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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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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的灵气忽然肉眼可见地涌向下方。
“我想起来了。”
缘愁跪坐在灵气漩涡的源头,闭合又张开的眼里空洞无光,“你不能死。”
“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系尘的那个晚上,你淋着雨跑来问我系了什么,我不回答是因为答不上来,闭关的日子里我冥想了许久,却怎么也勘不破我究竟要什么,最后系的究竟又是什么。”
她起身一步步走了过去,“你说我系的是凤凰,我也觉得是了,毕竟我从来都在为此穿行于世。”
“缘愁。”离索紧紧地盯着她,“你控制一下,你要灵化了。”
空中的灵气兀然凝固又散却。
“灵化?不,我不想。”缘愁伏低了身体半跪,掌心贴合上她心口的血迹,“我不想失去感情,我的系尘还在,我系的尘是你。”
离索慌不择路得想把她骂醒,对上那双眼睛时却说不出话了。
灵纹在花钿下隐隐现现,最终变成妖异的魔纹。
一念入魔的仙君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悲伤。
“我以为我仰慕一只凤凰。”
魔气从缘愁的掌心萦绕而出,源源不断地滋养伤口,“可我的本心原来始终在那一天,一只鸑鷟出现在梧桐和赤草间,那一天的场景我总是在回想,却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去想,修为越高我就忘记得越多,那时的情绪我终于靠着入魔找回来了。”
“我喜欢看着你。”缘愁哀然地与她抵额,说出的话却狠厉至极,“所以你决不能死。”
“她的系尘是离索?”
符彩蓦然站起。
事情仿佛超出了他预想的控制。
“你和离索交易了什么?”
桑岁了然地抱臂在旁,“不论你们的立场各在何处,你仍是拿缘愁当朋友的,这种场面你不想见到吧。”
“鸑鷟一族的秘法加之上古的梧桐,能让那孩子觉醒凤凰形态的实体,条件是动用秘法必须要献祭性命,缘愁没了这份不知所谓的挂念,我回到上界还能借此将她调离,顺便接手这座城。”
符彩烦躁地拧眉,“她用梦魇让缘愁心境动摇,破碎了领域将缘愁带下去,等见到凤凰缘愁就有了系尘,纵使失去了一个友人也只会消沉离去,仙修到这个境界不会有这么多的情绪去伤悲,可她却是缘愁的系尘,意义就全然不可同语了。”
“只是为了让缘愁看一眼凤凰。”桑岁思索着看向水镜,“她就答应献祭自己。”
“居然真的和你说了这些。”符彩自嘲地耷下眼皮,“有什么用,你一介筑基,自身都难保。”
“总好过你不能露面。”桑岁成算在心地扬眉,“我们也做个交易如何?”
……
怀中人的生命无论如何也无法拯救。
离索仿佛要长眠于此。
缘愁周身的魔气不可抑制地暴动起来。
“打扰了。”
阳华宗的靴子落到眼底。
容貌昳丽的少年好端端地闯进来,蹲身琢磨般端量了下,然后泰然自若地向离索伸出手。
缘愁眼疾手快地想要擒住,却因为少年的话生生停下。
“我能救她。”
桑岁这么说。
他垂目扣住离索的手腕。
一如在万骨冢那个黑压压的白天,钟牢叔失控的魔气被他吸引,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内。
痛是很痛的。
但没关系。
再然后那些魔气被调教得无比乖巧,乖乖地回到了钟牢叔的身体里。
离索的魔气这次却不是重点。
他要牵引出魔气生成的另一个东西。
“你!”
