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那晚 一行人紧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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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紧锣密鼓地赶回怜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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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开闪开闪开！”花无湘抱着昏迷的红袖一路跑一路喊着让府里的人闪开，骄傲的脸上一直挂着恼怒和不耐烦。
也难怪他不耐烦。
怀里这女人莫名其妙的受伤自然是要送医，可今儿个正巧是送莲节，不仅是梨花村，花都所有地方的药铺医馆都没有开张，何况就算有，花都五使也断不会在今天放自家少主在外晃荡。
想来也知道，这叫红袖的女人自然和布歆纱主仆是熟识，那么她受伤了，依那两个女人的性情定是要陪其左右的，而这样一来，他们的少主今晚估计就得夜宿外头不能回府了。这可万万不能，尤其是今天绝对是万万不能的，所以纵然再不情愿，也要带那女人回府。
那么要怎么送一个受伤的女人迅速回府呢？马车不行，太招摇了，也就只能让人抱着回去了。那么让谁抱这女人回去呢？
布歆纱和红笺自然不行，她们那点力气提水桶走一步都要喘半天，更何况要抱一个女人马不停蹄地跑上几千里还不能气喘吁吁。
花阴就不指望了，慕少衍更不可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花非雾和花非烟只会互相推脱事不关己，花无潇从来都是充耳不闻。
那就只剩花无湘了，花无湘在这群人里看似最是傲气，其实也不过是个嘴硬心软的少年，再加上自家少主一个眼神，就算有再大的不甘心也只能闷着一腔火气妥协。
为了早点赶回怜香府，剩下的花都四使在沉默之中难得达成了意见一致。互相交换了眼神之后，花无潇迅速扛起布歆纱跟上，花非烟则趁着红笺不甚点了她的穴道抱起她追上。
慕少衍温柔地抱起一旁的白衣少年，足下生风，随之于后。同一时间花非雾原想讨好花阴，那展开的臂膀却被极具杀伤力的眼神刮了回去，只是悻悻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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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无湘跟个龙卷风似的火速跑进白梨苑，甩手就将怀里的红袖丢进布歆纱的床上，嫌弃不已飞快退开。而此时花非烟和花无潇带着红笺和布歆纱正好随后跟到。
穴道解开被放了下来的红笺踩了花非烟几脚后见花无湘对红袖那般态度，顿觉愤然，恼怒不已朝花无湘大叫：“你小心点行不行！红袖她还有伤在身呢！”随后挨着布歆纱一起候在床边，主仆两人忧心关切地不停唤着床上的红袖。
花无湘不屑跟这群女人一般见识，白了一旁的花非烟一眼，讥诮：“......你倒是喜欢自找罪受......”
花非烟苦笑。
摇着扇子，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来的花非雾看了眼屋里的状况，然后风度翩翩地朝刚刚被花无湘吓傻愣在那里的翠丝翠微交代着，让她们下去准备盆热水和干净的布。
在布歆纱和红笺的不懈努力之下，昏迷的红袖终于有了清醒的痕迹：“......郡主......奴婢终于......终于......”
布歆纱一把握住红袖瘦骨如柴的手，心疼的泪如雨下：“红袖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
红笺在一旁哽咽，努力维持着艰涩的笑容，道：“现在好了，我们三个又团聚了。不要哭，小姐不要哭，红袖别怕，不会再让你孤单了......我们三个以后永远在一起......永远......”
......
屋里一群大男人见这般煽情的画面，面色纷纷不佳。花无湘臭着一张脸躲得远远，花非烟愁容满面地望着红笺的背影，花无潇扫了眼床上垂着眼睑，气虚的红袖，然后不声不响退出屋子，站在房门旁的少年身边。
一个不稳，突然被花非雾拉了过去：“潇你怎么了，正好堵在门口，想让翠丝翠微怎么进来？”说着，花非雾歉疚地朝端着水盆拿着干布的翠丝翠微笑，笑得两个小姑娘脸颊通红，羞涩不已。
在房门边站了许久的少年，想要走近帮忙，可惜花阴不许，也就最多让少年在茶案上歇着。慕少衍陪着少年坐在茶案上，倒了两杯茶水，一杯递给少年，无声的握了握少年的手。
“谢谢慕，我不渴，慕喝。”少年将茶吹了吹凉，端放到慕少衍手中，神色认真。
“......”望着少年，慕少衍无言了。
布歆纱和红笺围着床上的红袖悲泣，让翠丝翠微靠近不了。一旁的花无湘被哭声扰得烦不胜烦，啐：“不就是被刺了一刀么？不是还没死么？哭屁啊哭！再哭下去人早晚被你们哭死！”
“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们！你们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你们......”红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双兔子似的眼睛瞪着花无湘，怒气填胸，怒不可遏。
“红笺姐姐息怒！红笺姐姐息怒！不过是一般的小刀伤，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不用担心！”花非烟示意花无湘赶快闭嘴，转向红笺连连赔笑。
“小刀伤！都流了这么多血还叫小伤？”
勾了勾嘴角，话语中无辜带着嘲讽：“本来就是嘛......哪有受伤不流血的......这么点血算什么......排排毒有助于养颜嘛......受伤也是个技术活耶......”
