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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状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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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的科举考试,诞生了两名状元。
文状元柳青,武状元凌霜。
皇帝很高兴,他想在此二人之中,为小公主夕柔择一良婿。但二人都极为优秀,各有所长,皇帝决定让小公主自己选择意中人。
皇帝寿宴上,文武百官齐聚一堂,觥筹交错,喜气洋洋。柳青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许多酒,挥墨为皇帝写了首别开生面的祝寿词,众人无一不啧啧称奇,皇帝大喜。坐在皇帝身边的小公主夕柔看着席上那人肆意纵情,落笔生花,好一个风流才子!便不由得羞红了脸。皇帝瞧见了夕柔的模样,满意地摸了摸胡子。
坐在柳青对面的凌霜则滴酒未沾,只是浅浅地喝了两口白水,也未动筷,只是看着柳青写完那祝寿词,然后与众人一起鼓掌。英俊沉稳,不动如山,若他能成为夫婿,自然也是极好的。夕柔瞧了瞧柳青,又看了看凌霜,更加羞赧了。皇帝一见夕柔这般态度,心里却发起愁来,总不能有两个驸马爷吧!看来,还要再来几场比试,选出最佳人选才行。
皇帝挥挥手,命人抬来笔墨纸砚与十八般兵器,置于大堂中央。
“柳爱卿,凌爱卿,你们二人是文武状元,但不知二位在对方的领域建树如何,今日在朕的寿宴上,可否为朕展示一二?”文武状元互相比短?这可是一出好戏!众人屏息凝神,静静旁观。
柳青一口饮尽杯中余酒,踉踉跄跄走上前来,随手拿起一把剑。柳青用袖子擦了擦剑锋,迷离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咻”的一声,柳青挥剑刺破长空。舞剑的柳青意气风发,人剑合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招一式干净利落,看不出半点醉态,众宾客看得呆了,直到柳青收了剑,又晃晃悠悠地去提酒壶,人们才回过神来,爆发出满堂喝彩声。
没想到文状元竟也能将剑使得出神入化,人们对武状元接下来的表现更期待了。
凌霜走到大堂中央,略加沉吟,提笔龙飞凤舞,写好后一拱手,又回到座位坐下。下人将纸展开举起,众人一看,更奇了,这祝寿词并不舞文弄墨,却是朴实无华,字字珠玑,其文采并不输于柳青。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夕柔却更加为难,凑近皇帝耳畔低声说,“父皇,这二人不相上下,女儿还是都喜欢,一时间难以抉择。”
一次比试不行,就再来一场。皇帝名下人抬上来几十坛酒,“两位爱卿,这些是朕珍藏多年的佳酿,刚才你们的表现非常好,这些佳酿便赐予你们二人,请尽情畅饮。”
凌霜无动于衷,并不打算接下这份好意,柳青却很欣喜,抱起坛子就灌,溅出的酒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却毫不在意,嘴里还大喊着“痛快!痛快!”
皇帝摸了摸胡子,众所周知,想进入皇室,不会喝酒是不行的,因为酒乃皇室宴请宾客必备之物,如果在宴席上因为喝多了而醉态百出,岂不是丢了皇室的脸。但滴酒不沾也不行,会被诟病为不懂待客之道。
皇帝动动手指,侍女端来上一副字谜:四山纵横,两日绸缪,富由他起脚,累是他领头。
“是‘田’字。”柳青擦了擦嘴,醉醺醺地答道。凌霜虽然同时张开了嘴,却没有说话。
侍女掀开,下面还有另一副字谜:日落半林中。
“东。”这次是凌霜先回答,柳青笑了笑,拎着酒坛晃悠悠来到凌霜面前,“武状元你,你也不差嘛,就,就是不喝酒,这点不,不好。”柳青将坛子撂在凌霜面前的桌子上,“喝了它!不喝,不,不公平!”
