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短篇合集）》三四一十九

5、替死

　　“您好，我叫沈辞，是一只想转世投胎的鬼，我看您是个好人，请问您愿意自愿献出生命成为我的替死鬼吗？”昏黄路灯下的小巷里，身着白袍的俊美少年拦下了一个刚下夜班的中年男性社畜，彬彬有礼地说出这番话。

　　“傻X，短视频看多了？穿个汉服就真以为自己成仙儿啦？走开走开，别挡路。”社畜径直走过沈辞身边，嘴里还嘟囔着，“上班遇见傻X领导，下班还能遇见傻X网红，老子今天真tm倒霉。”

　　社畜走出去了几步，突然停下了，颤巍巍地转过头看了眼那少年的脚下，没看错，他脚下没有影子！“艹！他娘的见鬼了啊！！！”社畜鬼哭狼嚎地跑远了，沈辞看着社畜跑远的背影尴尬地笑了笑，“哈哈，又失败了。”

　　许多年龄只有百年甚至几年的冤魂早早就找到替死鬼，转世投胎去了，沈辞却在这世间游荡了千年之久。并非他能力不行，只是他太讲礼貌了。正常的冤魂找准目标二话不说就下手了，但讲礼貌的沈辞认为不能强人所难，所以他每次都会事先问对方，“请问您愿意自愿献出生命成为我的替死鬼吗？”如果对方不愿意，沈辞就会礼貌地离开。

　　当然，有人愿意的话才见鬼。

　　沈辞叹了口气准备离开，一转身却看见一个脏兮兮的流浪汉正死死地盯着他，乱发下那双犀利的人眼睛仿佛燃起了熊熊火焰，吞噬它能捕获的一切，“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想找替死鬼？”

　　沈辞一愣，只有被他选中的意向目标才能看见他，不知这路过的流浪汉为何也能看见他，但沈辞随即点头答道，“没错，您有意向？”

　　“是，我愿意做你的替死鬼。”

　　这下换成沈辞不会了，这人回答得如此爽快且对沈辞说的话毫不怀疑，怕不是个傻子吧？傻子说的“自愿”能有几分可信度？沈辞不仅讲礼貌，还讲道理，他不想从傻子身上占便宜，“您知道成为替死鬼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会变成游魂在世间游荡，除非找到了新的替死鬼，我将永世不得超生。 ”流浪汉顿了顿，“你莫不是把我当傻子了吧？放心，我头脑正常神智清醒，能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但我也不是白白答应做你的替死鬼的，我有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复仇，在我复仇结束之前，你不许问东问西，只管满足我的所有要求就行。”

　　沈辞有些犹豫，复仇这种事听起来就很麻烦，他并不想参与人类之间的纷争，但千年来，只有眼前这个流浪汉自愿做替死鬼，并且有交换条件也确实合理，哪有人愿意白白送死呢？

　　“好，我答应你。”

　　流浪汉满意的点点头，“好，那我们就这么定了，我叫乔生，乔木的乔，生长的生，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沈名辞。”
　　“沈辞，挺不错的名字。走吧，复仇第一步——我要换身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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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蓬蓬的头发随着tony飞舞的剪刀一缕缕落下，沈辞终于看清了乔生的模样——脸庞棱角分明，贵气十足，一双凤眼犀利有神，嘴角的形状自然向下，更增添了生人勿近的气质。没想到，这流浪汉竟长了一张贵公子的脸，沈辞多少猜到了乔生的身世，昔日豪门公子被仇家陷害，逼成街头流浪汉，如今要借用鬼的力量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但根据约定，复仇完成后，乔生就会成为沈辞的替死鬼，那时候纵然有金山银山，乔生也没命消受了，那复仇又有什么意义呢？

　　谁知道呢，沈辞不关心这些，只要帮助乔生完成复仇就可以了。

　　理过了发，乔生又进服装店里随便挑了几件衣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明明简单随性，却被乔生穿出了贵族的味道，果然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乔生用沈辞幻化出来的钱结了帐，收银小妹收过钱鼓起勇气向乔生要了联系方式，乔生漠然答道， “我没有手机”便离开了。收银小妹内心暴风哭泣，好狠的拒绝方式。

