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短篇合集）》三四一十九

2、妖怪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小妖怪墨离深吸一口气，向虚空挥出一掌，“喝！”

　　巨石纹丝未动，只有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飘到墨离的头上，墨离垂下头叹了口气，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自己还是使不出半点妖力。

　　墨离是整个妖界唯一一个没有妖力的妖怪，但没有妖怪敢欺负他，因为，他是妖王无疆的“小宠物”。

　　虽然妖怪们都不知道妖王为什么看不上能振翅飞越忘川河的九头玄鸟，有千变万化之相的魇君，甚至是被公认毛发摸起来手感最好的魅狐，偏偏收了墨离这么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当宠物，但妖怪们知道，谁敢欺负这个小东西，谁就是活腻歪了。曾有个刚冬眠结束的蛇精一出洞就撞见了刚被妖王收为宠物的墨离。

　　蛇精不知情况，以为是送上门的美味早餐，于是蛇精权当热身运动追着哭成包子的墨离跑了几里地，墨离被一根树枝绊倒，蛇精也玩腻了准备吃了他，结果刚张开嘴，蛇精就被赶来的妖王无疆挥手秒成了灰烬。

　　千年蛇精，化为灰烬，这是活生生的案例，血淋淋的教训，从那以后所有妖怪见了墨离都绕着走。

　　因为没有妖力，墨离很羡慕其他妖怪，毕竟没有妖力怎么配叫妖怪，还不如叫人类！虽然墨离也不知道无疆看上了他哪一点收了他为宠物，但他很诚恳地请求过无疆，“妖王大人，我想有一点妖力。”

　　妖王无疆斜倚在王座上，一只手拄着头，眼睛都没睁，冷冷的回道，“你要妖力作甚？”

　　“妖王大人，有了妖力，我就能飞了……”

　　妖王搭在王座扶手的食指叩了叩，九头玄鸟就飞了过来，“你骑它，也能飞。”

　　墨离尴尬一笑，九头玄鸟却连尴尬都不敢尴尬。

　　“妖王大人，有了妖力，我就能保护自己了。”

　　妖王依旧没睁眼，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有我在，谁敢欺负你？”

　　九头玄鸟吓得把八个头都埋进了翅膀。

　　“妖王大人，有了妖力，我就可以离开妖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

　　妖王微微张开了眼睛，一双摄人心魄的赤色眸子闪着寒光，“去外面的世界？”

　　九头玄鸟把剩下的一个头也埋进了翅膀。

　　墨离点点头，“听说人界很有趣，我想去人界看看。”

　　“不行。”

　　“为什么？”墨离不明白，对他可以说是有求必应的妖王为何不同意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没去过人界的妖怪和没有妖力的妖怪一样稀少，但恰巧墨离两者都占。

　　“我去过人界，很无趣，你没必要去。”无疆换了只手拄头，“你若是想看人类，我叫其他妖怪去抓几只来便是。”

　　墨离冷汗涔涔。因为他身份特殊，许多妖怪都被妖王指派给他差遣，虽然墨离没有提出过什么要求，但一众修为千百年的妖怪给墨离当跑腿儿的，这事本身就已经得罪妖了。虽然大家表面对他客客气气，但墨离知道，但凡无疆被新的妖王取代，届时自己的下场一定很惨，很惨。

　　“谢过妖王大人，我还是不去人间了罢。”

　　无疆闭上了眼睛。

　　墨离离开了妖王殿，实话说他很想体验一下用自身妖力飞出妖王殿而不是靠走的究竟是一种什么体验，但他不敢说，否则无疆会让他骑着九头玄鸟飞出去……

　　虽然墨离是无疆的宠物，无疆却对墨离没有什么拘束和要求，在妖界，墨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是墨离遭遇过被信息滞后的蛇精当成早餐一事，无疆便在墨离身上施了咒印，所有妖怪在十里外便能感应到这咒印，便知墨离是何等身份，不敢造次。

　　没有妖力的墨离安全了，但他很寂寞。

　　墨离还没成为无疆宠物的时候，虽然受尽欺负，但好歹还是有妖怪愿意和墨离说话的，虽然无非是“你这废物”，“没有妖力的垃圾”，“妖界耻辱”一类的话，但总比现在他走到哪儿哪儿的妖怪就把老巢搬走强吧！除了无疆，墨离已经有整整一年没和其他妖怪说过话了，他感觉自己要憋疯了，既然妖怪不敢理他，他决定去人界玩玩，和人类说说话，无疆不让又怎样，偷偷去就是了，就算被发现被惩戒，无非是化为灰烬，墨离认为当一只没有妖力的妖怪和当一堆灰烬没有什么区别。

