开火星,安回去直成惊叹号。

      桑岁陷入沉默,沉默后的第一秒,他居然在想,难道上个他不好吗?

      擦,被带歪了。

      “那可如何是好。”桑岁也尖了尖嗓,想尖,尖不下去,便扶额一缓,算认输,但不肯作罢,三根香的记忆又回来了,足令他一转铁石心肠,用正常音色下达通令,“明天起四倍加训。”

      晏明邪的灯一个不稳。

      即兴搭起的空气戏台顿时裂开。

      ……

      水云间的寝舍环山而附,层层山崖亦离太上仙巅最近,尽管其实也遥隔云雾渺然。

      楼廊空地灯杆逐次擎明,建筑群间的小广场里,假山流水,花草馥郁,引流的小池间立着水钟,燕浒立在舍外倚阑干,恰能把玉壶金箭望尽。

      戌时半,天晚未太晚,晚归的影成双,回寝但未进门。

      桑岁看向候在门外的人。

      认识的人。

      那人风流笔挺回身,刀锋不加敛华了,倒生得潇洒多情,怪异的眼熟又冒出,很快泯没于他本人上。

      “白深同学。”燕浒向他问好,依旧沉稳,依旧亲切,本人的气质掩过长相,稳压如垂穗的木鞘,风采又敛似无光,“我叫燕浒,同系同级生,同有一来处,可否不二盅一聚?”

      亲切但疏离的口吻。

      桑岁想差点担心会被叙旧,好在燕浒来邀请的是白深,但他看上去不像认识白深,那上门邀请只能是为了,莫非是苎麻城的来历?

      他没想过探究这方面,但毕竟找来的人是燕浒,不是哪个不认识的谁,假若来意是在于此,顺势一观总应当好些。

      “可以。”桑岁刚干脆答应。

      “我也去。”晏明邪立刻举起手。

      燕浒意外了下神色,端看晏明邪的反应,又看回他旁边的白深,好像这层关系很稀奇,流波起的心绪良多。

      “你干嘛来?”桑岁错过脸,顾自拧眉叫晏明邪了,未见他这番神情表露,“回房好好修炼就是了。”

      “我要来。”晏明邪捂耳作聋,望上望下不望他,征求起了燕浒,“故人夜来,筵席列开,精彩如斯,首席,考虑捎个听众吗?”

      “你一不叫我同学,改叫回首席,就不存什么好心。”燕浒,曾经的燕首席,他揉了揉眉心,口气转为熟人间的敲打,随后却是允诺,“是也邀了你的。”

      不是苎麻城,桑岁闻知便想,是为了别的事,为什么呢?

      思虑间错过阻拦,但也不必阻拦了,他按所想发问:“忘了问了,何事相邀?”

      “一去便知。”晏明邪侧视回廊,悠悠发出气音。

      燕浒方才张开口型,在场人耳力都足,他微改了口,纵然只镇定添上两字:“二位一去便知。”

      不二盅是一家小馆,位于学府商街里面,卖吃与喝,味美无杂质,日夜不打烊,制作灵食的厨子也是位仙君,定的价格玩乐般实惠,所以很受师生欢迎。

      桑岁听过这些但没去过,只今夜御剑飞过上善广场,没有朝着宝相宫去,而是掉头去了金碧辉煌的商街。

      定好的雅间一窗流光。

      每个房间进来后都要比外大,几乎像个拂满松绿纱的大厅,据说是因不二盅的主人擅空间之道,小馆足能容下时时不知多少的人。

      此时此间,桑岁从门口走到窗边,数了数,确定至少隐藏了七人,七道气息,七道纱影。

      窗前还静候了一人。

      “十年云和水,频顾不识谁。”雅间的灯清照如月,紫领袍的人置案临窗,斟酒似映月为霜,转碗生光,盛满了破碎的晶莹,忽而倾倒入渠。

      桑岁看尽这一系列行为,适当惆怅了眼神,与这名七级生堪堪对视,视线扫过了他的校袍,游丝羽蝉纹,体修系。

      “为君接风,却说起了伤心事,不应当,真是不应当。”七级生放了空碗,举止翩翩含笑站起,身段高大但非壮硕,性情豪爽但非粗放,像一株垂荫的青松,苍然四时看似久如一,“葛祈年,体修系七级生,也是系学委。”

      四系都有各自的学委,就如凡间四宗一般,各有一名率头的首席,学委亦是相似的标兵。

      难怪他在声影坛上发点消息,都能被术修系的人施以注意,经由耳闻目睹传给当事人。

      “白深。”桑岁简单颔首,“葛学长请的人来,不用多介绍了吧。”

      “是不用向我,我知晓你的事,叙旧的时候还多,喔,险忘了,你我应该无旧可叙。”葛祈年对他态度亲昵,但也带着矛盾的隔阂,“只是出于来历的缘故,我爱对你这般的人关照些,但相倚哀伤总太难看了,你小小年纪,初来乍到,若说声愿意,往后我带你寻欢去。”

      “他不愿意。”晏明邪在旁幽幽出声,吸引去了六道视线,更立在暗地的视线中央,犹能不慌不忙竖指强调,正了正色理由也很正当,“白同学醉心修炼,不巧我亦然,素好勤勉一拍即合,明日后日后后日,我们都约好了的,安排不出作乐的时间,哎呀甚是遗憾。”

      桑岁听得眼皮一跳。

      “所以新话本只发了篇试读在刊,我有个朋友对这次的很感兴趣,却是没听到有后续了。”葛祈年倒若有所思像听信了,居然还搬出我有个朋友系列,“原来主笔是修习去了,唉,说不上是幸是悲,但晏同学本性竟似此,佩服佩服。”

      “承让承让。”

      晏明邪一脸过奖过奖。

      桑岁不为人留意地移动脚步,离晏明邪远了一点点,于是离燕浒近了一点点,就近慎重地向人求证:“他一直这样吗?”

