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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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颖风、林天雪和泪姨这面，则没那么太平。林天雪刚一关门，陆颖风开头就问了泪姨一句：“泪姨，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泪姨摇摇头：“我能瞒你什么？”
陆颖风从腰间拿出一个牌子，竟是一张金牌，上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泪姨，你应知道这是什么，你早知道我们的身份！”
泪姨见了这牌子，立时跪了下去，脸上也无惊慌之色：“参见皇上。”
“泪姨，我不是拿皇上的身份压你。”陆颖风坐下，神色阴沉。“只是你实在不该瞒我。”
“奴婢也是最近才知道。”泪姨小声说话，恐外面的人听见了。
陆颖风怎会不知这是推脱之词，但他也清楚，泪姨的确是心里有顾及。于是他叹一下：“你且起来说话。”
泪姨说了声“谢皇上”就站了起来。林天雪走过来，陆颖风指着她，“这是惠妃。”
于是泪姨就要对林天雪跪下，林天雪连忙把她扶起来，“这不是宫里，不必拘礼。”
“我今儿找你，实在是……唉。”陆颖风愁眉不展，竟说不上话来了。
林天雪见状，给陆颖风倒了杯水，又给泪姨倒了一杯，泪姨推辞了一下，也就接了。
“泪姨，”林天雪开了口：“成妃之事我们已经知晓，也难为你带着十一皇子这么多年。”
泪姨点头说了声“是”，也不再多说。除夕之夜，宫内必定大摆宴席，这种场合，身为皇上和皇上的妃子竟然跑到了她这个小地方来，必定有重要的事。
“泪姨，过去种种，我也不再追究。出了这房门，你还是我们的长辈。”
泪姨轻声说，“皇上，请恕奴婢失礼，还是快些进入正题吧，青云怕是等的急了。”
陆颖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十一皇弟比我有福气，终归有真关心他的人。”说着看了林天雪一眼，林天雪接到眼神，会意的点头，然后从袖口里拎出满满一叠银票来，交到泪姨手里。
泪姨看着这些钱，不知陆颖风的意图。
“泪姨，现在，朕以皇帝这个身份命你——”陆颖风站起来，“把整个石桥镇和其他水陆商道全部都替朕掌握到你手中！”
泪姨听了此话，立刻跪到地上，“奴婢接旨。”
就在青云和杜威百般无聊，又怕误了时辰，急的连忙去门口放了鞭炮回来时，屋里的三人已经走了出来。
“你们说什么贴己话，这么长时间。”青云面色不善。
泪姨扫了一下他脑袋：“没大没小。”
陆颖风和林天雪笑出来，说着林天雪从腰间的荷包中拿出了两个物件，抓起青云和杜威的手，一人给了一个。“大过年的，当姐姐的总该给个压岁钱，银子没带，就用这玩物顶替一下好了。”
青云和杜威连忙说谢，然后笑容满面的抓紧了手中的物件。杜威得到的是一个蛇白玉的扳指，青云得的是一个猫眼石的戒指。青云看他们有去意，连忙问：“不吃口饺子就走？”
陆颖风点点头，笑道：“本就是从家偷跑出来的，不快回去怕是要挨骂。”说完拍拍他的头，“云弟，”他重重的念这名字：“……保重啊。”说着就和林天雪走出门去。
青云也连忙追出门去：“陆哥，林姐！过个好年！”
两人也转身摆手：“回去吧！”
眼见着两人骑上马跑远了，三人才回屋来。拜了财神，上了香，吃了饺子，热热闹闹的过了个年。
泪姨回了自己的屋，掏出那叠银票，数了数，竟有三百万两之多！泪姨把银票收了，苦笑一下，当今国库恐怕也只有千万两银子而已，陆颖风这皇帝怕是要当不下去了，才下狠心把自己的家底儿全赌在自己身上。
当年先帝极其宠爱成妃，成妃入宫一年就升为贵人，三年后因生了六皇子而被封为“成妃”。先帝子女少，几位娘娘生的也都是公主，除了成妃生的六皇子，也只有前皇后生的三皇子了。新封的淑雅皇后没有子嗣，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哄的先帝同意了把身为太子的三皇子过继给了她。
