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再见不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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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深，零三级新生，迟来两月报到。十七岁，冰灵根，金丹一层，苎麻城……嗯？苎麻城。”
太上仙巅，清河学府，新生报到处，窗口里的老师抖直胡须，松开正含着的竹水烟壶，戴上黄铜的老花镜，叩敲了那张学子契，反复划看上面浮出的灵文。
“有何不妥吗？”
窗口外的新生和煦询问。
暮秋的红叶吹过碧空，复而落上木框的窗台，一窗如画，白衣入画，那是名朴素行装的少年，长鬓似漆，肤容温美，珠石般润泽，纯看五官柔如水，但透出的意态秾盛，乍一眼过目，像见到日出露浓的白芍药，清而妖。
“大大的不妥。”圆领校袍的学子探出脑袋，寻了空长篇大论，“苎麻城向东是大裂谷，位于裂谷的边境带上，那儿魔物再多不过，全靠八仙界碑镇着，但仍会时有大小暴动。十年前界碑就松动了次，边境带大受魔物侵袭，苎麻城那块惨状最甚，所辖城镇生还者无机。现在还流传当时的灾况呢，说是散魔地魔出没无数，甚至放出了玄魔与真魔，仙门百家长期驻守的人手不敌，只来得及向太上清河传讯。浮磬仙首出关赶至，与几名同往的执事一起，加固界碑，清洗魔物，诸事了尽后，只带回一名燕家遗孤。”
桑岁的笑容生出裂痕。
璇瑰这是给他找了个什么身份？
他常年闭关在极天魔海，除了密切关注仙门新秀，对仙门旁的事一概不关心。而璇瑰魔君选出名册里的这本，据她所说，是因为这般可蒙蔽仙君的法术，非是她自己来，就得择定命数早夭之人，方能笼上他的命数掩盖。
换来的模样接续前者，难免也会因他而变，她也说不好会生得如何。
末了对着新化身的长相，她才颇为意外地半边叉腰，披帛吹绕之际，连连转着圈打量，仿佛在看超出想象的得意之作，包揽全程给他置办了入学的契书。
看起来只用当个普通的仙门弟子，但一进来就碰上这等消息……罢了，无妨，仔细想想，和璇瑰的那堆名册比起来，这个应该的确算平平无奇。所以在他问要注意什么时，璇瑰也只摆摆手，说没有没有，她专门挑了本最薄的，无亲无故任他发挥。
“我儿时被无名前辈救出，前辈死生不知向，我亦飘零十年在外。”桑岁把那丝裂痕化作忧容，难以启齿自在不须言明中，“除却身符，别无长物。”
圆领学子眼神陡震。
方才他还是侃侃说故事的人，青天白日无处放忧愁，甫一惊觉故事中人钻出来般，才意识到那是件悲惨的事，讪讪得快把手脚缩成一团，一副我真该死啊的表情：“不好意思啊，提起你的伤心事。”
桑岁眼皮一垂，嘴角强牵，宽容而忧郁：“没事，太久了，我无亲故，早就不去想，早也该都忘了。”
冷吸一气的弟子快把自己缩抖成筛子。
“咳咳。”强烈的空呛声敲打下来，开学已过去两月，报到的窗口清闲不已，桑岁按指引到来的时候，里面只有个老头在抽水烟，眯眼晒着窗台上秋天的太阳，还有个素底圆领袍的学子，在打下手整理里面的文书。此时伴着做作的咳嗽，那杆竹筒敲到弟子头上，分明先出声的老师一捋苍髯，堆起慈爱得散发圣光的笑。
“薛一灯，你来带新生入学，伶俐着点。”他叫起那个学子犹还如使唤，但一转向窗台外就和风细雨，亲和得仿佛沾亲带故，让名为薛一灯的人暗搓手臂，“你，白同学啊，清河学府是个好地方，你以后就好好的便是，有什么难处就来这找我。”
桑岁收起学子契道谢，随出来的薛一灯离去，刚离远了些，这位带路人就松懈了一样，话匣子立马又抖搂起来。
“小悔老头这脸变得跟什么似的，上次还是对两月前来的燕浒吧，啧，转脸不带客气使唤我，下季度接别地方的委托去了。”
薛一灯抱臂脑后大摇大摆地走，张口就是说小话和计划跑路，怪不拿旁边的他当外人的，“唉，但走人的时候还是放委婉点，诚如新辑里开悟的柳仙长所言，要有光，要有爱，诸君错处，相知为善，虽莫挡了他赴冥河的路，但他亦会为挡路者超度，人与人之间体谅要紧啊。小悔老，不不，仙君，他亦是那回与仙首同去的执事之一，对苎麻城一事颇有记挂实乃常情。”
桑岁不禁因末尾的隐情惭愧。
虚空阿弥陀佛敲了阵木鱼，他就分散注意到这段话前面，开端是燕浒这个熟人，升学上来不奇怪，但中间飘过了什么玩意儿？
“敢问薛同学。”桑岁管理住温凉表情，“你所说的柳仙长在哪见的？”