　　妖怪去人界很简单，但一只没有妖力的妖怪去人界很危险。

　　好香啊！墨离踮起脚尖去嗅架子上的烤鸡，结果被路人一撞，墨离的脸就和烤鸡来了个亲密接触，一只烤鸡掉落在地。

　　“小孩儿，这烤鸡脏了我也不能卖给别人了，既然是你撞的，你就买了吧。”小贩向墨离伸出手等着收钱。

　　因为没有妖力，来到人界后，墨离的外貌和在妖界一样，是一个十二三岁的人类少年模样，墨离也不知道自己本体究竟是什么。

　　“我，我没钱……”墨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来人界，他什么也没带。

　　“没钱？”小贩扯开了嗓门，“你是谁家的小孩儿？把你爹娘找来，让他们赔钱！”这时已经聚集了一些吃瓜群众。

　　“怎么了这是？”
　　“好像是那小孩儿偷烤鸡被抓住了？”
　　“小孩儿啊，调皮捣蛋得很……”

　　吃瓜群众叽叽喳喳，墨离有口难辩。

　　要是这个时候无疆大人在就好了！刚离开无疆的墨离终于体会到了待在无疆身边的好处。

　　一个钱袋子被放在了小贩手上，“你的所有鸡，我都要了。”

　　小贩不屑地打开钱袋，“就这点还想装好人……诶大爷烤鸡您全拿走，这摊子也给您了！”小贩将钱袋往怀里一踹就撒丫子跑了。

　　一个白衣少年蹲下身来，摸了摸墨离的头，“这些烤鸡都是你的了，随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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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根鸡大腿啃完，墨离把骨头往身后一扔，满意地打了个嗝。白衣少年在他身后倚着树，微微一笑。

　　“谢谢你，大哥哥。”墨离走了过来，抬起头，“大哥哥，你叫什么啊？我会好好记在心里，以后会报答你的。”

　　“卿风。”白衣少年笑了笑。

　　“好的，卿风哥哥。”墨离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回报，但吃了人家花钱买的二十只烤鸡不表达一下谢意实在是说不过去。

　　“你的爹娘呢？”
　　“我没有爹娘。”
　　“这样啊，是个苦命的孩子。你看，你我都是孤身一人，不如你拜我为师，我教你法术，日后我们师徒二人携手斩妖除魔，闯荡江湖，如何？”

　　墨离脚下一滑，原来卿风是个除妖师。因为墨离没有妖力，卿风没有察觉到墨离是个小妖怪，墨离也没能感应到卿风的真实身份。

　　“除妖啊？妖怪太恐怖了吧，我不敢除妖啊，谢谢卿风哥哥的好意。”墨离只想脚下抹油赶紧开溜。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妖怪确实很恐怖。”卿风若有所思，墨离连连点头。

　　“但你吃了我的二十只烤鸡，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吧？”卿风笑盈盈地看着小墨离，“你拜我为师，跟我学习法术，我就不追究这二十只烤鸡的事了。要不然，我就把你炼成容器封印妖怪，人类小孩子做的封妖器一定很好用。”

　　妖怪不恐怖，眼前这家伙比妖怪恐怖多了！！墨离只能颤巍巍的答应了，“好，好的，师傅……”

　　卿风很满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除妖师卿风的徒弟了，我会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日后，你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除妖师，对了，徒弟，你叫什么名字？”

　　“墨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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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间数个月，墨离被卿风传授了诸多除妖术，但无论怎么学，墨离都使不出真正的法术，毕竟一个妖怪要是能使出除妖术，就见鬼了。

　　就算这傻徒弟干教不会，卿风倒是不着急，他除妖时就让墨离在一边看着学，拿到报酬后他就给墨离买烤鸡。

　　有了这傻徒弟在一旁，除妖变得异常轻松，好多小妖怪连打都不打就乖乖现出原形坐以待毙。

　　法术不见长，傻徒弟个子倒是长的挺快，才几个月而已，就要跟师傅一般高了。

　　傻徒弟倒是很听话，除了不会法术，其他打杂跑腿的活儿倒是做的干净又利落，甚至他自己做的烤鸡味道也不输买来的了。

　　墨离很为难。

　　由于被无疆施了咒印，许多小妖怪感应到他和一个除妖师在一起，脑子就宕机了，以为是妖王无疆大人为了博宠物欢心搞了新花样：抓了个除妖师让他陪墨离捉妖怪玩。所以许多小妖怪直接束手就擒，不打了。要是他们没把墨离哄高兴，岂不是难逃无疆大人的毒打。没有妖术的墨离只能给他们使眼色，但在这群小妖怪看来，这是无疆大人宠物“玩的高兴”了，他们并不能正确解读这眼色里的求助信息。