因成妃极受宠爱，而她的儿子又是太子唯一的对手，淑雅皇后暗地里用了手段，以“成妃同众妃不合，坏了后宫的规矩”为由，将她给赶了出宫去。成妃的家势并不大，而先帝顾及着皇后的哥哥——当时掌握国家兵权的镇国将军，和她父亲——当朝掌握着半个朝廷的右宰相，不得不忍痛割爱的将成妃赶出宫去。
当时成妃刚刚有了身孕，太医院的太医还没来摸过脉，这消息也就没有传到皇后耳里。这个孩子，就是排行十一的皇子，青云。出宫四年，成妃身边只泪儿一个丫鬟，与三岁的青云过的日子也颇为融洽。
只是有一天，皇帝驾崩的消息传了过来，成妃自知以淑雅皇后的性格，绝对不会留自己活路，因此把孩子托付给了山下镇里的人家，自己则失了性命。
而在这之前，六皇子已被囚禁了起来。
随后，太子即位。身为一个只有九岁的“儿皇帝”，整个朝政已经全部都落入了淑雅皇后的家族——狄氏的手中，现在的圣淑雅皇太后垂帘听政已经十几年。按照皇族规矩，“儿皇帝”行了冠礼，成了大婚就该亲政了，可皇太后却硬是把陆颖风给压住。过了几年，又秘密的把六皇子给处决了。
现在整个天下竟然已是狄家的天下了！
想来陆颖风定是下了决心不再当个傀儡皇帝，要同这狄家打一场硬仗了。
泪姨想到此，疲惫的揉揉太阳穴。当年成妃同青云，都是宫廷斗争的牺牲品，她究竟该不该趟这趟混水？
过了几日，到了元宵。
上夜的时候，青云和杜威都有心去灯会，又怕泪姨不让，不想还没开口求泪姨，泪姨先开了口。“今儿元宵节，你们出去玩，只是小心别惹事。”青云和杜威喜的连忙答应，连忙进屋换衣服，拿了钱袋，兴致冲冲的向灯会去了。
这灯会好不热闹，小摊商贩满街，青云和杜威没吃饭就出来了，见到食摊，少不得吃上一碗芝麻馅的元宵，等吃饱了，听的前街响起了鞭炮声，知晓灯谜会开始了，连忙随着人流跟过去。
（注1）走到这灯会旁，只见整一条街都挂上了灯笼，什么兔子灯、虾蟆灯、荷花灯、走马灯的，挂的整条街明晃晃的。玩灯的人也多，拿着迷条向出题人讨酒要赏，杜威恐人多，把他和青云拥散了，忙拉着青云的手，这才安了心。
这灯谜也有趣，青云和杜威解了几个简单的灯迷，得了几块年糕，几枚铜钱，忽听前面有人敲锣打鼓的，甚是热闹，好奇也就跟了过去。
两人一见，好大的阵势，竟摆起了一个高三尺，长宽五丈的擂台来。十二名十六、七岁的身着彩衣的侍女，一人提着一盏荷花灯，站在擂台边儿上。
青云好奇，问周边儿的人，“这是哪家出的擂台？好大的手笔！”
旁边的男子嘿嘿一声，“这可是兰桂坊摆的台子，据说这十二个灯谜可都是兰桂坊花魁珍秀姑娘出的。”
青云不解，刚想问兰桂坊是什么地方，却见到那擂台上摆出了一透明屏风，隐约见得有一女子坐在了屏风后面。老鸨笑着走到台前，“各位乡亲们请了，今儿是元宵节，我们兰桂坊也想凑个热闹，这里有十二道灯谜，有哪位公子能够连解三道，我们珍秀姑娘愿与之一见。”
底下顿时热闹起来，青云听得人说，“这珍秀姑娘可是连兵部尚书公子要求一见都推脱的主儿啊，没想到今儿竟……”听了这话，青云好奇起来，他推推杜威，“杜威，你上去把她那灯谜给解了。”
杜威瞪他一眼，“小孩子家的不学好。”
青云挨了骂，莫名其妙，又恼他说自己小，遂赌气不理他，牵着的手也自己扯了出来，杜威见他动了气，连忙又把他手抓回来，哄道：“青云，这摆擂的又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猜不出还好，猜得出，怕是泪姨要扒了你我一层皮！”
青云耍性子，又把手拽出来。“便是猜出来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和人见上一面！”
杜威见他这样，也不好说什么，如同几年前青云买了那种书回来不好解释一般，现在也尴尬得不知如何。
那老鸨见底下的动静虽大，却没一人肯上台，连忙堆笑，“若是有了家室，或是女才人，破了三道迷，兰桂坊也有礼相送。”说着，后面来了一个丫鬟，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五百两银子。
