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 争宠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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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少年早早就醒来，起床之后并不急着梳洗，第一件事就是去屋外看看那些石雕。石雕依然完好无损静静竖立在那里，可是石雕旁却落满了昙花。
昙花凋零了，在初见晓光的瞬间。而昨晚，就如同梦一般。面对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石雕，少年松了口气。
少年也怕，那是个梦，是朵开在梦里的昙花，一醒来，就会凋零。
所幸还有枯枝碎叶，所幸还有落白一片，所幸还有静立不倒的石雕......所幸那不是一个梦，或者是美梦成了真？
少年赤着脚走过去，蹲了下来，安静的，一点一点拾着地上的花瓣。花瓣有些枯黄，失却了昨晚的美丽，可是在少年眼里，它们依旧如昔。只要确实存在过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少年偶尔仰头望了眼以自己为模子雕刻的那些石雕，脸上漾着单纯的幸福。偶尔小心翼翼地触摸一下那些石雕，眼角跳跃着些微的俏皮。偶尔搅动了一下杯子里被自己拾起的花瓣，却是一脸心满意足。
他从来没有像昨晚那般玩闹过，从前是，过去也是。
人说花都的少主，是个聪明绝世漠看红尘的商人。人说花烙的儿子，是个乖巧懂事漂亮得似个神仙般的孩子。人说在一个叫怜香府的地方，住着一个心地善良救济世人的活花童......
世人说的太多，世人的话都是道听途说，但是为了那些虚无的期盼，少年总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读书学习练功走南闯北......
如今接手了怜香府，更是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去玩耍，本来他的童年里就没有关于玩耍的记忆。这种本能他从来不会，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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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少衍来的时候，就看见只着单衣的少年光着脚缩在一堆石雕里忙活着，顿时心疼得不行：“阿初。”
听到一声呼唤，少年反射性一惊，手中的瓷杯不易察觉的一抖，稳住之后，同时也收敛了那些明媚的欢愉和喜悦，月眸里浓雾重新聚拢，隔水隔江，隔路隔山，恢复成了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样子。
可是，慕少衍远远就看见了少年那自得其乐的小模样。看着少年简单的快乐，幽潭不自觉的柔软了一片。走近了，即便看到的是少年如今的清浅疏凉的模样也并未放在心上。
他总是知道，其实少年并不像外表表现的那般淡定，比如昨晚，比如在药王谷，比如......比起这些，他还是比较担心少年的身体。虽然是夏天，衣着单薄，脚踩凉石，终究是有损身子骨的。
来到少年身后，这般想着也便这般做了。将地上的少年抱入怀中，大掌托起白嫩的足底，轻巧地整个搂住，起脚欲回屋。
难得，少年这次直接抗拒了慕少衍这个举动。虽然只是简单的，轻轻的扯住慕少衍的衣襟，然后像是怕被责骂般，缩着脖子埋进慕少衍的胸膛。
不过慕少衍还是清楚的知道少年的不愿意，停下脚步，带着温和的笑意，问：“怎么了？”
少年低着头，略微弓着的秀美脊背竟透着不易察觉的胆怯。慕少衍等了许久，终等少年淡淡飘出一句：“想......再看看......”
“......”慕少衍望了眼少年，随后柔声道，“慕陪你一起看，好么？”
“嗯。”
慕少衍许诺了少年这次小小的任性，两人就这样，坐在屋外的石阶上，望着对面的石雕发呆。对着石雕发呆的自然只有少年，慕少衍眼里心里记挂的可都是身旁的少年。
夏日的晨光被山上的雾气露水削减了力度，打在身上，显得有些凉爽。慕少衍对怀中的少年皱了皱眉，一手松了松少年，一手解下自己的外裳，为少年披好，又将少年冰凉的手足裹紧，然后又重新搂回，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慕少衍见少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石雕，仿佛天地万物就只剩下他和它们，突然萌生一种被隔离在外的恐慌，手臂不自觉收紧，试图想引回少年的注意力，未果，于是靠近少年耳边，低声问：“在想什么？”
少年抬起手，指着石雕上的光晕，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勾了勾嘴角：“慕你看，是彩色的......”
