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直主角崩掉了》十六点七

18、第 18 章

　　“梧桐何凭依，终岁待栖息。
　　凤鸣翱南北，休敛惆怅迟。
　　离索别无意，缘愁两不知。
　　……”

　　法光凝现成水镜下的道道符文，乍然幻化为一块淡金色图纹的几案，从低到高地陈列了一排漆亮的黑陶钵，无釉无彩的陶面里盛放了明晃晃的清水。

　　符彩信手一敲珊瑚烟枪，烟枪就成了击打音节的小锤，烟枪的主人屈膝搭着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在高挑的檐上哼唱。

　　荡漾波纹的清水溶开一轮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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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无忧踩出水坑里的水花。

　　“峰开九环何由解，日落天门金鞭灭。凤尾一片长寄身，凌云千转寻此界，嗯，寻，寻此界。”个子不高的小姑娘擦了把脸上的泥点，手背又在沾着草屑的裙子上蹭了蹭，这才闭起一只眼睛仔细地钻研玉简，“天门洞开，金鞭横卧，九环连峰，怎么想都和我们凤栖城的这里对得上。”

　　玉简在睁开的眼睛上下对比着一抬一放，里面附注了两行指引的地图恰好和所在的景色重叠。

　　日色已晚。

　　“神仙明明都托了几天的梦，今早起来床头真的有了玉简。”李无忧沮丧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结果还是什么也找不到啊。”

　　四方的草丛簌簌动起。

　　李无忧没来由地心慌起来，顾不得拨理飞乱的发丝，抬头就望见迷雾似的金色残晖里，天门下长出奇异的赤草，梧桐的虚影里昂首的羽翼如同大片的紫云英。

　　以至于周遭的场景悉数错觉般消失，唯有眉目鲜艳的紫裳少女蹦跳而来时，她都还怔怔地沉浸其中没能回神。

　　但那几句恶劣语气的话她听到了的。

　　“你还真的来啦。”

　　“下界闲逛路过一座小城，听说这儿还有个怪小孩，早慧明事求仙问道，竟然是为了看一眼凤凰。”

　　“上界有些家伙也一门心思想这么做，不过他们想要的东西可多了去，哪像你刚刚就这么傻愣愣坐着，凡间的小朋友做梦都做得这么真情实在吗？”

　　“喂，你怎么不说话！”

　　--

　　“又不说话。”

　　成为魔君的离索不远千里来串门，“你可真是越来越没劲儿了，快变成了仙道里的老古板。”

　　缘愁顾自翻看书卷。

　　“又在找古籍。”离索溜达得跟进自己家一样，“要不告诉你个秘密，好歹我有那么一丢丢血脉，关于凤凰的事肯定知道得更多——”

　　感受到有神识落在身上，她的笑意咧得更开，“那我就说啦，没可能的，一点都不可能，你还不如看看我，我瞧你有时很喜欢盯着我的本体看。”

　　书卷骤然合上。

　　“出去。”

　　缘愁开了口。

　　“你说出我就出我不要面子的啊。”

　　离索非常有骨气地缩到墙角不肯走。

　　缘愁置之不理。

　　“你真的要和好多仙修一样了。”掌握了缘愁何时不会有赶人的心情，离索掐着点小步小步地挪了过去，“越修到后面越像个提线的傀儡，什么七情六欲都快忘得干净，只能依靠系尘来维持感情，可是维持的那么少的感情，又能分出来多少嘛，光是你的仙修朋友们就占去大半，还有你的系尘也是一大半——。”

　　她闷闷地嘀咕，“又能分给我多少？”

　　“魔修亦要断尘。”缘愁重新伏案览卷，许是耳濡目染多了，说话也很是能怼的，“你还是多加担心自己，不要因为有什么断不干净，心魔滋长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没办法啊，断什么尘系什么尘，这种事情偏偏不能控制，本心如此勘破了就得接受。就像你的系尘肯定是某只凤凰，可到现在也没找到，仙修虽然都会变得淡漠得要命，但在系尘上求而不得同样会偏执。”

