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敲响我家门》神奇老猫

3、流言蜚语

　　“这位官差，麻烦你通融一下，我只与他说几句话。”

　　牢房门口，沈在渊偷偷塞了一沓银票过去。

　　“这，这不合规矩啊。” 官差盯着银票，犹豫地说道。

　　沈在渊向下人使了个颜色，下人立马上前，义正言辞地说道：“官差大人，你母亲的病还是我家老爷治好的，当年你们可是连药钱都付不起啊。如今我家老爷就是想进去说一会话，说完就走，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官差把银票塞到衣裳里，偷偷摸摸带沈在渊进了牢房。

　　沈辰坐在干草堆上，双手环膝，头向后仰着，两眼空洞。一见到沈在渊，他便连滚带爬地扒到铁栅栏前，哭喊道：“爷爷救我，爷爷救我！我是冤枉的！”

　　官差嘱咐他们长话短说，转身去门口放风。

　　沈在渊看孙儿蓬头垢面、面黄肌瘦，又痛心又生气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不是！我发誓！” 沈辰语气焦灼，生怕沈在渊不相信他。

　　“那你为何会出现她家？”

　　“我……我……”沈辰支支吾吾，羞愧难当。

　　“你还不快说！”沈在渊气急败坏地催促道：“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

　　“少爷，求求你快说吧，我们可是花了不少银两进来的，时间紧迫啊！” 下人在一旁哀求道。

　　沈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吞咽着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日孙儿心情不佳，喝了些酒，就想着去找她，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我、我就想着，多照顾照顾她。当时我醉得糊涂了，一时冲动，就想、想……但突然间好像有人击中了我的头，我便晕过去了，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再一看，她已经死了。她真的不是我杀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混账，你个混账。” 沈在渊低声斥责着沈辰：“润儿危在旦夕，你还在外面沾花惹草，做出这等丑事！”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但是人真不是我杀的！爷爷你救救我！” 沈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沈在渊尽力使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整理思路。他问道：“你是怎么与她相识的？”

　　沈辰愣愣地回答道：“半年前，她出现在我们家门口，说是想为肚中的孩儿缝一床百家被，跟我们家讨要一块碎布头。那几个粗使老妇不喜她，推出她出门。正好被我碰上了，就出面帮了她。她说她被人抛弃，独自来到仁州城，我看可怜，就、就经常去看她。”

　　“然后呢？” 沈在渊皱着眉说。

　　“我……” 沈辰涨红了脸，羞愧难当：“爷爷，是孙儿错了！那女子实在美貌，又是孤身，我一时鬼迷心窍，想纳她回去做妾。我以为她一百个乐意，谁知她竟不肯。孙儿实在想不明白，就去问个清楚，不曾想竟遭此大难。”
　　沈在渊神色复杂。他死死地盯住孙子，狐疑地问：“人真的不是你杀的？”

　　“不是！我对天发誓！那晚孙儿的所作所为，确实轻浮了些，但孙儿绝没有伤到她！更别提杀她了！”

　　这时，官差匆匆进来，疾言催促他们离开，推着他们往外走。

　　“爷爷，你一定要相信孙儿，孙儿所言没有半句假话，求爷爷救我！” 沈辰在后面喊道。

　　沈在渊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问她：“那她的孩子呢，现在在哪儿？”

　　沈辰仿佛才意识到什么，表情如同五雷轰顶，面无血色。他摇着头，不可置信地说：“我好像从未见过她的孩子。”

　　仁州城刚刚入秋，天高气爽，十分怡人。沈在渊却仿佛置身于寒冬腊月，背脊发凉，双手冰冷。

　　下人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在渊沉吟半晌，说道：“去那神婆的住处。”

　　“您说什么？” 下人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我说，去找那神婆。” 沈在渊紧闭着双眼，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

　　不久后，马车在一个衰败的院子前停下，大门敞开着，沈在渊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了进去。

　　风起，地上的枯叶被吹到半空中，又缓缓落下。人脚踩上去，叶子发出清脆的破碎声。院子中有一尊破败的佛像，石身已有裂痕，但依旧不失威严。

　　“你来啦。” 神像背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神婆从神像后走出来，身型佝偻，一头花白的头发有如风烛残雪。她咂着嘴，嘲笑着说：“这城中，有小孩生怪病的人家都来过我这儿了，只有你家不曾踏足。这么多年来，你们沈家一直以医术为傲，瞧不上我这些三道九流的法子，我以为这次你们家也依旧不会来了呢。”

　　沈在渊绷着脸，深吸了一口气，冷冰冰地问道：“请问您贵姓？该怎么称呼您为好？”

　　神婆哈哈一笑，声音里充满了不屑：“沈郎中，我俩都在这仁州城里住了大半辈子了，半条腿都跨进坟墓了，你居然不知道我姓什么。也是，像我们这样低贱的人，根本入不了你的法眼。”

　　她见沈在渊沉默不语，便走到跟前，直视着沈在渊的双眸说道：“我姓姜。”