顺着少年所指的方向，看着阳光洒在石头上的斑驳痕迹，慕少衍应了一声，随后舒展眉宇，笑：“阿初想要什么颜色？”
少年看着不远处矮林里交错的光线，恍惚道：“想要......幸福的颜色......”蓦地一呆，似乎察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瞬间化作鸵鸟直往慕少衍怀里钻了钻。
看着这样的少年，慕少衍眼里倾满蜜意，湖水似的眼眸映着阳光也泛起彩色的光晕，嘴唇扩展开一个宠爱的弧度，温柔的疼惜。
这便叫喜怒哀乐身不由己吧？这便是所谓的甜蜜的负担吧？
“......”似乎以为少年会继续往下说，可是等了半响却没了下文，慕少衍忍不住问，“阿初觉得幸福的颜色是什么样的呢？”
“没有......像现在这样就好。”少年闷着声轻浅道。
“不，幸福是我眼里的颜色。”慕少衍抱起少年，面对面，额贴额，深潭注视着月眸，一字一句坚定有力地道，“我会把我眼里的颜色全都给你。”
磐石入水，砸出无声的水花。望着慕少衍，少年似懂非懂。
慕少衍不再给少年更多的时间去欣赏石雕，起身抱着少年便回屋。将少年放在床上，接过装着花瓣的瓷杯搁在一旁，拿起脸盆打来热水，拧了水后轻柔仔细地为少年洗脸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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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王婶早啊。”苑外传来三姑六婆高亢的声音。
“陈姐你今天可真早呢。”
“呵呵，小周妹妹你还不是一样？今天轮到小周妹妹同我们一道往那儿送早膳么？”
“陈姐你还不知道？小周哪里是去送早膳哦，小周可是去看情郎~呵呵......”
“哎呀王婶你就别臭我了啦！”
“呵呵，行行行，不臭你。小丫头脸皮就是薄，经不得说哦......对了，你们听说没，日熙的龙腾将军好像又要出征了......”
“出征？要打战么？”
“是啊，据说日熙的朝廷现在正在筹备军饷......还添购了不少军备和火药......”
“你们怎么知道的？”
“还不是李叔，昨天那几个臭男人又喝酒打赌......李叔那赌运可真是......我家那口子回屋就和我扯这事......”
“......准是李老头那口子写信回来给他讲的......这群男人哦，就喜欢打探人家两口子私底下的事......”
“......又要打战，真晦气......日熙总能生事......”
“说起晦气，我倒是想起件事......你们说我们少主和日熙那个郡主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喜事给办了？”
“主子去了事情也就暂且搁了搁，后来又招惹上一个身中剧毒的......也真够晦气的......也是，早点娶过门喜庆喜庆，至少能够冲冲晦......”
“......指不定还能生个胖头娃娃......呵呵，到时候可就闹腾哦......小周什么时候也生个？”
“讨厌！快走啦！王婶！陈姐！”
......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来了又去，很快便消失在逐渐高起的蝉鸣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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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为少年洗漱的慕少衍是何等的功力，将她们的谈话听得个一清二楚。为少年穿衣着装的手停顿了一下，神色幽暗，抬头望着少年，目光深沉：“娶妻生子真可谓是人生一大美事。”
少年不明所以，听慕少衍这样一说，认真思索了半响，点头赞同。慕少衍见状，低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平静的道：“阿初想要天伦之乐？”只是太过于平静了，语气无波，听得人有点毛骨悚然。
可叹少年偏生这种时候分外迟钝，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想了想，少年摇头，乖巧得任慕少衍打理自己，回想着慕少衍说过的话，犹豫了一下，问：“慕眼里是什么颜色？”
动作停住，望着眼前小自己好几圈的身子，面目幽深：“阿初很快就会知道。”语毕，继续。
“慕......”