　　墨离试过回到妖界，但他身上被卿风施了道咒印，这道咒印能保护人不误入妖界，当然也包括墨离。

　　墨离有些后悔，无疆大人说的对，人界确实很无趣。

　　但是无疆大人，你现在在哪儿啊？你的宠物消失了这么久，你都不找一找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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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弟，我们今天干票大的。”卿风很激动，墨离很平静，毕竟每次除妖，墨离只负责旁观，大妖小妖对墨离而言没什么区别。

　　“有多大？”

　　“我们去除妖王。”

　　墨离吓得一哆嗦，“妖王？？？”

　　卿风点点头，“不错，每年的七月十五是新妖王诞生的日子，那天，妖怪齐聚妖山之巅，任何妖怪都可以挑战妖王，如果打败妖王，他就可以成为新的妖王。如果那天妖王没有被打败，妖怪们就只能等明年的七月十五再次发起挑战了。”

　　墨离心说我是只妖怪这我当然都知道。

　　“师傅，你有那么大的本事，能除掉妖王？”

　　“当然。”卿风胸有成竹。“今天，我们就去妖山之巅。”

　　卿风一定是脑子不太好，无疆已经连着做了一百年的妖王，死在他手下的千年老妖数不胜数，岂是你一个小小除妖师能除掉的。

　　不过能去妖山之巅，墨离还是很激动的，这意味着卿风会给他解除那道防止他进入妖界的咒印，也意味着，在妖山之巅，无疆大人就能通过自己施加的那道咒印感应到墨离的存在了，墨离就得救了！

　　虽然跟着卿风的日子很惬意，卿风喜欢和墨离闲聊，给他讲人间的风土人情，带他走遍五湖四海，也不厌其烦地教他法术，比起在妖界只能和无疆说话的日子，现在的时光实在是自由又快乐。

　　但墨离知道，自己终究是个妖怪，人妖殊途。自己主动回到妖界，兴许还能向无疆求情，让他放过卿风一命，免得卿风被无疆当成拐卖妖王宠物的贼人然后被碎尸万段。

　　“师傅，做你的徒弟，真好。”墨离已经比卿风还要高出一点了，说这话时，墨离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对上卿风的眼睛。“如果有来世，我还愿意做你的徒弟。”

　　这是真心话，如果有来世，做个除妖师也不错，但这一世不可能了。

　　卿风一愣，“傻徒弟，怎么让你说的我们像是要生离死别了一样，不过，如果有来世，我也愿意再做你的师傅。”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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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山之巅。

　　终于见到无疆了，他还是那么冷峻，只是在那里站着什么都不做，妖气就能逼退一众百年修为的妖怪。

　　墨离一度很羡慕，做这样的妖怪，太帅了！

　　一开始，只有几只妖怪上前和无疆单挑，但无疆只是一挥手，那些妖怪就化成了灰烬。

　　熟悉的招式，熟悉的灰烬。

　　墨离和卿风混在妖群里观战，卿风给二人身上施了术，二人此时和其他妖怪无二，不会被发现是异类。虽然这对墨离而言是多此一举。

　　墨离很紧张，按理说，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让无疆感应到他身上的咒印了，怎么无疆好像什么都没发现，甚至没有向他这边看一眼。

　　墨离有些失落，可能无疆当初真的只是图新鲜罢了，兴许早就忘了自己当初还收了一个没有妖力的妖怪做宠物。那九头玄鸟此时正毕恭毕敬立于无疆身后，想来，他就是无疆的新宠物吧。

　　做妖时想去人界，去了人界又想回妖界，回了妖界发现还不如待在人界。

　　墨离心里堵得慌，他看向卿风，卿风正在认真观战，似乎没有察觉到墨离的目光。

　　墨离决定了，如果今天卿风能安全离开，他就跟卿风回到人界，继续做他的废柴徒弟。反正无疆也不记得他了，他又何必牵挂无疆。

　　这时，一道黑雾直奔卿风而来，卷住卿风后把他甩到了无疆面前。

　　“除妖师敢来我妖界？活腻歪了？”

