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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送莲 这是一个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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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至少对布歆纱和红笺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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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时间最终定在傍晚,下山的人员有带路的花都日月使,走在中间的是花都少主,一左一右围着的是兴奋的布歆纱和红笺,后头挨个跟着慕少衍、花阴和花都左右使。
至于为何没有使用低调隐秘的下山工具,而是全体徒步下山,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按照红笺和布歆纱的说法呢是想体会一下真实的全然的花都,毕竟布歆纱被一顶改装过的花轿抬进怜香府之后就再也没有下过山,而红笺当时也只是一心寻主,哪里会有什么旁的心思?
按照花非烟的说法呢是只要是下山工具都不见得有多低调多隐秘,不过其他人都当这是他抠门省钱的借口。
然后花无湘又信誓旦旦地说了只要走另外的山路就没有多大问题了嘛,大不了他来领路。再加上自家少主这样一句“都是自己人呢”。
最后嘛则是那通往怜香府的每一条山路都非同一般的诡异,若没个熟悉的人来引路,或者知晓其中奥秘,外人是万万不可能进得来的。这里面可是倾注着怜香府前任主人——花烙毕生的心血,是经过了多年的不断实施完善才有如今少年们第一次这般光明正大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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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斜,少年们低着头漫步而行。少年们走得这条下山路,不管是沿途还是山腰或者山脚下都没有什么村落或者民舍,到有一个天然的大湖隐匿在山林里头。湖水是沉静的赤红色,如同人的血液。
花非雾是个行动派,一见这红色小湖便屁颠跑过去一探究竟,伸手拨了拨,湖水冰凉,觉得无趣就回归大部队。白衣少年也多少觉得有些稀奇,但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并未作他想。身后的慕少衍顺着少年的目光也留意到了那个特别的湖,似乎以为少年和他身旁的两个女子一样是感到害怕,便走过去揽过少年轻轻抱住。
少年身子一顿,伸手拍了拍慕少衍,道:“慕别怕。”
“......”慕少衍无言得看着少年转身安抚身旁的两个女子。
红笺和布歆纱原本是感觉有些害怕,不过被四方灵一折腾,也只顾着抓好这泥鳅似的毫不安抚的小东西。那四方灵试图从红笺的怀里挣脱出来,晶亮的石榴眼直勾勾盯着那赤红湖水,里头的欲望一展无疑。
跟在后头的花阴皱眉,踢了旁边回归的花非雾一脚,示意让他去催那两个少女快点走,别再耽误时间了,太阳都快下山了。四方灵方恋恋不舍缩回红笺怀里,呜呜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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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一只宠,三三两两,却不紧不慢地走着,走到山脚下,已是酉时过半。
郊外的夜晚有些阴森,布歆纱和红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失了刚下山时的亢奋,拉着少年快步前行。
不远处,有稀稀落落的光点,走近了些,便看见许多灯火排成两列长龙,井然有序地移动着。两个少女见了,直兴奋地拍手欢呼,高兴地带着少年朝那方向跑去。
跟着的花都五使见状一同皱眉。
“这附近最近的一个村子是哪个?”花阴问。
“谁知道!”花无潇早就在少年脱离保护范围的第一时间便跟上,花无湘僵了僵脚步也紧跟而去,只是留下的余音气势莫名有点弱。
“......这里......好像是梨花村......”花非烟仔细观测了一下,不甚确定得下结论。
“花无湘!你和花非雾一样是只驴吗!”花阴森森低喝,随后跟上。
众人都走了,只剩花非雾一脸委屈无辜可怜相。慕少衍瞥了他一眼,也转身追上了少年。
“还愣着干嘛?”
望着去而复返的花阴,花非雾破涕为笑,心里暗敷:还是花阴最好!花阴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一定会很快找到不嫌弃她的好婆家的!
“......其实......离怜香府最近的......是梨花村么?”边跑花非雾仍旧思索着这个深奥的问题,然后冒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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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少主,你看是莲花灯耶!好多好多好漂亮的莲花灯呀!”
