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魔月

7、第 7 章

　　青云

　　第七章

　　魔月

　　陆颖风刚睁开眼睛，就觉得一片黑暗，一瞬间茫然的很。
　　过了一会儿才清醒，慢慢的扫周围一眼，不认识的房间，稍动动身子，只觉得全身酸痛，头也疼的厉害。
　　许是着了凉，刚醒来便觉得喉咙一热，咳了几声，然后就听旁边有人翻动的声。
　　青云被他惊醒，侧下身子揉揉眼睛，“陆哥，你醒了？”
　　陆颖风又咳两下，这才回神，“青云？……你怎在这？”
　　青云打个哈欠，“那还用说，昨儿你喝个烂醉，我还能把你单放这儿？”说着又侧回身，扯过被子，“我要再睡会儿，这么早……”说着说着声就没了，陆颖风仔细一看，青云又睡过去了。
　　陆颖风摸摸额头，又看看外面，约莫着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该是早朝了。一想到早朝，陆颖风昨天的记忆就又涌上心头，齐唯的惨死和狄浩龙的眼神，压得他心里死死的喘不上气；也隐约记得自己喝醉了酒在大吵大闹——叹口气，陆颖风掀开被子，不惊动青云慢手慢脚的下了床。青云有些冷，缩缩被，陆颖风见状，嘴角总算扯出丝笑，把青云的被子又掖了下，直到不透风了才安心。
　　出了房间，看到一楼一片狼籍，陆颖风暗下吃了一惊，自己竟闹的这么大，怕是等下贵叔和小林子来了不好交代，可是又不能耽误了早朝。思前想后，陆颖风决定先回宫，这些麻烦只能留给贵叔了。
　　下了楼去拿剑，陆颖风突然觉得不对劲，猛的一回头，竟发现杜威坐在他身后，桌上已有几瓶酒，杜威的眼睛里也布满血丝。
　　“杜威？”陆颖风愣住，“你怎在这？”
　　杜威也不说话，只是冷笑一句，又自顾自的倒杯酒，喝下去。
　　陆颖风立刻觉悟到杜威有心事，于是他转过身来，盯着杜威：“杜威，你有事？”
　　杜威站起来，一甩手将酒杯砸在地上，清脆的发出“啪”的一声，脸色阴沉的很。
　　陆颖风见他的神色，便知道与自己有关——又是我，陆颖风不禁在心里苦笑。“杜威，有事就说吧，青云还在睡觉，别吵到他。”
　　“放心。”杜威低沉着声音，“青云睡觉沉的很，不在身边的话，再大的声也吵不醒。”
　　陆颖风不禁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杜威听了这话，本来一脸怒气，却又变的有几分慌乱，四下里胡乱的看了看，又砸了砸自己的头，“……我一定是昏了头了。”
　　陆颖风有些担心，手搭在他肩膀上：“杜威？”
　　“别碰我！”杜威一下子挥掉他的手，满脸厌恶，又立刻像醒悟一般，连连道歉：“对不起陆哥，我喝太多酒了……”说这又扶着椅子坐下，手撑着额头，并不清醒的样子。
　　“要不，你也上去休息一下？”陆颖风提议。
　　杜威摆摆手，笑了一声，“罢了……”
　　陆颖风无奈，见外面天色渐亮，这满地的碎瓶子又怕伤了杜威，只得把他扶到另一个房间才离开。