“阿初乖......”
“......”
当慕少衍为少年穿上白色外袍，正系着腰间缎带时，花非烟闯了进来，语气慌张道：“少主，白梨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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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笺！行了红笺，你快放开它！”
少年一进屋就听到布歆纱带着哭腔的焦急话语。
“不......不行......我......我就不信我征服不了这小东西......”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衣着凌乱的女人气息奄奄，却依然固执得和怀里不断挣扎嘶吼的四方灵作斗争。那女子身上的衣着无一完好，似是被某种锐器撕扯开，带着红痕的娇嫩肌肤就这样隐隐若现。
慕少衍第一时间遮挡了少年探究的目光，淡漠地注视着她们。
屋里四个女人。床上面色苍白，强撑起身体朝少年这边望过来的是被称为“红袖”的女子；床边神色焦急忧虑的自是布歆纱，她正紧张地盯着灵宝和红笺，脸上还隐忍着一股惧怕；而花阴则阴着俏脸，冷漠得待在一边，漠不关心。
“红笺！红笺......别这样......听话......快放开它！别伤了自己！好红笺......我求求你......放开它好不好......”布歆纱连哄带骗，边劝边求。
“不！不能放！好不容易抓住......一放......就会跑掉......就好像从来就不曾拥有过一样......”
“说什么傻话！等它乖了等它安静了消停了，它还是你的！我们谁也不会和你抢的！来......听话......好红笺......听小姐我的话......放开它好不好......”布歆纱继续耐心的好言相劝。
“不要放！不能放！它很乖的！灵宝很乖的！和它的主人一样......一直很乖的......今天是我不好......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灵宝不要生气哦，红笺做错了，红笺向你道歉好不好？灵宝乖......不生气了好不好？灵宝乖......”
慕少衍听闻红笺那状似自言自语的话，冷眉深锁，眼眸低暗，伸手欲将少年揽紧。却不想，少年自慕少衍怀里滑出，步伐淡定的朝红笺走了过去，边走边解下外衣，披在红笺身上，系好，然后接过红笺怀里的灵宝，轻声安抚它的狂躁。
“少主......我......”红笺一怔，望着少年淡然的月眸，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虽是惊魂未定，却徒然倍感安心。
少女红笺的哭声里有太多的东西。那些无法言表的东西少年不懂，可是阴云密布的慕少衍懂，若有所悟的花阴懂，沉默不语站在一边的花非烟懂。
或许一脸关切连声安慰的布歆纱也不懂吧，而幔帐之后安静的女子红袖应该也不懂......
红笺这一哭顿时令少年有点手足无措，似乎并不怎么会安慰女孩子，少年只能踟蹰得伸出手理了理红笺的发丝，然后轻轻拍着她的头。
一手一个，都需要安慰。
少年清澈的月眸划过一丝茫然，转头望着报信的花非烟，满腹疑惑。
“......”
其实事情说来有些尴尬。
今天一早花阴便四处寻人，想去看看那红袖的伤势如何，差不多是不是可以遣送下山了。结果找了半天，只在天芋苑找到神清气爽把账算的花非烟，于是便拉着他一同过来白梨苑。
二人一进来便看见布歆纱和红笺同床上的红袖聊得开心，真有当年布歆纱和红笺这对主仆在白梨苑重聚时的情景。
红笺正一个劲儿向红袖诉说着她和布歆纱在这怜香府过得有多快乐，怜香府上下对她们有多好等等之类的话语，而布歆纱在一旁边听边笑边点头赞同边时而补充。正说到兴头上，红笺突然想起少年送给她们的礼物，便兴冲冲得跑到另一间香室将正在好眠的灵宝给抱了出来。
边说边逗，逗弄着逗弄着就把灵宝给逗醒了，逗恼了。开始四处发脾气，后来跳到红袖身上，咬伤了红袖想抓它的手。这一咬突然令它发了狂，瞳孔通红，龇牙咧嘴，尾巴竖起，全身毛发抖动。它不停躁动，歇斯底里，见人就咬。
红笺连忙去抱回来哄，灵宝爪子一挥，欻欻撕碎了红笺的衣服。好不容易抱进怀里，它却不断挣扎，锋利的爪子抓乱了红笺的头发，抓伤了红笺，在红笺身上留下处处红痕。
......
