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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君有病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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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晏明邪移回目光,“我好像没问你是谁?”
骤刹了腾腾杀气。
桑岁想起把盏对话良久,居然都还没通晓名字。
突然失去磨刀霍霍的气性,毕竟要想把晏明邪拎起来,他们就又得重新认识一遍,这么一想,貌似还不如揭掉马甲自己上。
问题是他本身是个死人了。
“白深。”桑岁不得不按部就班,“这是我的灵媒机,你知道怎么用吗?”
鹅卵白的圆石推至桌面。
“开光和认主。”晏明邪拿过去点按一番,光芒微闪启动好,形如开光,随后递过来,“把神识注入,等你登入声影坛,那上面能用来聊天,也能发布委托悬赏,只要被批准通过。发布者不一而论,除了学府的所有公号,还有个人分布的散号,你可以去接各种委托,赚取灵石和学点。灵石看自己缺不缺,但学点大概算重要。”
桑岁按他所说操作:“怎么个重要法?”
“学府自下而上分七级,以七色作为分界标识,赤为一,紫为七。每年会对学子进行级考,综合学点做评估,过了的才能升学级。”晏明邪回忆了下哪里重要,“学点不是靠学业加,就是靠委托加,变相的历练法吧。”
桑岁在他说话间展开了声影坛。
朴素版面初带来的印象仙风道骨,但花里胡哨的标题难以细看,桑岁一眼扫过去,发现自己的新名字挂在上面,点进去无动于衷地浏览,顿时明白薛一灯干了什么。
但薛一灯排的红名榜?
算修为实力的榜。
桑岁因为这一点去翻出点开,掠过前面一些人的名字,找回了点对剧情的记忆。
是这样的,书中主角升入清河学府后,迎来几场名声小成的剧情,技惊四座又惊四座,其中就包括如朱凋翠那般,堂堂上门比试但心悦诚服的情节,晏明邪其名也登上某几个榜的榜首。
看来就有这个红名榜。
当然现在那些剧情是看不到了,晏明邪本人小成了另一条路线。
桑岁见之可惜索性划退出榜,思索下个不能错过的剧情点。
主剧情线暂时不算偏,看似不算,至少没错过从凡间来到仙门。随之而来的重要节点则在于,小修测。
进入某种结界试炼,半学年一次,由执事们轮换主持,试炼中若有出色表现,许会得到潜藏的秘传。
此次的来自兵隐仙君,留下的秘传是《锦瑟八诀》,无可争议被主角拿到,成为他日后主要的御阵之术。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无可争议的无可,会掺的水分有点过于多。
能不能拿到都深表怀疑。
桑岁支臂在桌倾斜了半身,绕过光幕幽幽沉沉盯起人。
对面是他看过想过的主角,不管怎样都认定了的那种,主角没能力去拿该拿到的东西,这不行。
是这人的就必须是这人的。
遑论环伺着的注视也何其多,练级和收装备都刻不容缓,而不论以哪个方面为出发点,都应从修整出不掺水的本身一事上下手。
“干嘛?”
晏明邪后背泛起熟悉的冷意,警惕地撩起了眼皮。
两双眼容入了彼此的倒影,明镜似的灰瞳与檀木似的乌瞳,在照明的法光中交相辉映,一如交错过的许多次,仿佛回到在凡间的日子。他们的心里都有知觉,但因为一副面孔的改变,仍需若无其事无所知觉,并认为做到了不令对方得知。
但变化的面孔带来的感觉依旧,比如现在,晏明邪老练升起不失亲切的惆怅,猜到怕不是又要被魔鬼训练,不免犯起没法表露出的愁。
怎么貌似抗拒地接受下来呢?
“小修测冬末将至。”桑岁也在深思熟虑,决定大方邀请拐人,“我迟来入学需加紧准备,晏同学不如与我作伴吧。”
“这个,容我想想。”晏明邪假模假样犹豫作态。
“我孤身一人,来得又晚,四望无交识,但与晏同学投缘。”桑岁又一垂眼,牵扯着嘴角,目光渐黯渐低落,“我是真心想你与我同行的。”
“没问题。”晏明邪亦波动了视线,似乎不可见地震了震,没来得及让人看出意味,就化作极度配合的不忍,趁势登台答应得飞快,“我亦与,呃,白同学你,相谈甚欢。”
话里忍了又忍,顿了又顿,生怕漏出一丝丝笑,双双功亏一篑。
“一言为定。”
桑岁满意地正身回去,好像摸准了这回的人设,清雅和善想交朋友的同窗,以退为进的招屡试不爽。
视线范围正好落入几串新标题。
「急急急,急如律令,兵隐仙君闭死关了,雅量所也关了,约了架但不想进自新堂,怕牡荆仙君辣手扣学点,临时被清退能换去哪里」
「雅量所出事了吗,突然人全出来了,没几下,冒出的那是什么,我在附近看到,不,写到这我就在里面,在那个东西里面,敬告,都别过来」
「问问,群芳里寝舍窗户外面是什么,烟蒙蒙的,哪个丹修炸了炉还是阵修在乱涂乱画,我寝俩占星的在赶记录子时前交,快点处理好很扰乱观天象啊」
「……」
相近时间接连不断发出,被回复顶做了一团,应当都是在指同一件事。
和兵隐仙君有关?但他怎么会在这时?又是什么蝴蝶效应?