走进梨花村,引入眼帘的就是各种琳琅满目的莲花灯。形状各异、色彩缤纷、举不胜数、各具特色,唯一的共同点是都以莲花为原型,灯上垂着一片大大的莲叶。
村里的各家各户都没有掌灯,可是整个村子却无比明亮,跟白昼一般。村里的客栈、茶馆、药铺、布庄等都没有开张,可是每家每户门口都放着一两坛酒、一两盘糕点和莲子,随他人享用。
村里有两拨人潮,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年轻男女们各自前往两个不同的方向。不过村子里依然热闹,因为有孩童们天真的嬉闹,以及那些带着满满幸福回来的老人和轻年男女们。
一路走来,少女红笺抱着灵宝又是兴奋又是好奇地拉着少年和自家小姐到处乱窜,布歆纱宠爱地看着红笺直笑,时而打趣,时而震撼于花都送莲节的壮观和美丽,时而忧伤地怀念日熙,可惜日熙的乞巧节已经褪色得只剩一个形式。
少年步调缓慢,虽然没有红笺那么夸张,但是月眸里隐约可见那孩童的纯真与雀跃。经过几次被红笺拉得踉跄,少年身后的慕少衍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少年带回怀中,紧皱一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沉郁的心绪也有些豁然开朗。
迟钝红笺没有发现,依旧拉着自家小姐忙着看莲花灯,也不知何时花非烟替换了少主的位置,跟在两个少女身后,身兼保护一职。
而这头,花无湘经过每家每户都不忘记顺手牵羊,边吃还不忘点评个一二。花非雾则摇着扇子自动自发当起了花阴的讲解员,卖弄肚子里那么丁点学识。
每一个人心情都挺不错,只有花无潇依旧神色警戒得紧跟少年身后。
“少年郎,你们是打外乡来的吧?”一位抱着两坛酒从屋里出来的老婆婆拉住了白衣少年,慈善的笑,“看你们,手里都没有带莲花灯定是不知道今儿是送莲节吧?来来来,老婆子这里还有个几盏,是那兔崽子做了觉得不满意给留下的......”
老婆婆说着从屋里拿出了四盏雕刻编织得万分精致的莲花灯,细心地擦了擦,然后送给少年一行人,边送边叨叨:“......这个兔崽子,三天前就开始把自己关起来做花灯,饭也不吃......媳妇媳妇的......呵呵......瞧这手艺这做工,倒是有点老头子当年的感觉了......呵呵......”
少年看着手里精巧漂亮的莲花灯,倒是跟一路上看到的有些许不同,那莲叶之下有个小闩,轻轻向上一弹,一朵莲花灯尽自里头又开了一朵出来。众人眼前一亮,那原待在红笺怀里的灵宝兴奋地张着四肢窜过来,趴在上头玩耍,月眸微微一弯,随后望向老人,张口欲言。
“老婆婆,这是您的孩子做的,太珍贵了,我们不能收。”布歆纱说着将少年手里的莲花灯还给了老人,虽然心里着实喜欢,可是多年来的礼节还是让她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有什么珍贵的?那个兔崽子说是要给心爱姑娘做个独一无二的莲花灯出来,这些啊都是他的报废品......”老人嘴里没好气得说,脸上却是满满的疼爱,抬头看了眼少年,又叹,“也罢......像少年郎这样仙子般的人,又怎么会稀罕老婆子这些东西......老婆子的这些东西也还真是报废品了......”
老人看了眼红笺,又低声碎碎念着,“瞧身旁这姑娘很是喜欢,才想成全一对鸳鸯......是老婆子管多了......”
老人只管自己碎碎念,也不想以她那音量,在场的众人皆是听的一清二楚,除了少年一脸茫然和红笺一脸羞涩,其他人都纷纷黑下了脸。
少年见老人遗憾地作势要将莲花灯收回屋里,忙将灯上的灵宝抱下来,浅浅道:“谢谢......”
