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魔月

6、第 6 章

　　青云

　　第六章

　　魔月

　　杜威熬了一碗粥，小心翼翼的端着，送到床前来，“青云，进点。”
　　青云见了他，想撑起身子坐起，却扯动背上伤口，倒抽一口冷气，不支又摔在床上，叹口气，口气颇为无奈：“起不来了，就这么吃了，给我。”
　　杜威把粥递到他面前，又坐到他旁边，掀开被子，只见背上的伤口结了笳，因刚才动了下，又有血丝冒出来。杜威去拿床头柜上的药：“我再给你上次药。”
　　“别！”青云慌忙喊，“那药太刹人了！”
　　“那才好的快。”杜威不听他的，拿了药瓶，往他背上伤口仔细的倒药粉，青云又抽一口凉气，回头恶狠狠的剜了杜威一眼，杜威熟视无睹：“不用瞪我，这是你自找的。”
　　青云闷了，转过头来，一口口喝着粥。杜威仔细的给青云上药，时不时的瞥他后脑勺几眼，沉闷了一会儿，状似无意的开了口：“你怎就想到去兰桂坊了？”
　　青云低下眼帘，“这男人么，总会去几次那种地方，况且珍秀姑娘还真赏我的脸，尚书公子都不见，偏见了我喜眉笑眼的。”
　　杜威狠狠的在他后面做个咬的动作，可惜青云没见着，杜威稳了稳气息，又说：“你倒挺得意。”
　　青云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门响，杜威放下药瓶去开门，泪姨和林天雪走进来，杜威本以为陆颖风在后面，也就没关门，可林天雪却转过头来关了门，对杜威一笑：“你陆哥有事，不能来。”说着同泪姨进了屋，正巧看见青云正趴在床上。
　　“哟，这儿是怎么了？”林天雪睁大了眼睛。
　　杜威讪笑了一下，泪姨的声音则恨恨的，“不成气候的东西。”林天雪听到此言瞥了一眼泪姨，又看了一眼青云，最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杜威，拿着药去给青云上，这可是……上等的好药。”
　　杜威接过，应了一声，林天雪又吩咐了一句：“我同泪姨有话要说。”
　　杜威点头：“知道，林姐。”说着回了自己和青云的屋，又带上了门。
　　林天雪用眼睛扫了扫这几见平房，“以你的财力，还是买间大宅子的好。”
　　泪姨听了这话笑笑：“说的也是，赶明儿就置一套吧。”
　　两人说着话进了屋，泪姨后进的屋，关上了门，还没等林天雪开口就跪了下来。
　　林天雪在屋外的笑脸此刻冷了起来，“你跪什么？”
　　泪姨向她磕了个头：“惠妃娘娘请恕罪。”
　　林天雪找个位置做了下来，手里只摆弄着手上的戒指。“泪姨，咱们的交情可不算小，且不说十一皇子这关系，这几年我同皇上在宫外，也都亏着你照应，现在你又给皇上办事，我实在是不好说什么，可是——”她抬了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泪姨：“可是青云这件事……”
　　泪姨扣了个头，“惠妃娘娘容禀。”
　　“讲。”
　　“十一皇子留恋青楼数月，不思进取，被烟花女子蒙了眼睛，奴婢受主子教导，主子既然把十一皇子交给了，奴婢就必定要把十一皇子养成一个正正直直、清清白白的人。”
　　林天雪盯着泪姨，“他始终是皇家血统。”
　　泪姨听到这话，皱了下眉头，“惠妃娘娘，十一皇子是我的主子，我不可造次，可青云是我的养子，娘教训儿子，天经地义。”
　　林天雪叹一口气，“罢了，我知你不想再同宫廷做任何瓜葛，这次帮皇上，怕也只是看在先皇和成太妃的面子上。以后青云的事，我也不会再管，你说的是，青云现在是你儿子，所以我这外人不好插手你家务事。今天我找你来，另有它务——”林天雪又叹口气，“最近皇上的日子颇为不好过，我此次前来就是传皇上一道密旨——泪姨，从现在起，你再替皇上招募到一支队伍，并且——”她的眼睛闪烁着，“要全部是死士。”
　　泪姨听了这话，跪着的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林天雪看见了，把她扶起来，“泪姨，我们这次真的是把身家性命都放你身上了！”
　　泪姨点头，“奴……我知道了。”
　　林天雪点点头，这才放心。