　　但乔生是真的没手机，出了服装店他就进了手机店，所有服务人员都热情地凑上来向他介绍，“帅哥，这是BA出的最新款，简约奢华适合男性，卖的可好了呢！”“这款也不错，是DG家的畅销款，许多女孩子买来送男朋友的，您试试……”

　　沈辞飘在空中看着如明星一样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乔生，无奈地摇摇头，好一个看脸的世界。

　　拿到新手机的乔生拨了个号码，对面很快就接通了，“喂？”
　　“是我，”乔生言简意赅，“我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乔生就挂断了，沈辞跟在乔生身后好奇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找地方睡觉。”

　　半个小时后，沈辞和乔生站在一幢富丽堂皇的别墅前，沈辞有些不可思议，这么豪华的房子，住一晚要不少钱吧？虽然乔生承诺过，等夺回家产，他会差人把之前用沈辞幻化出的钱所消费的项目都用真钱成倍给老板弥补上，但沈辞还是下意识揪了一下心，这得幻化出多少钱才行啊？

　　乔生径直走上前去，按响了门铃，屋内明明有人，却迟迟没来开门，沈辞正想着要不要劝说乔生换一家经济适用的房子看看时，几十个人从暗处冲出来包围了乔生。

　　“没想到，乔大少爷竟然还活着。”为首的男人冷冰冰道，“看来要饭的日子也没那么辛苦嘛，乔大少爷你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甚至更狂妄了，竟然一个人就敢来我慕家？哈哈哈，怎么，想夺回你们乔家的产业？就你一个人，可能不太行哟。”

　　“慕洋，谁说我一个人来的？”

　　慕洋神经一紧，难道乔生带了帮手？不会啊，接到乔生电话后，他立刻安排了人手守在慕宅，经过排查，慕宅周围除了慕家的人便没有其他人的踪迹了，乔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乔生回头冲着飘在半空的沈辞说道，“杀了他们。”

　　沈辞愣了，慕洋愣了，在场的人都愣了。

　　沈辞没想到乔生复仇的办法如此暴力血腥，慕洋没想到这几年的流浪日子让乔生流浪成了精神病，竟然对着空气发号施令，毕竟慕洋看不见沈辞。

　　“或许，我们可以采取一些更文明的办法……”
　　“不，杀了他们，就现在。”乔生打断沈辞，语气不容置疑。

　　“哈哈哈哈哈，乔大少爷，没想到你成了精神病，这样，我出钱给你治病，如何？看你这疯疯癫癫的模样我也怪心疼的，走，我们这就去医……”话没说完，慕洋便感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掐住了脖子，慕洋瞪大了眼睛，“什，什么！？”说完，他就断了气。

　　沈辞讲礼貌，但更讲信用。既然和乔生约定好了，那沈辞就一定说到做到。

　　何况沈辞真的觉得慕洋太聒噪了。

　　千年老鬼杀几个人还不简简单单，很快，乔生就躺在了慕宅里最大的床上。

　　“睡觉，明天继续。”乔生翻了个身，“今晚我要睡个好觉，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

　　沈辞觉得自己像个保姆。

　　次日，乔生起床，拉开落地窗窗帘，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满意道，“这一觉我睡得很好，谢谢。”

　　这一晚又有许多人杀了过来，但都被沈辞处理了。

　　“不客气，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找地方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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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辞看着眼前这高耸入云的酒店，“在这里吃？”
　　“不错。”乔生走了进去，酒店经理脸色大变，“乔，乔大少爷，真的是您？”

　　“我饿了，给我按老规矩准备一份早餐。”
　　“可是，您已经不是泰华酒店的svip了，目前我没有办法为您提供服务。”经理用词谨慎，特意避去了黑名单这个词。

　　“哦，”乔生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我饿了。”
　　“要不，我带您出去吃？”酒店经理挤出一个微笑，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但乔生那句话是说给沈辞听的，“我饿了，吃不到早饭，这个酒店的所有人就必须死在这里。”