“花非烟！”
“是是是。她可怜！她真可怜！她怎么这么苦命啊~怎么舍命救主这样的好事都能被她摊上啊~呜呜呜~她怎么就能好死不死突然出现挡下刺客那一刀还能不幸中万幸偏偏不是致命一击呢~她是不是应该考虑去买万福券呢~呜呜呜~”花非烟装疯卖傻时还不忘捎带一个利字。
“花非烟！”
“万福券是什么？”茶座上的慕少衍听花非烟在那里耍宝，忍不住低声问少年。
“花钱买运气的一种形式。”少年侧头想了好久，想出了这样一个自觉合理的解释，然后转头对花非烟说，“烟，很严重么？要不请七钱......”
“不需要！”花都五使齐答。
“小金医那样优质的资源就不要浪费在......”接收到某人火冒三丈的凶恶眼神，花非烟迅速转弯，“我是说，远水救不了近火，等到小金医赶来这人早就死了......哎呀！”
“就地取材。”花无潇突然抬头看了眼床上的红袖说。
花阴踹了粘在自己身旁的花非雾一脚，道：“你不是最怜香惜玉了？你去！”
花非雾跟糖浆似的，又粘了回来，委屈中：“怜香惜玉也是有格调的......”
布歆纱和红笺是弱质女流自然不会处理伤口，而翠丝翠微这两个小丫头片子更加没什么经验。虽然在场众人都和医字沾不上什么边，但是打架受伤这种自小带到大的优良习惯教会了他们如何处理一般的伤口，只要有人愿意自告奋勇，红袖这点小伤自然不在话下。
可惜......
花非烟瞄了某人一眼，奸诈一笑：“做错了事的自然要勇于承担。就让湘来吧，让他补偿补偿刚才对这位姑娘的不敬。”说罢，就将原本还在生闷气，听自己之言突然受惊过度回不过神来的花无湘推了出去，顺便还语重心长地拍着花无湘的肩，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被推到床边的的花无湘终于爆发了，“你丫的！老子做错什么了！”
众人齐刷刷得注视着他，最终，在不远处月眸的长期注视下，他的气势啊......又弱了。
“男......男女授受不亲吧......”布歆纱即使忧虑，但还是自动退到一边看花无湘发泄似的撕碎红袖的衣服，虽然只有肩膀。
“看不出来......湘这么勇猛......”躲在花阴背后的花非雾探了个头出来。
“嗯。”不知为何少年如此淡定自若的附和。
“......”慕少衍和花阴同时无语。
“......不......”床上趴着的红袖虚弱的抗议，可惜弱女子的抗议无人听见，就算听见也要装作没听见。红袖委屈地闭上了眼睛，无声哭泣，像是受了莫大的羞辱。
少年身旁的男子眼神一闪，终究握了握拳，垂下了眼。
“打水！换布！给老子拿药来！丫的......”
一团忙乱之后，受伤之事终于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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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是亥时初，众人毫不留恋，甚至有点急躁，转身便纷纷催促着少年快快离开。少年犹豫了一下，将怀中早已酣睡的四方灵抱给红笺，安抚安慰了红笺与布歆纱一番，看了眼埋在枕头底下的红袖，方在众人督促的目光中缓缓步出白梨苑。
似乎觉得少年走得太慢，花阴扔给少年身后的慕少衍的眼神终不再含有恼意。慕少衍在众人各具含义的目光中娴熟自如不失轻柔地抱起少年跟着花阴，随着一行人迅速回到了月昙苑。
月昙苑门口的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火盆，不待吩咐，花非雾屁颠屁颠跑过去将之点燃。慕少衍将少年放下，少年在一群人的期盼中怀着迷惑不解踏过了火盆。
花非雾起身，摇着折扇随后跟上，笑：“愿少主美人长伴，枕案常香，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锦岁如斯！”
隔了五里，是一个水盆，少年跨过之后，花阴柔声说：“少主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如水长年，寿比绵泉。”
又隔了五里，放着一盆树枝，花无湘神色坚定道：“老子也没他们那堆肉麻话要说，总之少主你跨了这个盆，以后一定跟老子一样像个爷们。”
花非烟听了一拳打过来，无不嘲讽道：“跟你一样有什么好？整天就知道吃？”然后转头对少年说，“少主你别理这臭小子，跨完这个记得再跨那个......”