底下这下热闹了起来，当时就上去了十几位，挑灯猜迷，顿时热闹起来。
青云一时兴起，也上了台去，杜威没拉住他，皱着眉头叹口气，只好也跟着上去。
没成想他刚一上去，那老鸨顿时喜笑颜开，“哟，举人老爷也来了，兰桂坊真是好大的面子。”
这下所有人都看着杜威，杜威顿时觉得头皮发紧，有骑虎难下之感。只好赶快拉着青云，想赶快下擂台。
这时，那屏风后面传来了一声清脆委婉的女声：“公子莫非是个酒囊饭袋，只会书些八股文章么？”
杜威听了这话，心下有些不快，青云则站在他身旁怂恿：“杜威，你去猜，猜出来了，我拿着银子走，看她还说！”
屏风后的女子轻笑一声，“这位公子，话可不要说大了。”
杜威只好点头。“那就请教了。”
说着，他旁边的一名侍女就走了过来，把灯笼递给他。杜威将这灯笼拿起来一看，之间上面写着：“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打五言唐诗一句。”
杜威笑起来，“我当是多难的题。”说着就吟了出来：“造化钟神秀。”
青云拍了下手，恍然大悟，“对。这首佛偈乃神秀所做，而谜底出自杜甫的《望岳》，别解底意以就面啊。”
底下顿时发出一阵叫好声，那名侍女退下，另一名侍女又上前来，只见她提的灯笼上写：“雪径人踪灭。打半句七言唐诗”。
杜威一见迷面，心里暗下吃了一惊，这天下猜迷，哪里有猜半句诗的？且半句七言，究竟是三字，还是四字？
青云见他半天不说话，暗地里扯了他衣服。“杜威，怎了？你对不上来？”
杜威面有难色，“这迷的确怪的很。”
屏风后的女子见他久不出声，声音不免有得意之音：“公子，怎么，对不上？”
青云脑子转了一下，上前一步，“若是我解得，又怎样？”
“两位公既是一起来的，自然也算三题之内。”
“好。”青云浅笑，“答题前，我也出一迷，珍秀姐姐不妨猜上一猜。”
屏风后的女子点点头。于是青云沉吟了一阵，道：“雀飞入高空，也打半句七言唐诗。”
此话一出，底下一片哗然，屏风后的女子一时坐不住，竟站了起来。杜威听青云念出迷面，心下便了然，不禁与青云对视一笑。
珍秀哑然了半天，竟猜不出来。杜威亮声开了口：“还是由我来说破罢。这谜底是‘一行白鹭上青天’，半句‘一行白路’对姑娘的迷，半句‘鸟上青天’对我兄弟的迷，不知姑娘对这答案，可心服？”
珍秀听了这话，竟笑出声，“有趣，有趣。两位公子，倒显得珍秀愚钝了，只是——”她说着拍了拍手，立刻有两名丫鬟抬上了一盏灯笼，这灯笼上的四面只有山水，却不见字。“——只是这条迷，不知道两位公子解得开解不开了。这灯笼打两句俗语，如两位公子答上了，银子尽管拿走。”
青云这下没了主意，“杜威，这没字的灯迷，如何解得？”
杜威沉吟了一下：“有字的灯谜，用嘴答，这无字的灯迷嘛，怕是也只能不出声的答了。”
说着就走到那灯笼前，一伸手，“啪啪”的撕下了灯笼的三面，底下的人奇了，一时间起哄起来了。只见杜威撕完这三面，后退了两步，又把最后一面给撕了，然后对着屏风道：“姑娘，你看我可打着了没有？”
屏风后的人一时没了声音，最后才把老鸨叫了进去，在耳朵根上说了些话，那老鸨听了，出了屏风，满脸的笑。“公子好生厉害，竟破了我家姑娘的迷，我家姑娘邀请两位公子到兰桂坊一聚，这钱嘛，两位也拿着。”
那四周看热闹的人却嚷起来了：“这是撕灯笼，怎是打迷？”有的说：“这位公子既然打着了，何妨讲出来听听，也好长长我们的见识！”杜威听了，对着四下：“这两句俗语，就是：三思（撕）而后行，再思（撕）可矣！”
“哟，怪不得他把这个灯笼撕了三回，走了三步，回去再撕一下呢！”底下的人听了，齐声说：“打得好！打得好！”
青云面有得意之色，“这种东西，哪难得过我们兄弟。”
那老鸨笑的喜气，“公子说的是，既如此，随我们走吧。”
青云一愣：“去哪里？”
“哟，公子好大的忘性，不是说了，猜出三道迷，可与珍秀姑娘见上一面么。”
杜威连忙挡在青云前面：“我兄弟二人还小，实在不便……”