话还没说完,老人闻言笑了,将手中的莲花灯一股脑儿塞给少年后,拉开了皱纹满面的脸直道“好好玩好好玩”。
将从老人那里领到的四盏灯重新分配:布歆纱和红笺各一盏,慕少衍一盏,花非雾一盏。其中花非雾那一盏少年原想给花阴的,却被厚脸皮的花非雾抢了去。而自己和花阴、花无潇、花无湘仍旧是两手空空。花非烟、花无潇和花阴原本就无所谓,而花无湘则是根本不屑玩这种女孩子才喜欢的玩样儿。
他们跟着送莲灯的年轻男女队伍,来到一条江河前。
江河没有名字,也不知道源头来自哪里。可是这里却站满了人,都是一对对甜蜜的小儿小女。
“我听王婶她们说,这莲花灯是不能随便放的。”布歆纱看着手里的莲花灯说。
一行人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坐下,有花灯的人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花灯点亮,没花灯的人则欣赏这四周的景色。虽然这些景色似乎都是成双成对的恋人。
“哎呀!连火折子都点不亮,怪不得那老婆婆说是报废品,这不是存心骗我们么?”红笺撒气。
“骗你什么?骗你钱了还是骗你色了?”花非烟调侃红笺。
“要你管!把你骗了最好!”红笺生气得把手里的莲花灯扔给花非烟。
“行行行,把我骗了把你卖了总成了吧?”花非烟嬉笑着一把接住那飞来的花灯,嘴里说的话可是一点都不吃亏。
眼看凶悍的红笺真恼了,准备挥拳打人了,方低头研究手里的莲花灯:“我看看,怎么点不着了?”
说着,自己也用火折子试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
红笺看了,那叫一个幸灾乐祸:“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原来还不是和我一样?”
花非烟一听,笑了,附和道:“是是是,和你一样,和你一样!”
“呸!谁,谁跟你一样了!”
红笺和花非烟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惹来了不少人侧目,都是一双双怨怼的眼神,布歆纱不得不在一旁劝解:“好红笺,形象!形象!你看有多少人在看你呢......来深呼吸,不生气哦不生气哦......”
不远处的白衣少年将花非烟和红笺斗嘴这一幕尽收眼底,月眸一宽,转头看着那条无名河,浅浅得勾起嘴角,淡淡一笑。少年身旁的慕少衍见了,搂着少年的臂弯收了收,将少年更往自己怀里带。
“慕,我不冷。”
“......”
那厢,花非雾死缠烂打地绕着花阴,求她帮自己一起研究手里这怎么点也永远点不亮的莲花灯。而一旁围着的是满脸好奇还一直嚷嚷“你丫的怎么这么笨,娘们的玩样儿都不会!”的花无湘和偶尔瞥去一眼的花无潇。
或许是因为他们选择歇脚的地理位置太招眼,也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动静实在太大,还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气质太独特......总之就是很引人注目,虽然他们本身没有这样的自觉。
有一对青年男女路过,好奇得问:“你们这是在干嘛?”
“点灯啊!”异口同声。
“点灯?难道你们不知道莲花灯是要用从花夫人庙里诚心求来的庙香才能点亮的么?”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听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啊!
“算了,想来你们也不知道。”那对年轻男女从背后篮子里拿了四根庙香出来,“给你们,可别误了吉时。”
布歆纱有点不好意思:“这......这怎么好意思拿呢......”
红笺点头:“对啊对啊!这是你们拿你们的诚心求来的,我们这样不劳而获多不好意思啊!”
那对男女闻言,想了想后道:“如果你们要付钱我也不反对。”
“什么!你们不是说是你们诚心求来的么?拿出来卖算什么意思?”花非烟不依了。
“什么话!诚心求来卖就不算诚心啦!”男子驳。
“......”众人皆被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折服了。
“多少钱?”少年淡定地摸了摸腰间,呃......好像他没钱......
随即把目光转向花非烟,于是众人全都将目光转向了花非烟,于是花非烟在众人目光的煎熬下痛苦地将手伸向怀里......
“你是花童吧?”那对年轻男女拍了拍白衣少年的脑袋。
你这又唱的是哪出啊......众人默。
“夫郎~以后我们也生个这么漂亮的娃娃吧~”女子倒进男子怀里,撒娇。
“好!好好。”男子开心地大笑,“小花童,这几根就当我们送给你的,记得要派花童们投生到我们家哦!”
语毕,带着女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留下手拿庙香一脸茫然的白衣少年。
少年刷得一下成为了焦点。
少年低着头无条件将四根庙香贡献出去,趁着众人一抢而空,然后兴致勃勃研究点灯技术之时,挪挪挪,挪到大石头的一边,看河水静流。
慕少衍又怎么会放任少年一个人自我安静呢,拿着莲花灯来到他身旁坐下,道:“我们一起点?”
