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祭》南冠君子

3、第 3 章 林成钰

　　林成钰起身查看对方一直捂着的小腿，他小心撩开碍事的裤腿，仔细端详一番后并未看出什么。就只好伸手戳了戳，得到对方凄惨的叫声后，肯定道：“应该是扭到筋了。”
　　太子疼的差点当场去世。
　　林成钰将白着一张小脸的太子殿下抱起，冲旁边的宫女吩咐道：“带路。”怀里少年的身板也太弱了些，又轻又硬，他的手臂都觉得硌得慌。太子很安分地揽着他的脖子，像只幼鸟，乍一看竟也不违和。
　　在林成钰看不到的角度，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等到后者后知后觉又忙把眼睛移向别处。
　　林成钰不疑有他，扭头继续看路。
　　他们很快到了目的地——东宫。
　　刚进去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就迎了上来，见自家殿下是被人搂着回来的，着急道：“诶呦，我的殿下，您这是怎么弄的，打紧不打紧？嬷嬷这就给你叫太医！”她喋喋不休地说道，一双手在晏请身上摸了个遍，林成钰直接被她从榻旁挤了出去。
　　晏清一边躲她的手一边哭笑不得地说：“不打紧只是扭到脚了，不用那么大费周章。”他看了一眼孤零零站在后面的人，说道：“嬷嬷去拿条干净的毛巾吧，麻烦了。”
　　老嬷嬷欲言又止，只得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瞪林成钰一眼。
　　被冤枉的林小将军无奈的揉了揉鼻尖，白皙高挺的鼻子不知是下水冻得，还是他力气太大造成的，微微泛红。
　　晏请身上披着一张毛毯，是被嬷嬷强加的，两个人相对而坐。
　　他解释道;”嬷嬷是从小照顾我的宫人，也是太担心我，让林小将军受委屈了。”
　　林成钰眼底划过一丝讶然：“你认识我？”从对方的衣着不难知道这是当朝太子，但他一路上从未提及自己的姓名，这小太子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份。
　　晏清抬手，林成钰顺着他的手时看到自己悬在腰间的玉佩，玉料玲珑剔透，形状别致，中间刻着“钰”一字。
　　晏清:“前些日子有幸见到进士生的殿试笔卷，其中一位文采斐然，气度不凡，没忍住就多看了几眼。就看到小将军的名字在上面。”他说完垂下眼睑，耳朵尖微红。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林成钰：“太子殿下记性还真是好。”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说了这么一句半嘲半讽的话，说者尴尬听者更尴尬，一时僵持不下。
　　不知何时小黑猫从晏清怀里跑掉了，它抖了抖皮毛上站着的水滴，踱到二人中间坐下，慢条斯理地舔自己的爪子。
　　旁若无人的样子甚是讨人喜欢。
　　林成钰接过老嬷嬷拿来的毛巾，擦干还在滴水的发尾，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墨玉”晏清回答他。
　　“墨玉？”林成钰低声重复道，没想到这小东西竟然停下动作，直勾勾地拿滴溜溜的眼珠瞅他，还顺带喵了一声。
　　晏清：这小东西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
　　林成钰鬼使神差伸出手，在晏清出声阻止之前覆在那颗黑色毛茸茸的脑袋上面，小墨玉顺从地蹭了蹭他的袖口，紧接着乖巧地舔对方的手心。
　　掌心湿漉漉的触感让林成钰有些手足无措，他想收回手，没想到小黑猫舔的很开心，带着肉垫的小爪子扒着他不放。
　　晏清也震惊的说不出话，黑猫秉性大多乖戾，心情好就让你摸摸，心情不好就直接给你一爪子。东宫里的嬷嬷宫女大都被墨玉抓伤过，因次有关这小东西的晏清都自己动手，不让外人插手，既安全又省事。
　　墨玉这么主动讨好除自己以外的人还是第一次。
　　林成钰看到小太子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它……应该是很喜欢你的气味。”
　　“喜欢我？”
　　墨玉：“喵！”
　　林成钰弯起唇角笑道：“有灵气，那还是真有缘分。”他屈起修长的手指在墨玉颈上逗弄，小猫眯着眼一脸餍足，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不如殿下将它送予我带回府玩几天，不日完好送回。”林成钰被勾起兴趣，带着玩笑说道。
　　“不行，”没想到小殿下一口回绝，他满腹疑问挑起半边斜眉看着坐在对面的人。面对他探究的目光晏清抿了抿嘴角，言简意赅道：“这是母妃送给我的。”
　　小殿下小半张脸埋在衣领里，身上是尊贵的明黄色绣服，他那双清亮的眸子半垂，神色中满是落寞。
　　林成钰突然想起来他口中的母妃是已逝的平皇后。
　　太子是先皇后平氏所出，平皇后身子孱弱，又突逢小产，拼死产下小太子便撒手人寰。晏清幼年失母，尚在襁褓时由当今的皇后养育。当今的皇后正是平皇后的亲姊妹，自然对他视如己出。
　　这一不小心戳了别人的伤心事，林成钰心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敏感，也不懂如何收敛情绪。感受到晏清的难过，他的心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了一下。
　　他正想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的无心之过，外面传来嘈杂的声响。
　　“阿晏，”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帝王家的威严。
　　林成钰赶紧下跪行礼，不等他双膝跪地，一双手将他稳稳托住了。皇帝龙目含笑，说道：“免礼。”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林正和史泽林，林正瞥了一眼他脚下，脸立马黑的如同锅炉里的煤炭。林成钰只好冲他爹笑笑，慢慢挪到旁边，从史泽林手里拿下靴子。
　　史泽林冲他对口型：有辱斯文。
　　林成钰不甘示弱，无声反驳道:迂腐书生。
　　见晏清想下榻，皇帝一把将他按了回去，佯做生气道：“还乱动，怎么那么不小心掉进水里了？若是他们二人没有经过，你岂不是要把命丢在那？”
　　晏清：“哪有父皇说的那么严重，墨玉……”他顿了顿，“墨玉不小心掉进水池里了，我是想救他上来，才……”他还没说完被皇帝沾着怒火的目光吓得噤声。
　　对方声色俱厉，似乎是真动了气，怒道：“墨玉墨玉，一颗心全挂在一只猫上，玩物丧志，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太子的样子！”
　　林成钰听对方这番话不由得蹙眉，想出声被人紧紧握住手腕，林正冲他摇头，不准他乱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