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怎么又摆 ...
-
太罪恶了。
晏明邪盘坐在窗边的蒲团上，弓背头朝卷起青帷幔的阳台，托着下巴洗刷说不出的雀跃。
-是他。
柔和的声线笃定脑内。
-绝对是，罪恶什么啊罪恶，绝对不会错，还不上去认回来。
另起的声线则很冰凉。
“想什么呢。”
晏明邪拍掉自己的念头。
两方拉开的意见一并不采纳。
夕光落入黯淡的房中，照他一身昏昏明明，侧面可见其向前拨划，置地的木制迷宫里弹丸滚动。
他在错综复杂的迷宫里插入新板，看了看又将之取出，改成投入新的一枚白铁弹丸，原先的小球不那么孤零零了，相撞后结伴咕噜噜过关绕卡。
但迷宫还是迷宫，还是没有变，也不用变，反正变与不变——
晏明邪自下而上抓起两枚弹丸，耍杂技般反手一个接一个抛接，新铸的白铁染上了古旧的铜金色，起落入手中后齐齐被他当核桃盘。
困住的东西得先在里面。
他无所谓地想着，随手盘了几转，又伸臂松手，弹丸下坠了回去，砰砰蹦跳，无端欢快，像是它们主动进迷宫玩。
“按原样来。”晏明邪劫后余生般弯眸自语，注视阳台供案上的黑白小像，薄暮也为之添上了生动色彩，“小师父，小师兄，现在是新同学，新室友……追悼会没了，换成迎接会正好啦。”
-噫，搞这么花。
-未尝不可。
-灵晏你小子也？
-桑道友许自知，自有意，许自不知，自无意。前者不扰人兴致，后者须循序渐进。
-行了啰嗦，快点去见人，诈尸可太好了，我就不用想他，白天晚上都在想，想把他及时拽过来，撕开他的衣服，一道道捆住，免得他又做这种事。
-魔晏你住口。
敲门声笃笃响起。
晏明邪身形往后一压，灰发在动作间挤上床板，猛转了头，一扯，一嘶声，眸里浮沉的神色都给抹去了，他顶着郁闷的脸揉头去开门。
桑岁所见便是这番情状。
“你怎么了？头疼吗？”
他预想了好几种方案，严厉的虚伪的徐徐图之的，滑到嘴边都还没出口，就被下意识的关心替代。
多嘴。
桑岁在心里猛一踩。
但不过问都问了，担心与魔化有关，他索性扫起视线来。
举止无碍，手脚齐全，脸色无碍，委屈怀念。
怀念？
桑岁心下一惊，面上淡定，维持回生疏语气：“晏同学？”
不是失去记忆重来的那种，灰发少年把手放下，极担心的随之如放，如释重负地想着，他记得，他都记得。
是前者。
那就从头来好了。
后者亦是从头来，但是前者的话，虽然想恼笑，那也是笑，也总教人开心些，晏明邪于是摆手笑道：“哎没事，起来个猛扎子，头发压扯着了。”
桑岁头顶无形黑线。
他一边按捺住两指一并扣弹其额，质疑这种事也能伤到自己的冲动，一边催眠我不是桑岁我是客气新生，我不是桑岁我是客气新生，我是客气礼貌又有爱的新生，催眠完毕，于是扬起客气而有爱的笑，礼貌道：“同学莫太急躁。”
“不急躁不急躁。”晏同学不卑不亢，进言一句答一句，“我的耐心非常之足。”
刚刚还在避如蛇蝎，不肯多说半字关门，前后态度判若两人。
桑岁有所顾忌试探：“那晏同学方才，是不喜我才，闭门不见吗？”
“怎么可能。”晏明邪脱口而出，顿了顿，略加收敛为客气，得和他步调一致，“我是说，那倒必不是，但原因比较复杂。”
“无妨，可以简化。”
桑岁逐渐忘记初用陌生身份照面的隔阂，不自觉又带上过去和晏明邪相处时，那种义无反顾迈入其生活的底气，“容我听听？”
“故事说来仍话长。”晏明邪摇头吁声，转身如颓丧，“进来坐下说吧。”
桑岁被他的反应弄得犹豫了两秒，犹豫地抬脚，进去了。
桑岁坐下听了一出缘生缘灭。
关于仙门之某与凡尘之某的相遇，又是如何凄凄怆怆地生死两别离。
桑岁安静了一晌。
他以掌抵额垂面微叹，掩饰微有变形的表情。
胡说八道。
但透过润色到失真的言语，其实还是能得出潜藏的结论，那就是对方很为他的死难过，非常，非常，为之难过。
那份伤心潜藏在巧舌如簧下，带着甚至愤怒的不解，像是潦倒者得到一座宝藏，相望了很久很久，才刚刚敢伸出手，就似无动容任它被人劫掠走。
晏明邪倒了两杯水，端起一杯润口，讪讪，但故作镇定。
明明胡编乱造了好多。
但说到后面依旧动真感情了。
没听出来没听出来，但愿没听出来，绝对没听出来。
“所以你见我时，以为见到了他，你才一时不敢看。”桑岁放手抬头，缓语总结归纳，表情恢复过来，竟也带上真切的和缓，仿佛连说话都放轻了，“关门让自己清醒点。”
“是，不全是。”
晏明邪隔桌横臂两指并竖，掷出一点子弹似的灵光，照明阵法顿时通明满室，外面的天毕竟已大暗了，然后就着姿势抬臂，左右摇摇两指，说出让他有感不妙的话，“只是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突然有了下轮话本的灵感，迫切需要静处梳理思路。”
果然很似曾相识的画面。
“哦。”桑岁继续轻声，虽然危险几分，“是什么呢？”
这次听到的仍是修仙背景，某某主角与友忆过往，推杯换盏深浅了情谊，恍惚总把新人当旧人，新旧故事的单元交错展开，临末月下一笑事尽泯然，各自拔出了未醉的武器，揭露这场交谈中的两人，其实是即将决战的敌人。
好一出替身白月光的戏码，没有像上次走正统升级流，还嫌不够掺和了相爱相杀。
就是当事人有被内涵扫射。
“如何？”
晏明邪倒还兴致勃勃。
桑岁心情复杂地面对他的实绩，有个问题好像不用多询问，但他仍是犹抱一丝希望地问了。
“行的吧。”他意思意思先肯定了下，旋即直入所问，“晏同学于此道钻研颇深，本业应当也不遑多让，劳烦赐教，日后可以在剑修之道上为我指导，吗？”
桑岁真问出口仍是委婉。
晏明邪眨眨眼，抱臂，转头，望天花板。
如昼一室里赤领学子深沉如思，好像那里有什么很值得认真看，即使分明只有云水浮雕的空白。
明显躺平的逃避状态。
懂了。
桑岁执杯一饮，安定，安定，咽水声极轻，但好似拉响预警。
杯落亦然不甚安定。
他怎么又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怎么又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