少年抬头望去,只见那双湖水似的眼里浸满温柔的笑意,他低头注视着慕少衍手里摇晃的莲花灯,轻轻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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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漂亮——”
莲花灯经过庙香一触,四周瞬间着了星火,那星火围着花瓣嗖嗖窜了一圈,飞快聚集到花心,“噌”的一声,整盏莲花灯被光晕由内而外打得透亮,灯火映照下,花灯上雕刻的图案闪烁着五彩的光辉,光晕摇晃间,那些图案仿佛有了生命,居然动了起来,绕着花灯一周,活灵活现得讲述着一个故事。
一则流传在民间的动人传说。
传说从前花都有位采花集药救济百姓的花童。
有一天他依照惯例来到一座山上采集花草,不甚摔到,摔到的方向正巧有一朵被人拔掉扔在那里的莲花,而莲花旁边是一块锋利的石头,花童宁愿自己被石头划伤也不愿那朵眼看快枯萎的莲花被压伤,于是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花童想要救那朵莲花,又不愿自己的血玷污了它,便用一只手完成了所有,将之完好无损的带回了家好生养着。但那花童不知道,其实他摔到后被石头划伤流出的血,已经沾染了那朵莲花。
经过长期的细心呵护,莲花终于有了生气,自打吸纳了花童的血之后,那朵莲花便修炼成了妖,虽是妖,却是一只心地善良的好妖。后来与花童两情相悦,跟随花童救世济贫。
只是好景不长,朝廷来征粮。那是多灾多难的一年,洪涝旱灾不断,百姓们自己都食不果腹了,哪里有什么粮食可以供朝廷征收。花童为天下苍生白了头,莲花妖不想夫君烦忧,将自己的泉泪化为莲子,施了法力逼迫所有莲花开放,诞生了无数莲子,助花都的百姓暂且度过了这一难关。
只是经这一逼,天下莲花已无力再开,纵使来年风调雨顺,而莲花妖也因此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而皇上却突然兴起观莲的活动,可惜莲花不开。于是便有谣言传天朝气数已尽,传到皇帝耳里,龙颜大怒,不少无辜人士受此牵连。
不知是谁向皇帝禀报了花童,自此花童被迫离乡与妻子分开,进宫培育莲花。经过数载,花童终于培育成功,令莲花重新开放,天下方太平。可惜花童耗尽了心血,凭着最后一股气见了莲花妖之后便回归天命。莲花妖悲痛欲绝,耗尽法力断尽修为欲护花童魂魄,可惜花童历尽人间劫难只是因为羽化登仙,后来他上天入地再寻莲花妖,却再无其踪迹。
为了纪念这他们,为了纪念这段感情,花都的百姓们便有了送莲节,有了在送莲节做花灯、选花童、拜花庙、放莲花、吃莲子等活动。
望着一盏盏莲花灯随着河水越飘越远,望着远处那片光海,不知是星光,还是灯光,将整个天际照亮。那仿佛是一条路,有一对无形的恋人正踏着那条光明大道迈向幸福的神殿。
夜才是一位宽容的神仙,只有它才能让人觉得这世间原来充满梦幻的色彩。
“真好......”望着那片梦幻的色彩,少年由衷得笑。
慕少衍闻声低头深深地注视着少年,目光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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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花灯,一行人打道回府。走在梨花村的街道上,心里头多少还有点恋恋不舍。
忽然一道冷风袭来,街道旁的灯火突得一灭,天空似被闪电劈开,一道白芒骤然划下。只听衣服剧烈摆动,以及奔跑或是移动的混乱脚步声四起。
“嘣”得一阵撞击,“唔”得一道闷哼。戛然而止。
待到灯火重新竖起,只见花都五使向外围成一圈,面色警惕得观察四周,圈子里慕少衍正拉着地上的白衣少年,少年身前是布歆纱,布歆纱怀里正躺着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女,而红笺则不敢置信地望着那鲜血直流的少女大叫:“红袖——怎么是你!”
众人脸色一沉,花无潇握了握拳退到少年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