凌霜冷冷地看了看柳青,并没有接下这挑衅。
“陛下,你说,武状元不喝酒和我比试,是不是不,不公平。”柳青向皇帝求助。皇帝笑呵呵道,“凌爱卿,柳爱卿说得有理,这酒你就接下吧。”
皇帝发话,凌霜不得不从,他冷冷地提起面前的酒坛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一滴都没有洒,然后将酒坛稳稳地放下。众人震惊,没想到素来滴酒不沾的武状元不是不能喝酒,酒量还如此好!
柳青凑上前去,凌霜面不改色,漠然看着柳青绕着自己看了一圈,还像只好奇的小猫咪一样将脸贴上来,鼻子微微动了动,“不错,武状元没喝醉。”柳青狡黠一笑,道,“再来!”
侍女又展开一副字谜:千里姻缘一线牵。
“重。”二人不假思索,异口同声答道。
皇帝这下也为难了,论长相,柳青儒雅风流,凌霜英气逼人,虽然风格不同但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论才华,二人虽然各自是文武状元,但刚才的比试可以看出,他们并不是只会自家本领,反而文武双全;论酒量,柳青从入席开始便喝了许多酒,但舞剑猜字谜一点也没耽误,凌霜虽然只喝了一坛,但依旧反应敏捷,丝毫看不出醉态。无论哪个成了驸马皇帝都很满意。夕柔的脸更红了,对皇帝摇摇头,也是没选出心中最佳夫婿。
最后一关,皇帝决定将选择权交给柳青和凌霜,既然对于公主来说两个皆可,那就让他们表达一下对公主的喜爱和衷心,能对公主最好的那个人自然是当仁不让的驸马。
次日,皇帝带着夕柔在后花园等待,第一个来的是柳青,“陛下。”柳青身上还有些淡淡的酒气,是昨夜留下的,皇帝并不在意,夕柔甚至觉得这酒气很好闻,不像其他醉鬼那样臭烘烘的。
“坐吧。”皇帝摆摆手,柳青便坐到皇帝对面的石凳上。
“今日无旁人在场,柳爱卿不必有所顾虑。”看着眼前这帅小伙风流儒雅,满身书卷气,皇帝自然是喜欢极了,“柳爱卿,你觉得夕柔公主,如何?”
……
柳青从后花园出来后,与正要前去的凌霜打了个照面。柳青摇着纸扇满面春风,哼着小曲儿愉快地与凌霜擦肩而过。见他这幅得意模样,凌霜有些奇怪,他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到了后花园,凌霜见到了皇帝和夕柔公主,皇帝摆摆手,“坐吧。”
凌霜坐到了柳青坐过的那石凳上,微微颔首,“陛下。”
夕柔给凌霜倒了一盏茶,在氤氲的茶气中,皇帝开口了,“凌爱卿,你觉得夕柔公主,如何?”
凌霜不解其意,但还是恭恭敬敬答道,“夕柔公主天真烂漫,容貌倾城,是位好公主,日后必成大器。”夕柔扑哧笑出了声,没想到这武状元如此不解风情。
见暗示没到位,皇帝换了种问法,“凌爱卿,你可有意中人?”凌霜一愣,结结巴巴道,“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凌霜不自觉绞起了手指,这个小动作被皇帝看在眼里,皇帝认为这次凌霜是真的听懂了,看他这模样,应当是对夕柔有情了。
“凌爱卿,你可愿做朕的驸马?”皇帝说完,夕柔的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凌霜的脸白的像夕柔腰间的佩玉。
“驸马?”凌霜重复了一遍,皇帝笑着点点头,“驸马。”
凌霜登时嘴唇发抖,腾地一下跪在地上,“陛下,臣不敢!我虽是武状元,但出身平民之家,怎可高攀夕柔公主。”
皇帝乐呵呵去扶凌霜,“夕柔对你有情,你对夕柔有意,你们二人乃天作之合,有何不可?”
