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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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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同样的熏风吹拂,同样的骄阳似火,同样的蝉鸣争声。
“知了,知了,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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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一大清早就有不少人进进出出月昙苑。
先是花阴卯时就进屋服侍少年起床洗漱,再是红笺兴冲冲地提着一篮子精致的早膳闯了进来。这两个女子,此刻是第一次正式打照面。花阴依旧是那副冷不死人也能阴死人的模样,红笺却像是受了刺激,生气地望着少年,一副“这人是谁?给我从实招来”状。
“红笺,早。”少年见红笺在门口站着不动,未做他想,走过去接了篮子,亲手布置,招呼二人过来坐。
花阴自然而然坐在少年右手边,帮少年盛粥。红笺却纹丝不动,又气又委屈地看着少年,期盼着少年做点什么。
“怎么了?”少年没开窍。
红笺瞧少年那股茫然的样子,心思可谓是无限别扭,不说心里难受,说嘛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实在是女人心,七窍多根筋,理不清。
红笺见那女子和少年相处得倘然,仿佛理所当然。便再也受不住了,一跺脚,跑过去质问:“她是谁!”
少年一呆,仿佛才想起来这两人还不熟,今儿个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便拉着红笺坐下,浅笑着将二人互相介绍了一番。
“原来是我们家少主的侍卫......”红笺了然,平复了情绪可亲地说:“妹妹一定很厉害!平日我们少主有劳你多多照顾了,辛苦了辛苦了!多吃点多吃点!”
红笺自动将“青梅竹马”“贴身相随”“保护左右”等等话语结合囊括为“侍卫”二字,眉开眼笑地为花阴夹着菜。这仗势令花阴忍不住多瞧了红笺几眼,皱了皱眉,听那言语,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纱纱呢?”少年早上一向吃得少,很快便用完了,坐在饭桌上一边分别给左右两个女子夹菜,一边问。
“唔,小姐还没起床呢。昨儿和灵宝玩得太晚,我想她多睡会儿,便自个儿来了。”嘴里一个劲儿嚼着少年为她添的菜,虽然答得含糊不清,神色却是一派认真。
“......唔,对了。少主少主,你今天有没有空呀?”咽下最后一口粥,红笺连忙问。
少年为红笺递上绢帕,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因为今天是......唔......就是想问你可不可以......唔......没事没事。”红笺吱吱喁喁,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红着脸收拾了碗筷飞快跑了出去。留下一脸迷茫的少年和若有所思的花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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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又有侍女陆陆续续出没在月昙苑附近。
先是乒乒乓乓,接着是叮叮当当......
不断有声响传来,令一向沉寂的月昙苑嘈杂不已。
案上临书的少年不为所动,心静如水。可是外头仿佛刻意来干扰,只听声音越来越大,连一旁磨砚的花阴都忍不住蹙眉。
花阴见少年心无旁骛,便不着痕迹地朝窗外瞥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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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月昙苑外不知是谁突然笑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
“就是白梨苑的红笺,一大清早就发傻。一会儿笑一会儿气的,那张小脸哦就跟个唱戏谱的似的,变来变去,真是有趣得紧呐!”
“就是就是!我还看她边走边撞墙,一路上也不知道撞了多少根柱子呢!”
“咯咯咯......她今天可是逢人就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估计呀是从日熙带来的坏习惯,还没除根呢!”
“你还别说,刚她还拉着我没头没脑问少主过不过乞巧节呢......”
“‘乞巧节’那是日熙的风俗吧?难道也是今天?”
“是呀,我们花都今天可是要过‘送莲节’的......不过少主过不过这还真没个准儿......主人在世的时候便对少主严加管教,除了秋猎和新年,就是成天学习......估计这次也没时间和我们这些女人一起过节了......”
“唉,说实话,我可是看着少主长这么大的,从没见这孩子好好玩过......如今主人和夫人都不在了,少主肩上的担子却更重了......”
“好了好了,别说了,快去准备准备吧。”
......
说话声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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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少年心如止水,落于宣纸之上的字迹端庄秀气,而那铭金锐气只是藏匿在了字底,隐隐若现。
花阴再三往窗外看了两眼,一不留神,手中一滑,溅了几滴墨到宣纸上。少年见状停了笔,抬起烟笼月照的眼眸望着花阴:“怎么了?”