缘愁不可置信地看着离索的血迹消失,而他的胸口却缓缓地浸红。
神识感应到某种联系在两人之间转移。
“好了。”
桑岁大功告成地松手,骤然起身却一阵晕眩,绊倒一般又跌跪在地。
献祭的秘法转移到了他的体内,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流失起生机,秘法就要运转到最后一步。
抬头能见到梧桐上陷入沉睡的凤凰,凌云的凤尾很快就能重现于世。
真好看。
桑岁心想。
可惜经此意外他暂时要走了。
但愿晏明邪在他回来之前还能好好修炼。
他是一定要回来的。
毕竟从符彩那里交换的消息来看,同样如此觊觎晏明邪的人还有不少。
“少主。”
醒来的离索迷蒙中叫出了他。
桑岁回身比出噤语的手势。
缘愁的目光洞明地在两人之间周回,揽紧了离索无言胜万千地向桑岁一拜。
桑岁放下的手指化作火焰般的光点。
他在一点点地消散。
清唳就在这个时候响彻长夜。
“晏明邪,咦,还是灵晏——”
转头就见如火的凤凰振翼而起,下一刻白发的少年近在眼前,大约很气愤地紧抿着唇,玛瑙红的眼眸冷得可怕,像是海面低气压后的水龙卷。
他想对晏明邪笑笑说再会。
金红的火翼不顾一切地挽留般从两边包裹而来,而他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就化作其中绚烂的火花。
到底什么也没留下。
火翼随之消散。
“桑……”
灵晏怔怔地眨合了眼。
发色与瞳色不受控制地变灰,晏明邪死气沉沉地收回手,眼中又闪过魔化的金色。
“真没用啊。”他轻若无声地说,“你们两个。”
符彩在檐上从头观看到尾。
“有意思,真有意思,不止唤醒上古的龙凤,才能破解仙魔两道的困境。”他意味不明地拢袖,“原来那帮魔头还藏了个宝贝,可是竟然还要加入我们,难道是舍不得拿出来吗?”
下一刻檐上的身影消失无迹。
……
翌日。
“缘愁仙君一夜入魔,自请认罪流放西荒,毕生不入仙门所在。”
龙脩汇报完事情末尾。
“是和那位离索一起的吧。”
身为仙首的浮磬听罢便言。
“是。”
龙脩呈上记叙好事件的卷轴。
“也好。”浮磬把卷轴慢慢卷好,“西荒之地虽说偏僻,但也有不少妖族长居,也算那位离索的老家。缘愁一心担负罪过不再相见,等她适应一段时间想通了,我们日后也是能去看望她的。”
“仙首不怪罪么?”
龙脩听他的语气还像旧友间的寒暄。
“道途不同,道心依旧。”浮磬娓娓而言,“因果已然自有了结,无需你我旁观多言。”
“忘尘城就无人驻守了。”龙脩顿了顿才道,“符彩说他可以去。”
“你的意向呢?”
浮磬反问。
龙脩沉默得反常。
“这其中缺失了很大一部分,你说中途缘愁的领域破碎,你便将现场涉及的人都带往了别处,安置好再回来只见缘愁入魔,还有个可以觉醒成凤凰的孩子。”
浮磬万事在心地展开卷轴,上面字迹所掩藏的东西他好像一眼看透,“你当真不知符彩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
龙脩闭目道,“我能察觉到在这件事里,他扮演了某个不好的角色,可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没关系。”浮磬却笑如春风拂面,“在彼此足以说服之前,我们大可相安无事。”
“机木。”
他转头道。
“在。”
柱子下的席位的人快要睡着,脑袋一啄一啄地黏到柱子上,这会儿歪着身子揉了揉眼,外表竟然是个清俊的少年,漆黑的瞳仁如同无机质的磁石。
机木仙君探出了手。
红黑夹杂的榫卯结构幻化而出,巨型机关构建在白玉质地的广场上,吸收又释放大量的灵气运转,转眼间又步骤精妙地收缩成悬浮的方块,这个形态下就宛如待机收敛气息了。
“机木研究改进了上下界的连通方式,最新的成果正好可以用在上面。我本想凭此寻个时间找缘愁谈心,这么久了罪过应当赎清,让她放过离索也是放过自己。”
浮磬又把卷轴合上,“如今倒能直接用了。”
龙脩静静地看他。
浮磬这个人就是这样,亲近妥帖得无微不至,但不会被任何情绪困扰,永远筹备得从容不迫。
除了——
“你放过自己了吗?”
他冷不丁问。
完美无瑕的笑意不变分毫。
“相逢曾经是春朝,别时以为无寂寥。”
浮磬负手独步踏回太上仙巅的相云台,万顷碧空里是变幻莫测的浮云,“尔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