桑岁把灵媒机转过去,示意晏明邪去看那些,他就起身想去窗边张望,抱着怎会如此和果然如此的心态,纠葛盼望副本别被打乱太过。
卧房半屋空地,桌椅案柜齐全,半屋屏风挡着,绕过就是床,邻着阳台,落地了木制的长窗。
他没绕过山水绢素的屏风,只立在隔断的外间的书案旁,透过玻璃小窗向外看,建筑笼罩在升起的防御法光里,法光则全然笼罩在了迷雾下。
像是见过这类东西,桑岁想,是在,在魔宫中的哪一次,有个远来的魔君做客,放出了类似的领域,但还未成形就被拍散,左右管事嫌雾大挡视线。
随后他就为蒙面的客人抚顺了紊乱的魔气。
抚顺魔气不用纳入到他体内,不必如魔化的那几次繁琐,算他修炼间隙顺手施为的日常,不止能对魔宫中的魔君,也能对四方散游来的魔君,所以多想了想才把那回想起来。
失控的领域吗?
桑岁想推窗试试用手。
“别碰。”
晏明邪从茶桌处过来,陡然抓回他的手,对他晃灵媒机示意,“方正厅的龙脩仙君用它对所有人传音,让我们互相转告别碰扩散的雾气。”
有人处理啊。
桑岁不加妄动地收起力,不多去碰横生的支线了。
“再说像这等状况。”晏明邪许是以为他不说话表不同意,振振有词地把话抢了下去,“要么我们什么也不做,静静待着也会被卷入,要么很快会有专人压下,只用作前置让人察觉到异常。现在我们察觉完了,省省试探打坐修炼吧。”
为了劝人不惜主动修炼。
桑岁霎时间不知该气该笑,分明自己也无意贸然涉险,经此一言倒心生反逆,但终是顺着他躲麻烦的心理,稳妥选择了后者,清容谦谦泛着笑应好:“那我先回房了。”
“慢着。”晏明邪又把才迈出一步的他推回,抓着他的手一个旋绕,顺序有了前后似牵而走,扬起的长发相经屏风,一前一后,灰发头头是道在前劝阻,“单独行动也不太行,我这儿还有新蒲团,白同学不如留宿一夜,不介意的话也可在床上休息。”
“介意。”桑岁正欲抽回手,听他的话是为人着想,稍一迟疑就作罢,只否决了末尾的提议。
但的确是同意留下了。
“那就蒲团。”晏明邪这才轻快放手,绕床去开柜取物。
桑岁随意沿着床尾走,转到有阳台的一侧,青帷幔下放着旧蒲团,还有一盘木制的迷宫球。
他卷起堆积的帷幔,阳台的长窗未闭,栏外是庇护的法光,照明了那张漆黑的供案,恰是一打坐可见的位置。
一道身形挡在前面。
“喏。”晏明邪倚着间框笑得纯良,“蒲团。”
桑岁接过盘坐而下,正对着,留了温声好语的余地:“让让。”
晏明邪变幻了下神色,蓦地一耷眼皮,强颜欢笑,正当他质疑被学去什么时,这人已黯然神伤移开。
桑岁成功与自己的遗像对视。
神韵细节无一不到位。
“这便是我说的那位故友。”晏明邪适时扼腕长叹,“我实在思他太甚,才会,才会。”
他微一哽咽如难言。
“没事。”桑岁想说点什么,这下也说不出了,反倒要安慰起他,“你画技不错,我是说,节哀。”
三根细香呈到了面前。
桑岁表情一僵。
“哀起难抑。”晏明邪也不知从哪取的香,蹲身相对愁中露笑,“感君不弃,不觉我举动怪异,突兀说起了伤心事,往后作伴为何事皆可,但今夜能否伴我同祭?”
拐带的话术也很眼熟。
桑岁总觉得踩进自己挖的坑,又木然接手隔香对上自己的脸,分不清到底祭的算是哪边。
其实一切都很顺利,而且十分合理,但又不那么合理,到底不对劲的是哪里,无论如何,这堆操作实在是,实在是——
桑岁冷眼看晏明邪点了手中香,又庄重给还活着的他点香,再转身给死了的他上香。
“有病吧。”
轮到自己上香时,背对着晏明邪,香炉生烟,他盯着烟中容貌,想着两人所为,嘴唇微动,无声悟了。
……
雅量所。
浓雾于此几乎如海里漩涡,只在提灯一处和缓变淡。
灯光中立了三道身影。
“兵隐的心祟动怎会提前?”苍老些的人提着灯,是报到处的小悔仙君,“他近来并未见过谁。”
“见了些来雅量所的学子,照理更不应。”雪衣负剑的男子枪立正中,曾去过凡间的龙脩抬眸,“陷进迷障的人有多少?”
“三十数余。”左边石榴色裙的女子收笔,她是掌自新堂的牡荆仙君,“迷障由我们压下了,辰时前足可消失,那些孩子陷入不久,醒来调养应无大碍。”
“可是后续难免。”龙脩动容复敛色,“要提前小修测吗?”
“不行。”小悔回绝得果断,“兵隐太不稳定,小修测纵可调衡,难保会伤到学生。今冬这次,牡荆,你的心祟亦成丝,只较兵隐不显,不妨改由你主持?”
“可以。”牡荆亦不拖泥带水,“可以是可以,兵隐呢?莫不是又寻浮磬。”
“未至极处不寻。”小悔把灯抚亮些,“我们先为之疏导,但若实在不行,便只好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