花阴还未来得及回答,一道白色身影便踏进门来。
慕少衍刚进来,就接收到花阴森冷的冰刀,不过他完全不在意。来到少年身后,看了眼少年的书法,道:“见其字,如见人呢。”接着轻柔地揉了揉少年的头,笑,“外面是要做什么?如此热闹?”
“慕知道?”
望着少年迷惑的月眸,慕少衍宠爱一笑:“慕不知道。阿初不愿出去走走么?天气正好,就当是陪我,可好?”
“......好。”月眸闪烁了一下,稍稍淡了雾气,转头对花阴道,“我们出去走走。”
此时的花阴可是巴不得如此,眼里荡开一丝柔意,道:“也好。不过要早点回来。”
白衣翩翩的二人前脚刚离开,月昙苑里就有几道人影后脚跟着窜进来。
嘁嘁喳喳,嘀嘀咕咕。不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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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月昙苑出来,绕过一堆乱石林,走了几里,穿过一片矮丛,来到一片宽阔的空地。朝北走,经过人工搭建的长廊,在紫荆苑门口停了停,然后绕开,往东,踩着漫长的石阶来到一座稍显陈旧的小苑前。
小苑没有门匾,苑外由三面不透风的高墙围起,如同一个年迈的老人穿着素净的灰衣静静候在那里。走进去,看到的是同样互相围绕的房屋,只是略显低矮,如同一口天井,不过缺了一面。苑子里非常干净,没有落叶也没有尘灰,似乎经常有人过来打扫。
慕少衍打量了一下四周,便带着少年走进其中一间屋子。屋子很小,只有两室,但是设施却很齐全。外侧似乎是书房或者堂屋,玄黑的桌案上还摆放着文房四宝,一只紫毫安静的躺在一张宣纸上,尖硬的笔端挨着一个写了一半的字,右侧是两杯未合拢的茶,茶水已经凉透。内室似乎是卧房,只是靠床的墙上挂着几把生锈了的剑。
慕少衍沉默地走过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手里紧紧拽着少年,不发一言。
少年察觉慕少衍神色肃穆,便扯了扯他的衣袖。
慕少衍回眸,深邃地望着少年许久,低郁的声音幽幽道:“阿初,你要相信我。”
少年不明所以地望着慕少衍。看到那深潭沉郁的瞬间,自己忽得被拉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撞了个生疼,忍不住拢了下眉。
慕少衍感受着怀里人儿的安静,眼里尽收这满屋子的陈列,然后,垂下了眼,幽深的,道:“......相信我......”
这样突然的一出并没有持续太久,后来两人又逛了另外两个屋,便出了这个无名小苑。
迎着被山林削弱了烈意的阳光,慕少衍带着白衣少年在怜香府里四处转悠。
少年的怜香府,却感觉慕少衍才是东道主。
不过没人在意这个,因为此刻的怜香府上下人人都忙得热火朝天,那干劲比夏日的太阳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慕少衍牵着少年看着众人如此不可开交地忙碌着,低头望着少年问:“阿初知道他们在忙什么么?”
“慕知道?”
闻言,幽潭泛起涟漪:“慕知道。”
“忙什么?”
“他们在准备过节。”
“还没过年呢。”
听了少年浅浅的反驳,幽潭一漾,忍不住笑:“不只是过年才会如此,对大家而言还有一个节日也很重要。”
面对少年不解的目光,慕少衍叹:“阿初果然还是不在意这些......”又进一步解释道:“是乞巧节,在花都也叫送莲节。”
一群人从二人面前跑过,少年边和他们打招呼边好奇得问:“他们手里提的是莲花灯么?”
“是啊。放莲花,迎莲子,姻缘一线,流水传情,三生注定,心诚则灵。”
“慕,走。”少年拉起慕少衍宽厚的大手,出发。
“去哪儿?”
“找烟。”
“做什么?”低沉的声音一紧,拉住少年。
“拿钱,买灯。”依然是清浅的声音,却隐隐带着孩童的雀跃。
慕少衍看着少年的背影,幽深的眼里泛起湖水的温柔,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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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芋苑和库房账房都没有花非烟的身影,这让少年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也是,花非烟是个从钱渣里烧出来的钱精,用他自个儿的话说就是“哪有铜钱叮当响,就见鄙人算盘摇。金银财宝不计量,一生方能过舒坦。”这样一个只有待在金银堆里才能发光发亮,出了门尽是一身铜臭的精没在天芋苑里噼里啪啦打算盘,没在库房里盘货物,没在账房里结算......那还能去哪儿呢?