　　杜威是因为反胃才醒过来的，胃里一阵难受，翻过身子就趴在床边上吐，胃抽搐着，吐完之后才又翻过身来，软软的睡着。
　　然后就感觉有人拿着什么在擦着自己的嘴，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青云坐在床边。只看这一眼，窗外的阳光就刺进眼睛，杜威立刻皱起眉，又闭上眼。
　　“喝口茶漱漱嘴再睡。”青云开口。
　　杜威只得睁开眼，喝了一口到嘴里，漱漱口又吐了，才发现床头早已放着一个装着半盆水的木盆，里面全是自己刚刚吐出的东西。
　　“……这是你放的？”杜威心里突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喝醉了酒总是要吐，我醒来后就端过来了。”青云平淡的说，接过喝完的杯子：“再喝几口浓茶，治酒醉。”
　　杜威撑起身子来，看着去倒茶的青云，犹豫了半天，开口：“你……进来多长时间了？”
　　“一个时辰了。”
　　杜威心里一惊，他睡的死，都没觉察到。
　　青云端了茶水过来，递给他，也不说话，端了那盆水就出了房间，杜威连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只着内衣，鞋也被脱了……是青云做的？
　　这时青云又端了一盆清水进来，放到床前。“如果胃还是难受，就继续吐吧。”
　　杜威犹豫了一下，开口：“我衣服？”
　　青云刚想回答，杜威的胃里一酸，又吐了一盆。青云连忙坐在他身旁拍他的背，杜威这么一折腾，脸色都有些发黄。“行了，没有了。”杜威说着抬手要去擦嘴，却被青云拉了下来，然后递过来一块布巾。“用这个擦，我再给你倒点水。”
　　至始至终，青云都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喝这么多酒，只是在他身边收拾好一切，杜威的心里想到这里，顿时感觉暖暖的。
　　青云再次收拾好了一切，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摆在床上，“你的衣服上全是酒，这套衣服是我平时放在这里备用的，先将就着穿吧。”
　　杜威心情好，答应着就穿上了，青云又端来一个铜盆，边儿上有着布巾。“洗脸清醒一下吧。”
　　“好。”杜威几乎是笑了，他弯腰，去捧清水，温温的热。
　　“你为什么在这里？”青云的语调没有变，还是那么温和。
　　杜威的动作一下子僵住，片刻之后，像没听到一样的洗完脸，擦干净，抬起身子说“谢谢”，只是没了刚刚的笑容，然后就要走。
　　“你没回答我。”青云站在他背后。
　　杜威想了半天，转过身来，笑着扯出一个谎：“泪姨叫我出来找你，结果我在这里喝多了。”
　　“你一向不喝酒的，杜威。”青云走近他，“我只见你喝两次酒，一次是伯父走，一次是你中了举人。”
　　青云离他很近，杜威甚至能闻到青云身上穿来的淡淡的檀香味。
　　我要怎么说？我要怎么做？杜威的脑海里过了千百种念头，却一样也没有做。
　　“只是想喝酒而已。”杜威转过身来，想离开，却被青云扯住手，杜威心下起火，甩开青云，“干什么！”
　　“是泪姨叫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青云也不恼。
　　杜威咬牙：“自然是泪姨叫我来的，你大半夜了也不回家……”“当真是泪姨叫你来找我？”青云打断他的话。
　　杜威索性抬腿就走：“随你信不信，我要回去了。”
　　“昨天晚上，陆哥抱了我。”青云的话轻轻的。
　　杜威听到这话如同雷击一般，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都流干了一般。
　　“不过他喝醉了，可能把我当成了别人也说不定。”
　　杜威感觉头有些晕眩，他很想说点什么，比如“陆颖风是个禽兽”，或者“那又怎么样？不关我的事”，或者别的什么，可他就是说不出来，他只能站着，努力维持着自己不倒下去。
　　“杜威，你当真没有话？”
　　杜威的声音干涩，“你要我说什么？”
　　“我要你说，你就会说么？”
　　杜威闭上眼，只感觉晕眩一阵阵袭来，“青云，我不太舒服，我要先回去。”说着就惨白着一张脸，脚步不稳的离开。
　　青云平静的看着他离去，不知为何，泪就掉了下来。