　　陆颖风的日子的确不好过，眼下立在殿内的狄浩龙就是原因之一。
　　“启禀皇上，我西南大军的士兵已经三个月没有发放例银，士兵士气大大减弱，恳请皇上再拨白银两百万，以供军队。”
　　陆颖风立刻装出目瞪口呆的样子，“怎么可能？狄将军？为什么士兵的例银会发不出去？不是前几个月才刚拨过一百万两白银吗？”
　　“皇上，您不上战场不知道，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西南大军六十万将士，不能勒着肚皮和敌人打仗，这一百万两银子，全都买了粮草了，如果皇上不问，臣还不想说，这一百万两的银子还不够吃一年的！”
　　陆颖风心里暗暗咬牙，这狄浩龙当真以为他是不明世道的昏君，一百万两的白银，够六十万人吃五、六年的了！只是心里这么说，脸上却还是惶恐的样，“那怎么办，狄将军？若是这外族打进来了，我这皇帝还怎么当啊。”
　　狄浩龙一抱拳，“皇上，因此本将军才向皇上讨要银两，哪里都可以省，惟独这军队是万万不能省啊！”
　　陆颖风立刻高声叫起来，完全没有皇帝的风范，“户部！户部尚书在哪里？”
　　从人群中闪出了一位老者，神态不卑不恭，施了个礼，“臣在。”
　　“户部尚书，赶快，给狄将军调银子。”
　　“启禀皇上，臣不能。”
　　“为什么不能？”陆颖风一脸不耐烦。
　　“当今国库里，只有七十二万三千六百八十两银子，距离狄将军的二百两白银的要求，户部无力承担。”
　　陆颖风心下暗暗一惊，国库里竟然只有七十多万两银子，他还没开口，狄浩龙已经大声呵斥起来。“大胆齐唯，你身为三品朝廷命官，掌管国家户部，这天下的土地、臣民、钱谷之政、贡赋之差都由你掌管，区区二百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你这户部尚书是怎么当的！”
　　齐唯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狄将军，今年黄河又造成水灾，城外一片难民，朝廷管不管？管，这银子自然要从国库里出，除了这些，内务府（注1）也从户部支走了二十三万两的白银，做为皇太后的五十岁生辰大宴的费用，前段日子皇上祭天，礼部又支走了三十万两银，别的不说，单说狄将军你今年就以粮饷之名从户部支走了五百多万两，现在反而怪我拿不出银子？！”
　　狄浩龙怒不可遏，“齐唯！当不好官就不要乱嚼舌头，掌管户部不利是你的失值，皇上！”他立刻跪下来，“恳请皇上将齐唯以办事失职之罪，将他拉出菜市口斩首！”
　　底下的官员纷纷跪下，齐声喊道：“恳请皇上将齐唯治罪，以正朝纲！”
　　陆颖风感觉全身都冰凉，没想到竟会落得如此的局面。齐大人站着，看着他冷笑了一声，不知是在嘲笑自己的命运还是在嘲笑他这个皇帝。陆颖风知道，现在狄浩龙是在逼着自己杀掉齐唯，六部除了户部都已经是狄家在掌握，户部的两个四品侍郎也全都是狄宰相的门生，如果把齐唯治罪，可就连户部也保不住了！

　　陆颖风感到背后都在要湿透，地下跪着一地的臣子，恳求他杀掉这唯一一个敢站出来的大臣。
　　“狄将军……这，没这么严重吧……”
　　“皇上，臣这一切可都是为了皇上好，除谗臣，诸奸邪！”狄浩龙高声喊着。
　　齐唯冷笑一声，“谗臣？奸邪？想不到我齐某人清白一生，居然落得了这么个名声。”
　　杀，还是不杀？
　　陆颖风清楚的知道，现在狄家和满堂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不杀，自己这“昏庸皇帝”就再也装不下去，推翻不了狄家不说，自己性命怕也难保；杀——只怕朝中就再也没有站的住的人了。
　　“请皇上定夺！”底下的人一起喊。
　　陆颖风的手里冒出汗，心跳也开始加速，在这种前退两难的境地，杀，还是不杀？
　　狄浩龙见他没有动静，站了起来，拔出剑，“皇上开不了口，臣来替皇上做主！”眼见着这剑就要刺向齐唯的心口。
　　“住手！”陆颖风一拍龙椅站了起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朕？！”
　　狄浩龙立刻用猎鹰一般的眼神审视他，陆颖风心里一惊，情急之下，竟然出了纰漏。
　　“不用将军动手，齐唯自己了断！”那老者竟然一把抢过来狄浩龙手里的剑，当场就向脖颈上一划，血溅当场！
　　臣子都混乱起来，惟独狄浩龙不去看倒在地上的人，直盯着陆颖风，陆颖风只能装做被吓到，慌乱的大声喊，“来人，来人！快、快拖出去！”
　　身边的太监连忙应，忙不迭的将人抬了出去。
　　狄浩龙将剑拣起来，带着血的插到了剑鞘里。
　　“狄将军，这里……这里你看着办吧，朕不舒服，朕要回宫了。”陆颖风脚步不稳的走下龙椅，下台阶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旁边的太监赶忙去扶他。
　　狄浩龙见到这场景，哼笑了一声，大踏步的离开。