　　离索唉声叹气地站起来，隔着一张檀木书案，撑手拨弄梅瓶里的紫云英。

　　也不晓得放着名贵的灵花灵草不要，年年插一枝野生野长的俗花做什么。

　　“至于我的断尘么，当然也难办死了，要是我断不了，你知道那些魔修的样子。”离索放轻了声音，“到时能是你来锁住我吗？”

　　--

　　“你说。”

　　缘愁倾身与扣在锁魔链里的人对视，“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

　　“那些人想要拦我，我的魔气失控了——”

　　离索猛地截住脱口的话，忽而吃吃地笑着笃定，“就是我杀的。”

　　“他们一族看守那个秘境，只是在阻拦你擅闯抢夺。”

　　缘愁冷冷地站直，“我从来以为修魔者不过道不相同，人分善恶而非道分正邪，尔等与魔气里凝生的魔物绝无二致。”

　　“可我终是魔化过了。”

　　离索仰面说出她未尽的话，“魔修是要成魔的呀。”

　　“……”

　　缘愁转向白玉堆砌的高台，“连接上下界的忘尘城正缺维持法阵之人，我愿下界担任这份职责，用我的领域将这魔头永囚于城下。”

　　“缘愁。”台上威严的执事之首话语温和，“忘尘城要的是忘却尘世之人，你若进去定要一心一意，再不能如若以前四方寻访所系之尘了。”

　　“识人不清亦是我之罪过。”

　　缘愁无悲无喜地行礼，“恳请仙首准予。”

　　“你其实是在为她求情。”

　　台上的人轻叹一气。

　　缘愁眼皮微颤。

　　“倘若能看好她。”

　　那位仙首挥开大袖，“忘尘城之事实为重中之重，今后全权交由缘愁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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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阵法？”桑岁回忆了下相关记载，“上下界应当就是那时连通的，仙门自此开始在凡间培养宗门。更久一点要么上界的人下来接引有缘人，要么下界的人修得仙法破碎虚空，凡间许多神仙传说都带有早期修真者的痕迹。”

　　“确实如此。”

　　符彩讲完了故事，闲适地吸吐起烟，“但仅仅如此还不够。”

　　“你觉得限制还是太多。”桑岁领会得很快，“上界是修真界，下界则是凡间，大多数修真者需要斗法论道，大多数凡人需要休养生息，最好分隔两地不相干扰，仙修甚至有义务庇护凡人，这是约定已久的制度，难道你想彻底打乱吗？”

　　他的疑惑不是反对，只是单纯的疑惑，毕竟这个制度不是没被争议过，正方反方讲的道理都有很多道理，但本就可以靠谈判解决的事，符彩所在的两仪会不至于做到这等地步。

　　“小友说话总是深得我心。”符彩的夸赞是间接地承认，“我很想试试把这一切打乱，但原因不会是你想的那样。”

　　“和修炼有关？”

　　桑岁直觉性地问。

　　符彩细细地吐烟。

　　“魔修不断尘终会成魔，魔物和魔修区别甚大。”这人举头望月，不能看清眼神，“仙修若是失去系尘呢？”

　　桑岁是知道魔化的。

　　掌管刑堂的钟牢叔就魔化过一次，左右护法联手才能把他制服，万骨冢里他望着铺天盖地的魔气，在几位魔君的注目下向魔气里的钟牢叔伸出了手。

　　不同于晏明邪的魔化和灵化，魔修的魔化是真真正正地堕落成魔物，等等。

　　“灵化。”

　　桑岁醒悟过来，“仙修也能灵化，灵化后会怎样？”

　　符彩的唇角扯出讥嘲的弧度。

　　“泯灭心性。”

　　他这么说，“不过一具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