正当少年百思不得其解时,忽得撞上了今儿一天都在撞墙的红笺。慕少衍迅速将险些被撞倒在地的少年揽进怀里,又将少年带开一段自觉与少女比较安全的距离。
“少主?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是要去哪儿?”红笺那叫一个兴奋。
自然,没有到用膳的时辰,就没有什么借口理由去找少年的红笺,突然得到这么个天赐良机,怎能不兴奋,怎能不喜出望外呢?说罢就扑了上去,将少年拉到自己跟前,倾倒出一堆问题。
“找烟。”少年有些许受惊。
旁边的慕少衍沉下脸色,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又将少年拉回自己怀里。
“这是谁?”可惜慕少衍那么大的个子在红笺虎视眈眈下怎么可能不动声色的起来,也不看看红笺是什么角色。
“风华门门主。”少年想了想,补充,“结拜过了。”
“少主你找花非烟那个小气吧啦斤斤计较尖酸刻薄的钱奴做什么?”得到满意的答案后,红笺很快放过了慕少衍,转到重点上来。
“拿钱,买灯,放莲花。”
“少主你是要去过乞巧......哦不,应该叫送莲节?”
“嗯。”
“太好了!少主你不用买了。走,跟我去找小姐。”红笺那叫一个欢欣鼓舞,拉起少年就往白梨苑跑,边跑边说,“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姐!少主我们先说好哦,我们一起过节,不过你要听我们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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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下山?不许!”
花阴一把推开白梨苑的房门,道。
房里的白衣少年、慕少衍、布歆纱、红笺以及翠丝翠微齐齐看向自外头走进来的花都五使。
翠丝翠微一见风流倜傥的花非雾和玉树临风的花无潇立马眼冒爱心,双颊通红,自动自发着端茶倒水伺候起来。
“为什么不行?少主已经答应我们了,趁着送莲节一起下山玩玩,这有什么不好?何况我和小姐已经来怜香府大半年了,一直待在山上,闷得都快成山顶野人了!”红笺“嗖”得一下站了起来,质问。
“不行就是不行!”花阴的语气不容拒绝。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讲理!我敬你是少主的贴身侍卫才以礼相待,你不要欺人太甚!”
“是啊......花阴,虽然我们才初次见面,不过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们。既然我们来到花都,就生是花都的人,死是花都的魂了。这一次,也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深入了解花都,了解你们......”布歆纱意图和解,面对气势森冷的花阴试图用温和的态度劝说。
“以礼相待?真把这当自己的地盘,当成日熙了?哼,没人求你们来!也不需要你们了解!给我......唔......唔唔......”
原本一派悠闲地喝着茶准备免费看戏的花非雾见花阴面色越来越阴狠,说话句句带刺,在场的另外两个女子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赶忙不顾身家性命,抱着牺牲自我和睦大家的精神,临危不惧地扑过去,捂住了她的嘴巴,带到一旁,艰难地笑:“没事,继续,全当我们不存在哈......”
“......你干嘛?活得不耐烦啦!......唔......”刚挣脱,又被捂上。
三个女人一台戏......真不是一般人能看的......
花非雾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比如,他那英俊的脸如今已经严重扭曲变形得仿佛被人生生截了四肢般。
花非雾发誓,以后再有这种事,他定不再滩这种浑水了!
红笺一脸愤然,布歆纱则欲泣未泣,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花无湘、花无潇默不作声,花非烟望着红笺的侧脸神色复杂,翠丝翠微早就被吓得不见了踪影。
少年柳眉一蹙,环顾众人。收到身旁的慕少衍宽慰的眼神,便转头对折磨花非雾以泄心头之恨的花阴:“要不......一起吧?”
闻言,众人吃惊地看着少年。少年斜着脑袋,想了想,月眸环视众人,随后嫣然一笑:“送莲节,一起过......可好?”
那一抹清浅的笑靥,虽然短暂,却似乎溢出了一丝魅惑,勾魂摄魄。
在场众人集体发愣,就连花非雾怀里的花阴也忘记了挣扎。
“吱——”突然一只银白小物蹦进少年怀里,摇着尾巴,睁着水汪汪的石榴眼楚楚可怜地望着少年。
“好,你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