　　青云这几日伤势好了，在家闷的慌，因此出来走一走，没想到一出来街上就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再出来欺负弱小，爷爷我灭了你全家！”陆颖风手里拿着剑，旁边是五、七个小混混，身上大多有一些不致命的伤，听到他这话，连滚带爬的跑了。
　　“陆哥？你怎么……”青云一见他的眼睛，顿时被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见陆颖风两眼布满血丝，因为怒气而瞪圆，显得异常骇人。
　　陆颖风见是他，又喘了几口气，才稍平复下来。青云一见四周的人早已吓的没有影，连忙拉着陆颖风来到“得月楼”，贵叔和小林子正要打佯，青云把他二人打发走了，自己把店铺关上，把陆颖风拉着坐下。“陆哥，到底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陆颖风握紧拳头狠狠的砸了一下桌子，“有没有酒？”
　　“陆哥，怒气喝酒可是伤……”“拿酒！”
　　青云无奈，只好拿来一坛子酒，陆颖风捧起来酒就喝，喝干了将酒瓶子重重的一摔，碎片飞的满地都是。“再拿！”
　　青云此时自知劝不了他，只盼着他喝醉了不再疯，因此又拿来了两坛酒。陆颖风又灌下几坛子酒，又摔了一地，最后大声的吼叫起来。
　　青云被吓的不轻，认识陆颖风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如此失态，他从来都是潇潇洒洒，风度翩翩，但今日却像个酒鬼一样猛喝酒。
　　“陆哥，发生什么事了？”青云小心翼翼的问。
　　陆颖风抬头看他，苦笑，“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我那么想保住他的命，可他还是死了，死在我的面前！和麟风一样，和他一样！我一个人也救不了，我救不了他们！”他醉得厉害，几乎坐不住，青云连忙去扶他，陆颖风迷茫之间，见到青云，突然用手捧住他的脸，青云立刻闻到陆颖风嘴里浓浓的酒气，厌恶的皱眉，刚想把陆颖风的手挥开，却只听陆颖风突然说：“麟风？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死了吗？”
　　“陆哥，你认错……”还没等他说完，就被陆颖风死死的搂在怀里。“麟风，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
　　青云顿时恐惧起来，“陆哥！”他大喊，想要推开他，可陆颖风的根本不让他动一丝一毫，只不住的说“你没死，太好了”“对不起”的话。
　　青云再次挣脱不开他之后，身子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只好哄他：“是，我没死，你放开我。”
　　陆颖风听到他说这话，当真就把他放开，青云连忙离开他，没想到陆颖风发现他的企图，站起来就抓住了青云，一下子将他压在墙上。“你跑什么？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跑！”
　　青云推推他的胸膛，硬着头皮说，“我没跑，我是给你拿酒，你不是要喝酒吗？我给你拿酒！”
　　陆颖风皱起眉头，“真的？”
　　“真的！我陪你一起喝！”青云连忙说，趁陆颖风松了手劲，连忙躲了出去，又拿了一瓶酒来。
　　“来，我们喝这个。”青云倒出一杯给他，然后紧张的看着他——那酒里装有蒙汗药，原本是为了想对付宵小之徒的，没想到却用在了陆颖风的身上。
　　陆颖风不疑有它，一口就喝了下去，青云这才松口气，果然陆颖风很快就不再闹，睡倒了。
　　青云把他拖到了三楼的客房，累的满头大汗的把他放在床上。好在“得月楼”已经不做住宿生意，吵不到其他人。
　　青云给陆颖风盖好被子，坐在椅子上，他看着熟睡的陆颖风，对他说的那些话十分疑惑。谁被杀了？他喊的那个麟风又是谁？
　　陆颖风睡的极其不塌实，翻来覆去，甚至还哭出来，青云只得一夜都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又拍他的背才算把人安抚下去。
　　这一夜的迷团，够青云想的了。

　　————————————————————————
　　下章新预告——齐唯孙子，齐宣文登场！

　　注1：内务府是清代特设专掌皇室事务的机构。凡皇宫内之庆典、仓储、财务、工程、畜牧、警卫刑、狱诸事，皆由内务府的特殊系统负责，不与外廷行政系统相混。本文是架空朝代和历史，因此，政治机构和官阶品衔会使用各个朝代的制度，希望各位不要弄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