      “是问晏同学吗?葛学长我不了解,但晏同学的话,他一向性情如此。”燕浒不愧是个正派的好好人,对新认识的人也有问必答,“我们都习惯了的。”

      居然已经普及开了吗?

      桑岁心冷冷地画叉了地图,放弃在这挽救主角的形象。

      “但其实。”燕浒却又带出话说一半的转折,他那双眼也流露出追忆的怅然,“因为凡间的一些事,白同学你或许不知,这么说好了,我和他出自同宗,失去了同一个朋友,我很为此难过,宗门中人亦然。他当时却无何反应,只是性子冷清下来,不熟悉的恐看不出,只觉他不常搭理人,但也能说笑如常。”

      桑岁乍一怔。

      “我起初也如此以为。”燕浒微叹说下去,“后来一路来到学府,我多少才看出了些,他像和谁都离得很远,独来独往不参与什么,对什么都没兴趣,倒是今日得见,颇有几分旧日的神采。”

      桑岁于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是说他的死原来让那么多人伤感过,还是说原来晏明邪你受的打击这么大,看不出来啊藏挺深,都说不出来的吧,他用来闹着玩似的身份已经没了。

      只留下后知后觉迟来的愧疚。

      “说起来你和我们那位朋友,不谈声音长相,性情似乎也说不上像,但感觉上倒是有几分相似。”燕浒轻轻地笑了声,是表达友好的信号,打断了他忽涌的愁绪,“当然,我们不是把你当他,人和人怎么会一样呢,只能说白同学也是很好的人,晏同学和你在一起也好多了,相处的快乐是做不得假的。”

      桑岁略一思考,他以白深其名做了什么,好像什么也没做,不是抓着晏明邪打坐,就是抓着晏明邪练剑,这就叫相处的快乐吗?

      那晏明邪还真是容易满足,啧,不对,这种满足的方式也太容易了,会容易被占便宜的吧,换个和他像的谁来都行,绝对会被占便宜的。

      桑岁调出不存在的属性面板,把识人心术的训练提上日程。

      “我听他说过些许。”桑岁面上获悉隐情般动容,“有劳燕同学费心告知了。”

      “倒先说了吗?”燕浒又不可避免意外,随即展露笑颜,“看来他的确是信你的。”

      桑岁但笑不语,不算承认与否,心里不是滋味,纵然很快淡敛。

      真是的,他隐约仍想,每当调整好了点,不知道从什么方向,就有个晏明邪跳出来,像崖上流变过的火花,火苗起落影子不稳,但也忽而照得亮堂堂。

      “哦,所以说,是要夜探雅量所啊,这等违反校规的事。”晏明邪的声音恰好入耳,他这头刚和燕浒私聊完,那头也在和葛祈年侃侃而谈,不知道是说到了何事,正板上钉钉展开业绩,“学长的密谋好眼熟哦,我在凡间接过类似的活。”

      桑岁想起了夜探虚籁湖,那回是薛凝苍邀请违规,确实是有经验在前,但等等,怎么明目张胆商量起了违反校规?

      “那便让我放心好多。”葛祈年不以为意地欣慰,毫不避讳有外人的样子,或为在场者都被他昭然划在内,“说不定可由晏同学牵头带领。”

      已经进展到分配职位了吗?

      “停。”桑岁不能接受而清晰咬字,“他不同意。”

      晏明邪继被大声分享了密谋后,又听到了响亮且耳熟的劝阻,略一回头就被桑岁轻拽了过去,当然主要是他的步子跟得勤快。

      “既是违规的事。”桑岁欠身在前,“恕不奉陪。”

      “晏同学,我刚刚说的是,你不是都听了,听时亦有兴致。”葛祈年面露为难寻人,欲语还休,语似还未尽。

      “听是有兴致听的。”桑岁是不太会找理由的,晏明邪就自助打补丁,面露说尽了的真诚,“可我没说我要去啊。”

      四面传出不知是谁的吃吃的笑。

      “二位惯是会打趣人。”葛祈年无奈地抱臂摇头,看着倒也没置气,像面对小辈包容的兄长,“莫拿我取笑了,这是龙脩仙君交待的事,我不过是听命行事,还望同学们都担待些。”

      “龙脩仙君?”

      桑岁闻言一顿,没想到有来头。

      “是啊,仙君从方正厅私发的委托,指定了我们这些人,由我负责募集,我托了燕同学去找二位。”葛祈年看出他的意动,趁着松和加紧讲清,“放心,事成之后,无论成与否,实际是不扣学点的。”

      “委托方向是?”桑岁向后移了移身形,矜持问出直白的内容。

      “有点坚持啊。”

      晏明邪暴露出来沧桑叹气。

      “没发生什么啊。”

      桑岁微笑作无闻。

      “在仙君分灵的庇护下,闯入雅量所的结界试炼。”葛祈年又摇摇头,端庄坐了回去,抚手案上,放出一排晶亮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仙君的分灵,他说出众人要做的事,“清心祟。”

      玻璃瓶中各色的荧光烁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大声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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