“兰桂坊虽是勾栏院，可比有些地方干净多了，公子若是嫌弃，不来也罢，我珍秀不强求。”屏风后的女子听起来有着怒气了。这话一出，杜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为难起来。那老鸨见他犹豫，连忙说：“两位公子来喝上一两杯薄酒就是，大过节的，你们总不好扶了我们家姑娘的面子。”
青云听了这话，也觉得为难，于是和杜威咬耳朵：“要不，我们就去一回？”
杜威瞪他：“回家泪姨扒了你的皮。”
青云听了这话，又赌气，对那老鸨说：“您请带路，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我还怕了不成！”说着故意挑眼看杜威，杜威左右一打量，底下人多的是，怕在这里惹出乱子，只好答应了。
到了兰桂坊，两人被请进了一间房，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气，仔细打量屋里一番，房子虽然不大，但字画古玩不少，还有一架古筝。
两人坐下来，有名丫鬟进来倒了茶，说了声“珍秀姑娘在更衣，二位公子稍等”就出去，两个人只好一边喝茶一边等。
青云无聊，起身在这屋里走，闻到这屋内用的熏香十分好闻，又对那香炉感兴趣起来，杜威满身不自在，看青云又不老实，不知为何火气大了起来，“青云，别乱动。”
青云被他这么一吆喝，吓了一跳，因泪姨吩咐，外出凡事都要听杜威的，只得乖乖的坐下。
过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房门才打开，只见一名身穿红色小褂，下着白色荷花裙的女子进来，杜威和青云连忙起身。
进来的女子甚是漂亮，杨柳细腰，雪肤凝脂，一张如花似玉的脸，眉中间用朱砂点了一点红。
杜威同青云见了她，连忙施礼。这女子虽然美貌，但气质和容貌却比不上林天雪，珍秀见他二人对自己的花容月貌没多少反应，脸上有忍不住的失落。
“怠慢二位贵客了。”珍秀施礼，“女儿家更衣总是不方便，耽误了。”
青云红着脸，“哪里哪里。”
珍秀见他脸红，这才有了笑容，坐在座上，刚想说什么，突然皱眉，又站了起来，走到香炉旁，闻了几下，转身对着青云。
“公子，你在熏香旁呆过？”
青云见她在自己身边，脸更加红了，“是，这香好闻的很，我还没闻过呢。”
珍秀脸色一变，咬着一口银牙，“这妈妈欺我。”说着拿了那香炉，打开窗户扔了出去。
二人疑惑不解，那珍秀喘了几口气，恢复了平静气，转过头来对着两个人，“二位公子，天也晚了，二位公子还是回去，改天珍秀再来请二位公子。”
杜威听了这话，连忙拉着青云，道了别就走了。
珍秀等他二人走了，顿时发起火来，把老鸨叫了来。“妈妈，是谁叫你在我房里点‘一兰香’的？你就巴不得我的床上躺着恩客对吧！”
那老鸨连忙哄她：“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可别发火，你发火我这老骨头可受不了，我以为你对那二位公子有意，好心给你点上香，如今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珍秀冷着脸，哼了一声，“以后再点这种东西，看我给不给你好脸！”
两个人回了家，发现泪姨还没回家。青云同杜威住一个房，泪姨住一个房，二人只当是泪姨也去逛灯会，也没细想，又因走的累了，就尽早睡了。
躺了一会儿，杜威只觉得身体燥热，心里也莫名的慌，听青云也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似乎也睡不着，还能听见几声轻微的呜咽声。
“杜威，杜威。”青云喊他，声音竟说不出的慵懒。
杜威披了衣服坐到他床边，“怎么了？”
“我似乎是受了寒，发烧了。”青云喘了几口重气，眼里也蒙上水气，求助似的看着他。
杜威顿时听到自己心里跳了好大一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