　　“姜神婆。” 沈在渊朝后退了几步，目光不定：“以前的事情，多半是误会。今日我沈家遭劫，还望神婆相助。”

　　神婆摸了摸耳朵，神情似有幸灾乐祸之意：“我说过，近来种种怪事，皆是妖灵所为，而且不是等闲之辈，灵力极强，我等凡人无法与之抗衡。沈郎中还是另寻高人吧。”

　　“杀害城外凝雨的人，是不是那妖灵？” 沈在渊不顾一切地问道。
　　神婆望向他，嗤嗤一笑：“我又不是官差，何从得知？”

　　沈在渊心中不快，十分懊悔来这一趟，不仅一无所获，还要受这神婆的嘲弄。他转身就走，背后又传来姜神婆的声音。

　　“世间种种，皆有因果。是非善恶，到头必报。”

　　沈在渊回头看了一眼，院里已经没有了那神婆的踪影，他心头一震，加快了离开的步伐。回到家宅后，他命人去打听凝雨孩子的消息。他思索着，也许是真凶带走了那个孩子，顺着孩子查，说不定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沈易夫妇听闻沈在渊去看了沈辰，哭哭啼啼地来询问儿子的情况。

　　沈易的身体依旧虚弱，胸闷气短。听着妻子王氏一边心疼儿子，一遍辱骂凝雨，他低声阻止道：“那女子都死了，死者为大，你不要再辱骂她了。”

　　“你还为那狐狸精说话！” 王氏气急败坏地嚷嚷：“我儿子平常连杀鱼都不敢看，怎么可能杀人？定是那狐狸精和不三不四的男人有染，被人害死，还拖累我儿子！”

　　沈易连连摇头，唉声叹气道：“我也相信辰儿是清白的。但你没听到父亲说吗？要不是辰儿动机不纯，行为不正，三番四次去轻薄人家，这祸事也落不到他头上啊！这也是辰儿现在无法脱身的原因啊！”

　　“你为何总帮凝雨那狐狸精说话！” 王氏气得打碎了一个茶碗，厉声尖叫道：“要不是她天性轻浮，跑到我们家来要东西，辰儿怎么可能认识她！定是她引诱的辰儿！我看你也是被鬼迷心窍了！”

　　“够了！”沈在渊狠狠地拍了桌子：“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吵吵闹闹！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沈易见父亲怒形于色，连忙拉着王氏低头认错，王氏百般委屈，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沈在渊感到头疼欲裂，想要回房休息。

　　他推开门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房中的柜子都被打开，里面杂乱不堪，很多东西都掉到了地上。

　　他急忙叫人来问，家中的下人们也吓得不轻，都说沈在渊出门后并没有人进来过，也没人听到房间里闹出什么动静。

　　大家的口供几乎一致，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沈易问沈在渊少了多少东西，要不要报官。

　　下人们把东西都整理好，一一给沈在渊过目，让他核实下丢失的物件有多少，贵重与否。

　　沈在渊一件一件地看过去，在心中回想了几遍。奇怪的是，房里并无东西丢失。

　　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看到柜中最深处，那个放着白槿画像的木匣子，上面的锁竟不翼而飞。

　　“轰”的一声，一个响雷在他脑子里炸开，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父亲，父亲，您怎么了？” 沈易见父亲神色有异，不安地问道：“是否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在渊回过神来，摇头否认。然后声称身体不适，让其他人退下，有事明天再议。

　　众人面面相觑，带着疑惑离开。

　　等最后一个人退出房间，关上门。沈在渊立刻站了起来，几乎扑到了柜子前，他双手颤抖，哆哆嗦嗦打开了那个木匣。

　　里面的画还在，他略松了一口气，将画从木匣中拿出。

　　一张纸从木匣中飘出，缓缓落下，掉在了沈在渊的脚上。沈在渊不由自主地缩回了脚，仿佛那东西烫着了他。

　　他死死盯住那张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想弯腰去捡那张纸，却发现自己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求求你帮帮我，救救我的孩子。” 耳边似乎飘荡着一个女人的哀求声，忽近忽远，如同鬼魅。

　　“谁？” 沈在渊一惊，退了几步，后背靠在柜子上，恐惧地环顾着四周。

　　房间里空无一人，烛火摇曳，仿佛一抹飘零的魂魄。

　　“哗啦啦～哗啦啦～”
　　又有雨声传进了沈在渊的耳中，他听到一场倾盆大雨，每一滴雨都狠狠地落在他的心上，几乎令他窒息。

　　“救救我的孩子吧，求求你了！” 那个女人的哭喊声又出现了，锥心泣血。

　　沈在渊想叫人，奈何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紧紧闭上双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等耳边没有异声了，他才缓缓睁开眼，周围一切如旧，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他的臆想。他细细地看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无力地跌坐到地面。

　　右手触摸到那张纸，沈在渊犹豫了一下，拿起来送到眼前。

　　他的视觉有点模糊，等眼前的迷雾渐渐消散，他才看清了纸上的字。

　　那一瞬间，全身的血液倒流，涌上头颅，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那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欲救沈辰，今夜子时，独自前往永昌巷最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