见少年跨过一盆树枝，又跨过一盆黑土，方舒了口气，口里默念：“愿少主心想事成，愿怜香府安康泰然，愿今年结余充足，愿种钱得钱，愿......啊！”
花无湘打完人就跑，边跑边骂：“你和老子一个半斤一个八两！”
少年继续往前，认真的迈过最后一个装了金子的盆，呆了一下，指着身后的金子，望着追赶花无湘的花非烟问：“......烟......你舍得？”
花非烟停下脚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屋里花非雾的一声惨叫引进了屋，半响不见出来。少年转过头，询问地望着花无潇，花无潇与少年沉默对视了一会儿后，在少年不解的目光中转身也进了屋。
花无潇刚进去，花阴就匆匆出来，见少年还在原地，便跑到少年跟前与少年面对面，额贴额，眼对眼严肃但不失温柔道：“你乖乖在这等着。”
“嗯。”少年应。
“你......”花阴抬头阴测测地盯了少年身旁的慕少衍一会儿，道，“给我乖乖跟着少主。”
语毕又转身跑进了月昙苑，然后进屋。待到一顿撞击摔落声停歇，屋里灯火通明后，花非雾领命出来带少主进去。
少年刚一迈进苑子，脚步便顿了顿，有些迟疑。
这......也难怪他迟疑。就算再怎么不留心身边的事物，居住了几年的环境有这么明显巨大的变化，再迟钝的人也是能感觉的出来的，何况少年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
“怎么不走了？”慕少衍低头望着少年，只见他怔怔得望着苑子出神，便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
苑子里还是一堆石头，可是在乱石之中却不知何时竖立着许多石雕。
石雕分成两种，错开放置。
一种雕得并不精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粗糙，石雕上有许多划痕，还有一些地方无端的镂空。可以想见雕刻的时间非常短暂，雕刻的人技艺也不够精湛。可是无端的，却能看出他雕得是什么。
另一种则反之，无论从采用的石料上还是雕刻的工艺上都可以看出雕刻的人可谓是费了一番心思。那人一定非同一般的技艺精深。
雕刻的都是同样一个人。
有沉思的、有酣睡的、有读书写字的、有喝茶用膳的......全是生活琐碎的场景。可是那圆润光滑的石面，那美如冠玉的五官，那纤细修长的指尖......就连衣袂翩翩的纹理都被雕琢得万分精致。尤其是那天下无双的月眸，简直是画龙点睛，这样栩栩如生地立在那里，竟让少年觉得自己看得不是石雕，而是一面面镜子。
精雕细琢四个字似乎完全不能概括那些石雕里倾注的万千心绪。
那人定是，将千言万语都寄托在这些石雕身上了......
再一细看，那些原本似欲凋零的花枝如今依着这些石雕，竟是有了生气，在这样一个南风微拂的夜晚，结出了零零星星的花骨朵。
花非雾见少年望着石雕愣愣神思，不好意思地打开折扇遮住脸，羞道，“呵呵......原想给少主你一个惊喜......可惜时间紧迫了点......呵呵......”
“让你出来带少主进屋，你怎么傻笑开了！”花阴飘了出来，见少年望着石雕出神，有些不自在，见一旁花非雾傻笑不干事，于是抡起脚踢了花非雾一下。
进屋后少年又是一呆。
原本简朴素雅的房间如今挂满红绸和灯笼，被装扮得如同一间喜房，有些怪异，但莫名的，少年觉得温馨。
只见五个人身前，一盘盘奇形怪状的东西占满了整张桌子，唯一的共同点是那些东西上头都插着一根蜡烛，蜡烛有摇摇欲坠的倾向，屋里的一群人正面色尴尬得扶着。
等少年走近，花都五使都纷纷争先恐后的介绍起自己手里头的东西。
“老子先说！你丫的别踩我！少主老子这叫面糕！”说罢准备端起来，却不想那蜡烛一滑，险些全洒。
“......这就是抢的报应。少主，我这叫饼糕。”刚刚暗脚伤人的花非烟固定了一下手里那饼糕道。
“咳......应该是叫奶糕吧......”花非雾面露难色，持续和不停摔到的蜡烛奋战。
“花糕。”花阴表情有点不自然，但还是......豁出去了。
“蛋糕。”
众人目光“嗖”得一下聚集在面无表情的花无潇身上，然后挪动到他手中盘子里那个插着蜡烛的荷包蛋上。
这......这也叫蛋糕？众人诽议。
“是蛋糕。”花无潇不为所动，坚持自己的原则。
少年看着他们，渐渐得，月眸里烟雨朦胧，随即嘴角勾起浅笑，如夏雨之后的夜空，一阵花香扑鼻而来。“谢谢......”
