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祭》南冠君子

4、第 4 章 这是别

　　这是别人的家事，更何况是一国之君，旁人哪有插手的余地。
　　他只好作罢。
　　晏清从小跟在他姨母身边，也就是当今的皇后，自是比他这个父皇亲近的多，相较来他们父子生分得很。倒也不是他不够关心太子，只是忙于政务，几次想和他亲近都耽搁了。
　　晏清一贯的固执，脾气上来了话也不分轻重，居然大着胆子说道：
　　“父皇若是对儿臣不满，大可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反正我也无心皇位。”
　　身后三人听到皆是倒吸了口冷气，担心太子触怒圣颜，毕竟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你……简直是大逆不道！”站在他面前的太和帝还没到寿终正寝的时候，倒先被亲儿子气的要七窍生烟，驾鹤西去。
　　他的怒火如同泼了一层热油蹭蹭上涨，扬起手掌恨不能打死这个不孝子。
　　晏清闭上眼，做好承下这一巴掌的准备。须臾，预料中的痛意没有传来，他意外地听到父皇的一声叹息。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太和帝无奈的神情，和头上那根突兀的银丝。
　　皇帝老了，而立之年继位的太和帝励精图治，杀伐果断，将坐下的龙椅坐的稳稳当当，国力昌盛。不知何时被无情一逝的时光留下痕迹，有了苍老的印记。
　　“日后，林成钰便担任太子太傅，好生教习阿晏。你既贵为太子，生在帝王家是天命，是众望所归，这皇位不顾你是有心还是无意，总归是要传到你手中。林成钰，你听明白了吗？”皇帝沉声道。
　　“臣遵旨.”
　　将军府的小将军出乎意料地成了当朝太子的老师，这不仅为京畿坊间平头百姓们茶余饭后添了话头，也迎来了朝臣的质疑。
　　朝堂上可不是坊间，自然不会将其纳入趣闻。许多官员认为林成钰尚年轻，担任太子太傅一职有所不妥，应另择人选。
　　他们的理由皇帝早有准备，他飘然而至的一句话堵住了悠悠众口。
　　皇帝：“爱卿有何人可荐，若有合适的人选，不必拘谨大可直言。”
　　方才七嘴八舌、你言我语的文臣们突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太子气走上任太傅的事早已趁着风声在他们坊间传了个遍，这太傅职位如同烫手山芋，谁都不愿也不敢接手。
　　有个胆子大的出列没眼色道：“臣以为新科状元适合太子太傅一职，这
　　……林成钰虽为榜眼但出身将门，难免行动粗陋，再说……”
　　他没往下说的也是其他反驳臣下的心声，再说一个将军府出来位甲科进士，饶是谁都觉得有假。
　　“这么，殿试是朕主持进行的去，你的意思是朕徇私？”跟这群老滑头们打了半辈子交道，皇帝怎么不明白他们那些心眼，直截了当道。
　　他的话音带着威严和怒气，方才那位臣子连忙下跪，出了一身冷汗，以头叩地道：“臣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息怒。”
　　“既然不是，你便起来吧。”
　　说到底还是文官们骨子里的嫉妒心和小心眼在作怪，见不得林家既出了一位盖世将军，再添一位朝堂之上的凤凰。
　　大殿之下的的官员这才敢苦哈哈的站起来，他这一跪如同枪打出头鸟，给其他人打上了预防针。他们不再纠着这个不放，该进谏的进谏，该上奏的上奏。
　　与朝堂上的剑拔弩张恰恰相反，林成钰正在给小太子上课，气氛十分融洽。他原以为小殿下顽劣的不思进取，没想到他随口出的几个问题，对方对答如流，有理有据。哪里是耽于玩物的样子。
　　林太傅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左挑右拣拿来几本书，丢给他，正色道：“读书需亲身实践，有心得体会，谓心、眼、口。你将他们看完写篇心得给我。”
　　太子殿下比他想象中要乖巧，他不由得感叹流言不实。他像晏清这么大的时候，忤逆先生、搞恶作剧等事干的比什么都溜，不知道惹了多少麻烦。
　　他装模做样的盯了晏清一会儿，少年安静的伏在书案前，神情专注。他意识到这样看着人家不妥，也拿起一本破旧的书读了起来。
　　东宫门窗朝南，阳光一丝一缕地窜了进来，照在二人身上。林成钰的睫毛又细又密，一排排的阴影打在脸上。他方才拿着的书早已经掉落在地上去，眼睛紧紧阖着，不知何时酣睡在藤椅上。
　　“太傅，”晏清摇了摇他的手肘，轻声叫道。叫了几声又不忍心将人从睡梦中弄醒，便住了手。
　　林成钰那张近乎惊艳的脸上不怎么好看，他的眉毛正紧紧皱着，晏清想他可能是因为日头晒着了，主动拿后背对着窗子，替他遮挡阳光。
　　阴影笼罩下，林成钰的脸掩在暗色之中，薄薄的唇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眉眼柔和，让太子殿下忍不住呼吸一窒。
　　不知过了多久，林成钰悠悠转醒，他一睁开眼看到的是晏清正站在自己面前，他手中拿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
　　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喏，”晏清将写了满满一页的宣纸递给对方，在林成钰看不到的角度，他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心，立在旁边等候。
　　林成钰原本意识还有些涣散，但在目光触及他丑如鳖爬，状如蚯蚓的字迹瞬间清醒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妙，挑着半边眉头硬是从头看到尾。
　　他斟酌着字句，终是违背不了本心，叹息道：“写的还不错，就是字也太丑了，换做旁人看都看不懂。”
　　“那……我给你读。”
　　回答他的是一记爆栗，他吃痛的捂住脑袋，不知道自己这话有什么毛病。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走到书案边，全然不顾太傅的身份，挽起袖子往砚台里添水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