　　沈辞心领神会，他一把提起酒店经理的衣领，将他拎到半空中，经理的脸都吓白了，其他人更是尖叫连连，“怎么回事？闹鬼了！？”

　　沈辞将经理放下，乔生重复了一句，“我饿了。”

　　经理立刻屁颠屁颠跑去厨房亲自监督厨师准备早餐了。

　　吃过早饭，乔生走出酒店，对沈辞说道，“这座酒店，让它崩塌吧。”

　　真是造孽啊，沈辞这么想着，却还是打了个响指，市中心这座最豪华的泰华酒店顷刻崩塌，酒店里所有人都被埋了进去，无一幸免。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找个人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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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墓碑上没有照片，也没有名字。乔生把鲜花放在墓碑前，“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怎么会知道呢？你也不知道吗？要不我找几个鬼帮你打听打听？沈辞心里这么想，但他还是礼貌答道，“不知道。”

　　“从前有个人，他被夺走了性命成了替死鬼，从那以后他就仇恨这世间的一切，他杀了许多人也没能平息心中的怒火，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流浪的小男孩儿，他觉得那小男孩儿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想杀了那孩子，但他玩心乍起，现身问了那小孩儿一句，‘你愿意成为我的替死鬼吗？’”

　　那小孩儿眼巴巴地看着眼前这只恶鬼，想了想，回答道，“我死了，你就可以转世投胎了吗？”

　　恶鬼才不想转世投胎呢，他只想杀人，但是他想骗骗这个小孩儿，便说，“是的，如果你自愿成为我的替死鬼，我就能转世投胎了。”

　　“我愿意。”小孩儿回答得很干脆，这个回答却是恶鬼没有想到的，他觉得这小孩儿很有趣，恶鬼道，“作为交换，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说吧，死之前你有什么心愿？”

　　小孩儿低下了头，很努力地思考，随后扬起了笑脸，“我希望欺负我的那些人都去死吧。”

　　“在你死之前，我会让他们都死光。”

　　可没等恶鬼下手，那些混蛋却先把流浪小孩儿打死了。

　　契约在先，那孩子的命抵给了恶鬼，恶鬼稀里糊涂的就转世投胎了，也许是执念之深，他的记忆并没有消失，也能看见空中飘着的各种鬼。带着这份记忆，一世世的他开始寻找那个流浪小孩儿，但千年来都没见到那个孩子的魂魄或是转世。

　　直到那晚他偶遇了礼貌向社畜路人搭话的沈辞。

　　沈辞就是那个孩子。

　　“你就是那个恶鬼？”沈辞心情复杂。
　　“是啊。”
　　“那你叫我给你复仇，也是设计好的？”
　　“对啊。”

　　什么慕家，什么泰华酒店，那些都是当年欺负过沈辞的人的转世，一世世的乔生用尽各种手段将他们的命运拴在了一起，然后交给沈辞亲手毁灭。只有这样，乔生才解恨。

　　“原来是这样。”沈辞虽然讲礼貌，但他并非没杀过人，千年来他也杀了无数人泄愤，但唯独在找替死鬼这件事上他十分礼貌，也许是受当年那恶鬼的影响吧。他原以为那恶鬼违背了诺言，没想到那恶鬼却始终牢记诺言。

　　“好了，故事讲完了，我的诺言也兑现了，现在你可以取走我的命了。”乔生直接躺在墓碑前，“你看，我连墓都给提前准备好了，是不是很贴心？”

　　“算了吧。”沈辞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的心结也算解开了，他觉得当个孤魂也不错，自由自在，干嘛偏要转世投胎呢？活着真麻烦。

　　沈辞准备离开，眼前却突然飘来了乔生的魂魄，“那我陪你呀。”

　　沈辞目瞪口呆，一回头，地上躺着乔生的尸体，这家伙竟然提前服毒自尽？？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也提前做好了准备，走吧，你我两个孤魂作伴，就再也不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