众人见状，齐声声道：“祝少主十五岁生辰快乐！”然后安静了一下，突然喊，“砸——”
说罢，拔掉蜡烛，将手中的什么什么糕都朝少年砸过来，少年迅速往慕少衍身后一躲，所有东西便尽数落在慕少衍纤尘不染的白衣上，描绘了一张百兽图。
少年悄悄从慕少衍身后探了出来，满脸歉疚得望着慕少衍，原本想道歉，却被来势汹汹的花都五使吓得直往外跑。奔跑中，白玉面上洋溢着小小的欢悦，小小的顽皮，小小的幸福......
慕少衍看着那群追闹玩耍的人，摇了摇头，也随后走了出去。
屋外，苑里，竟是一番美景。
月光之下，那如仙似神的少年缓缓转身，漆墨长发在空中舞成一个玉弓，然后翩翩落下。月眸里烟雾散尽，光彩夺目。薄唇浅勾，周身沐浴在银辉之下，倾城一笑。
身后，那些低垂的花骨朵迎风绽放，清丽绝尘，恬淡地摇曳着，流溢出淡淡的清香，沁人心田。夜间的露水在白玉一般的花瓣上滚动，花朵集满月辉，晶莹剔透。
那是月下美人。
那是月下美人！
许多年后，慕少衍回想起这一幕，依然从灵魂深处震动，那样清丽绝决的人儿，是月下美人。
“生辰之礼呢？都给老子通通拿出来！”花无湘叫嚣着拿出一套玉制餐具献宝一般送给少年，边送边将头撇到一边，赧色道，“就当......就当是青鳞鞭的回礼吧！”
“别以为只有你有回礼！”花非烟将花无湘挤到一边，笑着送上一个钱袋，“少主大了，可以自己存点私房钱了。”
“烟你怎么送这么娘们的东西！”不屑
“你才是！你那猪脑子里就知道吃！”瞧不起。
“人不吃饭是人么？”
“人不用钱是人么？”
“......”另外三人一起将此等无聊的两人踢开，分别送上自己的礼物。花非雾是一副美人图、花阴是一个香囊，花无潇是一顶玉冠。
玉冠......玉冠？
“长大了。”花无潇理了理少年的发，将手中玉冠加戴上去，“束发后和小孩也没两样。”
真难得，潇居然会说话......（花无湘感慨）
呸，他又不是哑巴？这不是重点！（众）
真难得，潇居然说长句子不用断句......（花非烟感慨）
他从来没有断句过好不？因为他从来没说那么多话过......呃......这也不是重点！（众）
为什么要戴冠啊？（花非雾感慨）
对！这才是重点！为什么要戴冠啊？（众）
......
无聊的花都四使躲在一旁窃窃私语，然后拉过花无潇一起窃窃私语。
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花非烟问）
没忘啊？忘了什么？（花无湘问）
做蛋糕，点蜡烛，吹蜡烛，砸蛋糕，送礼物......和往年少主给我们过的一样吧？应该没有忘了哪一环吧？（花非雾问）
有忘么？（花阴不太确定）
没有。（花无潇肯定）
......
慕少衍揽着少年坐在花丛中，悄声问：“阿初想要什么？”
“......安静的......大家一直......在一起。”少年思索着回答。
慕少衍将脸埋在少年颈部和发间，吸纳着少年身上独特的，如同周身的这些花儿一样淡淡的香气，幽幽道：“阿初等我，可好？”
“好。”
“等我将这些送到你面前......不用多久......很快......”
耳畔的低语隐隐约约，少年听不清楚，只觉一股热气吹拂在颈边，有些痒，忍不住动了动，却被慕少衍制住，楼着少年的手收得更紧。
这一夜，是少年十五岁生辰，那晚的明月和那晚开放的花儿记载了这一切。只是后来明月依旧，却不是当时；繁花再开，已不是那晚。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那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