　　无疆一开口，其他妖怪也不上前了，毕竟看妖王和除妖师战斗比被妖王秒杀有趣得多。

　　卿风掸了掸衣服，不卑不亢地说，“今天，我就是来除你的。”

　　墨离很紧张，按理说，无疆已经发现了卿风是假冒的妖怪，那他一定也发现了卿风身边的自己。

　　为何无疆仍是没有看他？

　　“除我？口气倒是大的很，我很感兴趣，你要靠什么除我？咒术？符咒？那些东西可是连我的一根头发都伤不到。”

　　无疆还是那么狂妄，但他确实有狂妄的资本，因为万妖之王无疆，真的就是那么强。

　　卿风不紧不慢道，“靠他。”

　　墨离愣了，卿风为何指着他？

　　“妖王无疆，这是你的宠物吧，他有我传授给他的除妖术，并且已经冲破了你给他下的咒印，如今的他已经可以和你一决高低。”

　　众妖嘶嘶，妖王宠物？就是当初那个被妖王宠上天的宠物墨离？成了一个除妖师的徒弟？还要和妖王决斗？这太离谱了吧？

　　无疆看也没看墨离，只是冷笑了一声，“一只没有妖力的妖怪也配当我的宠物？笑话，就算今日你们师傅两个废物一起上又如何？”无疆的妖气化做一只只手的形状冲向卿风，卿风灵巧地捏了个决就闪开了，还凌空画了张灵符，甩向无疆命门。

　　卿风这时和平时跟墨离小打小闹除妖怪的身手完全不一样，墨离看呆了，众妖怪也看呆了，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躲开无疆攻击的生物。

　　“有意思。”无疆妖气大增，“今天，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墨离忍不下去了，跑了上去，拦在卿风和无疆中间。

　　“妖王大人，你不记得我了？”此时墨离已经长得很高了，但比无疆还是矮了一个头，但这个身高差，墨离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无疆面容的俊美。

　　真好看啊，不愧是妖王，不愧是无疆。

　　“你就是那个废物的徒弟？”无疆毫不在意，“一个妖怪认了除妖师当师傅，真是不知羞耻。”

　　墨离攥紧了拳头，“那又怎样？总比在你身边做一个废物宠物好吧！”墨离一步步走上前，“在你身边，虽然其他妖怪不敢动我，但他们怕的是你，不是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被新妖王取代了，我会是怎样的下场？”

　　一个被众多妖怪嫌弃的没有妖力的前妖王的宠物，会有怎样的下场？

　　无疆心里一定很清楚，但他并没有在意，即使墨离提出了想获得妖力的愿望，他也没有在意。

　　“我离开妖界，你一次也没有来找过我，倒是这个除妖师，一直照顾我，即使我学不会除妖术他也不嫌弃我，依然一遍遍地教，是他让我感受到了我存在的意义，你呢？你只是拿我当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罢了！”

　　墨离明白，卿风早已知道他是妖王的宠物，这许多日子的相处，无非是在利用他罢了，但利用他又如何？那些真心相待的日子是真实的，那些二人走过的路是真实的，那些喜怒哀乐都是真实的。

　　妖王不认他，除妖师利用他，墨离觉得作为一个妖怪自己实在是太失败了，但他又感到无比的快乐。

　　“今天，就做个了断吧。”墨离冲了上去，他挑战无疆是以卵击石，但已经无所谓了，至少死之前，墨离了解了自己在妖王心中的地位原来如此无足轻重，死在妖王手下，也算和卿风扯平了这些日子以来的师徒之情。

　　墨离以为自己仍是半点法术也使不出来，做好了自取其辱的准备，不知手中金光四射，他竟然真的会法术了！

　　众妖诧异，一个妖怪竟然学会了除妖术？亲娘咧这是活见鬼了。

　　墨离一招接着一招，这些招数已经深深刻在了他脑袋里，毕竟那是卿风日日夜夜手把手教给他的，之前不知什么原因使不出法术，今日却如同突破了禁锢，术力爆发，墨离激动又紧张。

　　自己总算有法术了！虽然不是妖力，但总归不是个废柴了！

　　卿风也加入其中，二人合力攻击无疆，如果此时是一只千年妖怪，早已被二人打趴下了，但无疆还是来去自如地上下翻飞，如同鬼魅般在二人眼前不断闪现。

　　“你当真在他身边感受到了存在的意义？”