少年静静听着，清浅疏凉的月眸里泛起细微的疼惜，望着红笺手臂上那些深入骨髓的伤痕，手里的动作万分轻柔。
看得见的地方上过了药，看不见的地方自然不能让少年也帮着上药。
布歆纱接过几瓶花非烟贡献出来的婴儿肤，拉着红笺让她向少年道谢。而少年也被慕少衍理所当然的霸占回去。
红笺又是羞涩又是愧疚，低着头不说话，挤了半天才挤出如蚊子般大的一句“谢谢”，然后就和少年怀里终于安静下来的灵宝大眼瞪小眼。
少年月眸温暖了一下，勾起一抹清凉的笑意，拍了拍怀里的灵宝。
“阿初，灵宝我们带回去吧。”慕少衍漠视屋里众人，揉着少年的脑袋，柔声提议。
“......”少年望了红笺一眼，思索了一番，然后点头赞同：“嗯。”
“不少主！我......”红笺闻言急忙出声阻止。可是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有什么身份可以去阻止？有什么权利阻止？
“你会受伤的。”少年微微蹙眉。
“是啊，红笺。还是还给轩儿养吧......要是实在想念，以后也可以随时去看灵宝的，不是么？”连布歆纱都同意了。
“......我......我可以养好的！我......我不会让少主失望的......我......”红笺低着头哽咽，众人皆当她是舍不得四方灵，纷纷劝解。
四方灵翘首盯着低声啜泣的红笺，石榴眼骨碌碌转着，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好奇得伸出爪子接住那些滴落下来的泪珠，斜着脑袋瞧了瞧，便转身钻回少年的怀里。
“好好养伤。”少年浅声交代后，抱起灵宝，起身随慕少衍等人离开。
“不要——少主！再给我个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养的！真的！不要带走灵宝！不要带走它！求求你！”
红笺见少年抱着四方灵欲走，急急追去，抬头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震住了少年。
布歆纱赶忙跟出去拉住红笺，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少年不懂红笺这般执着是为何，看着她那般凄楚可怜，似乎觉得自己做错了：“......可是......它会伤害你......”
红笺闻言，笑了，不知是望着灵宝还是望着少年，眼里竟透着丝丝深情：“......没有关系......红笺不怕......”
灵宝蹭得从少年怀里跳到少年肩上，奇怪得看着红笺，银白小脸似是无辜。
一旁的花非烟看着红笺那憔悴又固执的模样，垂下了眼，朝少年轻声道：“少主，要不就别拆散他们了......”
趁着少年犹豫之间，那四方灵也不知又是怎么了，竟自己跃到红笺怀里，找了个适当的位置，蹭了蹭。
红笺受宠若惊，抱着灵宝颤抖着痴笑：“......其实......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你是喜欢我的......瞧！它是喜欢我的！它......”一抬头撞进少年那微微弯起的月眸，那样清浅疏凉令红笺舍不得移开眼，喃喃道，“......是喜欢我的......”
慕少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沉着脸揽过少年走了出去。而望着红笺的花非烟张口欲说些什么，却最终只能无声沉默，迈着有些沮丧的步伐，跟着离去。
一直站在暗处的花阴朝屋内最里面床上纱幔之后的红袖看去，正巧与那掀帐而出满脸深思的人对上，那红袖率先匆忙移开了眼，放了幔帐。花阴收回视线，也随花非烟之后，离开白梨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争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