　　陆颖风耽搁了上朝的时辰，林天雪暗地里命令传话太监到大殿宣告大臣，说皇上身体有恙，不能上朝。经历过昨天的齐唯自杀事件，大臣们都自以为是的认为陆颖风是被吓到了，因此一个个脸色都颇有嘲讽之色，听见传话太监的令，也只是鞠了个躬就离朝了。
　　只有狄浩龙心存警惕，昨日殿上，皇帝的表现非同寻常，虽只是一瞬，但一定要防患于未然，于是他决定探一探陆颖风。
　　陆颖风潜到“然香斋”，正是林天雪刚刚让传话太监离开没多久，见了他，林天雪连忙拿出宫中衣物，叫他换上。刚换好，就听得外面有人报：“镇国大将军狄浩龙见驾！”
　　陆颖风连忙躺在床上，林天雪掏出一颗药丸给他：“我说你受了惊吓，不能起床，姓狄的来者不善，你先吃下以备不测。”
　　陆颖风点头，接过药吃下，那药入口既化，然后躺在床上，向林天雪挥下手，林天雪会意，就命太监放了狄浩龙进来。
　　狄浩龙身后跟着几个人就进了屋子，一进来就跪下，“臣听闻圣上龙体不适，特请了太医来替圣上看看。”
　　陆颖风假意咳了一下，虚弱着声音：“狄将军，朕只是受了点风寒。”
　　“圣上担负着国家社稷，担负着全天下的黎民百姓，怎可以对自己的龙体如此大意？请皇上就诊！”
　　陆颖风在心里冷笑一声，当真是为我着想？怕只是来试探我的底细吧。估摸着这时药也有了作用，于是就抬起手：“既如此，就给朕看看吧。”
　　狄浩龙给身后的老太医使了个眼色，老太医立刻走上前去，拿了诊包给陆颖风把脉，林天雪假意焦急万分的问：“太医，皇上龙体怎样？”
　　太医收了手，跪下来：“禀告惠妃娘娘，圣上只是因为惊吓过度，没有大碍，只是最近日子好要生静养，奴才写几副汤药，请皇上用了就可以。”
　　狄浩龙听到此话也没表露什么表情，只是说：“皇上龙体有恙，还请皇上好好休息。”
　　陆颖风点点头：“狄将军还有事么？我有些困。”
　　狄浩龙站起来，“臣本不该打扰皇上，可是今年殿试的三甲之名一定要由殿下来批示才可。”
　　陆颖风心里翻了一下，狄浩龙在耍什么花招？
　　“三甲前日住进了宫内，还请皇上批示。”
　　陆颖风只得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既如此，就叫他们过来吧。”
　　狄浩龙得了令，向门外一招手，立刻进来了三个人。陆颖风仔细一瞧，全是不认得的新面孔，但是……“我怎么看他有点眼熟？”
　　陆颖风指着其中一名二十上下的俊朗男子，看向狄浩龙。狄浩龙立刻回他：“皇上，此生乃昨日自刎的齐唯之子，齐宣云。”
　　此话一出，当场三人顿时惊呆，陆颖风和林天雪万万没想到狄浩龙会把齐唯的儿子带到这里来。而齐宣云听到这话全身一抖：“你说什么？！我爹……！”
　　狄浩龙瞪起眼睛：“大胆！圣上面前如此无礼！”
　　齐宣云听到这话，立刻跪下去，“请圣上恕罪！但是，草民一定要问个清楚，狄将军！”他抬起头，“你刚刚说，家父……自刎？”
　　狄浩龙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哼了一声。“自然，齐唯办事不利，又欺君枉上，他自己了断真是便宜他了。”
　　陆颖风听到这话也不答言，只是看着齐宣云，只见他全身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最后吸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对着他扣头：“圣上，家父既已身亡，草民恳请圣上能让草民回家治丧。”
　　陆颖风问：“那你的状元呢？不要了？”
　　齐宣文咬咬牙：“不要也罢。”
　　陆颖风立刻发起怒来：“大胆！你这是什么意思！”
　　齐宣文索性站了起来，怒言：“家父昨日刚死在官场之上，草民实在承受不起状元之位！”
　　陆颖风一拍床，“大胆！你……咳咳咳……”林天雪连忙去顺他的背，“圣上息怒，圣上息怒。”说着转过来就换了张脸：“好大胆的刁民，来人哪！”
　　顿时闯进来了几个太监，垂手而立。
　　陆颖风指着齐宣云：“把他……把他给我拉出去，重打五十大板，给我赶出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