“柳仙长不是真人哦，是下界传上来的一套话本，学府的报刊上有得看，一辑一期一月一新，他是每期里的主角，最近一期到了终篇，要去冥河接柳琅儿了。”薛一灯热情似火同他安利，“我每期都有买来追的，你要的话我这儿能借。”
更了一年半载还没更完？但终于要找回柳琅儿了吗。
不是。
桑岁强行挪回偏了的重点，冷静思索起不妙的预感。
他应该不会只在干这个吧。
“那薛同学可知这话本由谁所写？”桑岁愈发扬起笑，愈发和煦如秋阳，“能将修真之事津津乐道，一定是位深谙其理的大才吧。”
快说快说他混得不错！
“瞧你这话说的。”薛一灯摇头打破幻想，“晏同学，哦，就是写话本的人，叫晏明邪，与燕浒一道招来的新生。听说他还是问道大会的头名，怎料上来过后就不思进取，跟只完成了次任务似的，任务完成便无心为何，荒废得连红名榜末都上不去。”
桑岁的心情寸灰寸如雪。
“也有人去寻过他比试，朱凋翠头天就去见识了，还有人如白同学你这般，用这样的话上去刺探过。得出的结果是他不仅非大才，恐还是个得过且过的无志废材，心性不高不堪一扶啊。”
薛一灯没注意到日头当空下，背后似乎有点凉飕飕的冷气，好不容易来了个一无所知的新生，整整两月都是能新鲜分享的八卦，他格外上头顾不到多的，“当然，晏同学本人也申明过，话本行为请勿上升，他单纯只想赚点灵石。”
桑岁渐直唇线不住调息运转，淡淡的杀气和清心寡欲滚动同屏。
问君能有几多愁？
别是一朝回到解放头。
惆怅今宵何处是。
等再见到你最好有事。
晏，明，邪！
……
“阿嚏。”
金柱边的灰发少年放下袖子。
大教室的装潢华美生光，每根金柱亦是光洁如新，他的书案摆在其中一根旁，翻开的书卷竟还新几成。
老师在上面讲些什么，道法云云，听得犯困，他半边身子都靠上柱体，挑这个位置作用恰在此，节省着力气貌似也没用，但省省总是吸引人的。
就这么倚靠着，他把目光投向外廊，高挑的飞檐上秋空晴朗，也是这样一个天气，那个人来了。
天气还可以再来，人却不再来，那个人已经……能复活的话。
他眨合的灰眸颜色微变，只有竭力压下去，至少不能在这里。
这是那个人要他来的地方，必须万无一失地留下来。
终于挨到了下课铃响。
“哎，听说了没，还有个新生报到。”
“现在才来？我看看，什么新生啊，特意发声影坛上。”
“薛一灯发的，他接的人，说美人榜该换榜首了，让朱凋翠把地方挪挪。”
“朱凋翠说滚，就一个字，框框里的补充说明十个字——不针对新生，针对薛一灯。哈哈，本来就是，薛一灯尽排些乱七八糟的榜。”
“红名榜倒是很实际的，修为实力算得很清楚。”
“乱糟糟的榜倒也排得不赖啊，美人榜上的人的确都风采卓绝，赏心悦目，望之自惭形秽，位序不尽服众倒也差不离，要敢把老师们也放进来，超有趣，可惜放不得。”
“做梦找死呢，让让，别挡着，朱凋翠固定榜首了这般久，我瞧瞧能换掉她的是，嘶，是不错啊。”
课间他准备眯一会儿，过道里却喧闹得很，此一阵彼一阵，平息在相似放低的感叹声里。
他抵额的手一松，头一倾，一点一点，还是抬起来。又快上课了，他在心里算，不免怠倦，转动了下脖子，正好瞟过教室中间，聚众放出的那幕声影。
是个白衣黑发的人，好看，应该是，仅此而已，花草虫鸟也好看，秋日的天也好看，看看就过去了，浮华掠走光阴无澜，留不下什么念头，留得下的又没能留住。
他无所动容地垂回眼，眼中只有一片陌生。
周围乍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但上课时间还差一点。
他听见极稳的脚步声，声声走近到前，眼前多出一只手，叩击桌边，噔，噔，噔，三下，不重不轻，只为让人听清。
“晏同学。”冷淡的女声自上落下，“仙首找你。”
话题中心之一的朱凋翠出场，大教室的所有人却噤若寒蝉。
所找的另一位则是那个前阵子热度很高的，后来莫名其妙又平息了风波的，存在感变低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当废物当得很有一套的——
晏明邪正在按桌起身，白地朱纹的圆领校袍，折翻了绛底的外领，灰发高束马尾如银烟，系着枚装点的红石珠，只有鬓发打着卷散落。
外廊落入的日光扫荡尘埃，他在光与尘中直身而立，眼角两点红痣透明得妖异，那张颓废的脸竟然很是帅气，相对于美人榜上的访客也不遑多让。
不知为何没录在榜上。
有人就悄悄录下了这一段，发出去引发今日的新热闹。
“谢谢传告。”
另一边，晏明邪只在微笑，平淡对朱凋翠说道。
算好的铃声一并作响。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再见不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