　　“是又怎么样！”墨离结了一个手印拍向无疆，“和你有什么关系！”

　　无疆微微一侧身便躲开了，“哦，挺好的。”

　　“好什么好！”墨离捏了个诀又冲了上去，卿风早已布下血符阵，无疆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墨离一掌打在了无疆身上，无疆没有躲开，用胸膛接下了这一掌。

　　墨离难以置信，堂堂妖王就这么被他打了？？

　　墨离的手此时还放在无疆胸膛上，手心处燃烧着熊熊火焰，将无疆的身体烧出一个洞，墨离想抽回手，却被无疆一把扯进怀里，“很好。”

　　墨离慌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能伤害到妖王，刚才说的也都是气话，什么决一死战你死我活，他真正想说的是妖王大人为什么这么久你都不去找我啊！

　　火光将二人笼罩，那团火焰逐渐吞噬无疆，却伤不了墨离半分，“ 很好。”

　　墨离不明白无疆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惊慌失措地想去收回那火焰却徒劳无功，他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在眼前逐渐化为灰烬，墨离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在凄厉地尖叫，哭泣。

　　而无疆已经消失了。

　　“妖王墨离在上！”众妖高呼，“妖王墨离，妖界至尊！”

　　七月十五这天打败老妖王的妖怪会成为新的妖王，墨离没想过当妖王，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妖王，更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妖怪能使出除妖师的法术打败妖王还能被众妖奉为妖王。

　　他想找师傅问清楚，却发现卿风也不见了。

　　一只前妖王没有妖力的妖怪宠物，成了新一任妖王。

　　妖界传奇。

　　但墨离很孤独，他并不想当什么妖王，他很想无疆，也很想卿风，但他们都消失了。

　　墨离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太美好，醒来后发现现实太残酷。

　　如今的他，所有妖怪都不敢主动和他说话，除非他问起，但那些妖怪的回答无一不是毕恭毕敬，客套但生疏。

　　墨离太寂寞了。

　　他决定养个宠物。

　　能振翅飞越忘川河的九头玄鸟？有千变万化之相的魇君？被公认毛发摸起来手感最好的魅狐？墨离都不感兴趣。

　　一日，他在人界闲逛时，看见一个少年正眼巴巴盯着小贩手里的烤鸡。

　　“这些烤鸡，我都买了。”墨离扔给小贩一个钱袋子，小贩千恩万谢，收过钱就跑了。

　　“这些烤鸡都是你的了。”墨离摸了摸那少年的头，少年转过身来郑重其事地向他鞠了一躬，“谢谢大哥哥。”

　　而那小孩抬起头看他时，墨离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少年无疆的脸。

　　墨离有些手足无措，“不客气，如果你喜欢，我天天买给你吃，你家住哪里啊？我送你回家吧？”

　　墨离心跳得很快，他好怕这次无疆再次从他眼前消失。

　　他不想再失去无疆了。

　　少年递给他一只烤鸡，“你吃吧，傻徒弟。”

　　墨离不明所以，“什么？”

　　少年笑了笑，“还真是个傻妖怪，当初收你为宠物，果然有很多乐趣。”

　　少年在墨离眼前挥了一下手，这次，墨离看清了，眼前的他，既是无疆，也是卿风。

　　“你说想要妖力，我其实尝试过许多办法，最后发现只有将自己的妖力传给你这一种途径。”

　　“你说想去人界，我便化作除妖师的模样，跟在你身边，并将自己的妖力传给你。”

　　“你怕新妖王取代我后会对你不利，那我就让你成为新妖王。”

　　“什么除妖术啊，那只是我用了障眼法，让你身上与我相同的妖力看起来像除妖术一样罢了，只有在众妖面前堂堂正正打败我，你才能成为真正的妖王，再也不用受旁人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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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王墨离收了个新宠物，是个没有妖力的小妖怪，据说长得很像前任妖王无疆大人。

　　众妖觉得墨离一定是故意的，他一定是为了发泄心中对前任妖王无疆的不满才这么做的。

　　墨离真不是故意的。此时，软塌之上的他带着哭腔低语，“你现在好歹是我的宠物吧！怎么对主人如此……粗暴……”

　　无疆一扬脸，“嗯？谁是谁的宠物？”

　　“我……我是你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