凌霜手抖得更厉害了,并没有起身,磕磕巴巴从口中吐出几个字,“臣,臣不举。”
皇帝大惊,夕柔花容失色。
半晌,皇帝背过身去,“罢了,你倒是诚实,那凌爱卿好生调理身体,若有需要,宫内御医可任你差遣,你走罢,今日就当无事发生。”
凌霜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谢过皇帝后,离开了后花园。
凌霜顺着回廊走,脚步飞快,一转弯,就撞见了轻摇纸扇的柳青。柳青走上前来用扇子给他扇了扇风,“未来的驸马爷,脸色怎么这么差?一点也没有武状元的气势,记得找御医调理调理身体,以最佳状态迎娶公主哦。”
凌霜狠狠瞪了柳青一眼,“你都知道了?”
柳青仍是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是啊,公主的夫婿,皇帝的驸马,如此尊贵的身份谁不想要?就算是高傲的武状元你也无法拒绝吧?啧啧,届时我会去喝你的喜酒的。”
凌霜眼底有隐隐怒火,拖着柳青便向皇宫外走去,“酒什么时候不能喝?现在就喝!”
柳青眼睛笑成了月牙,并没有挣脱,“武状元邀请我喝酒?啊呀呀,稀奇了,今天必须喝个痛快!哈哈哈,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金樽空对月……”柳青又喝高了,凌霜只能把他背回去,漆黑的小路上偶有行人,见到这怪异的两人,也都远远地躲开了。
“驸马爷,嘿嘿,驸马爷算什么,白给我我都不稀罕,倒是武状元你啊,来者不拒啊,让你当,你就,当。”柳青像只猴子挂在凌霜背上嘟囔着,浓烈的酒气吹到了凌霜耳边,“未来的驸马爷,喝,喝一个!你怎么不喝,是不是想看我出丑,小时候你就这样,总,总是冷着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先生让背书,你总是比我背的快,练,练剑,你也比我厉害,也就喝酒,我喝得过你。你明明可以成为文武双科状元,却,却故意让我当了文状元,你这人呀,坏得很……”
凌霜静静地听着柳青嚷嚷,听到这儿,他接了一句,“我坏吗?”
柳青立刻在凌霜头上砸了一拳,不过力道小到让凌霜感觉头有点发痒,“坏,太坏了。”
凌霜脚步一滞,柳青仍在嘟囔着,“你事事让着我,这次,我也让你,驸马爷,驸马爷给你当,我才不当呢,哼……”柳青声音越来越小,将头深深埋进凌霜颈窝,“坏人。”
柳青哭了,滚烫的眼泪顺着凌霜的脖颈流进了他的胸膛,凌霜感觉心上一暖。
“哦,你说的对,我是坏人。”柳青听见凌霜这句话,但他不想理会了,太丢脸了,怎么哭出来了,明明是想借着醉意说出真心话,可这酒怎么干喝不醉啊!自己又稀里糊涂说了一堆什么东西!成为驸马爷是好事,自己却说他是坏人……太糟糕了,装死吧。
柳青不再说话,装作酣睡趴在凌霜肩膀。听见耳边那故作镇定的呼吸声,凌霜笑了,轻轻抬了抬柳青,让他的“睡姿”更舒服一些,然后凌霜又稳稳地向前走去……
翌日,武状元府的家丁们瞧见文状元赤着脚从屋内跑出来,一边捂着脸一边大叫,“但愿长醉不复醒,但愿长醉不复醒……”衣衫凌乱满面红光的武状元倚在门边,满意道,“好诗,好诗啊。”柳青一听更加羞愧难当,抢过家丁手中的扫帚,挥舞着打向凌霜,“无耻之徒!”可凌霜轻松地就避开了柳青的攻击,还不忘一脸严肃地给柳青指点,“这招慢了,这招偏了,文状元,你还需要多练练,不要贪酒,酒伤身体……”
“坏人!”柳青这句话愤怒至极,凌霜却清清楚楚看见那挥舞着扫帚的小疯子脸上绽开了最灿烂的笑容。
“阿青,状元如何,驸马又如何,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更靠近你一点,哪怕一点点。”
……
此时,皇帝正在后花园和夕柔公主面面相觑。
“这合理吗?”
“当朝文武状元都不举?”
“可惜了这两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