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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阿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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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主任,你找我?”江来一脸惶恐地被礼楠带进来坐下,看梁宝强像看死神一样……
“嗯,找你聊聊天,开学这么久了也没问一下你有没有问题矛盾什么的。有什么问题可以说啊,我们学校虽然老师没有很好,但制度设施都是杠杠的。和同学有矛盾也可以说啊,我们给你们调解调解。”
把私事说得如此公正,江来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他笑了笑,“没有,九班的人都很好。”
梁宝强正想起身给江来拿个杯子泡茶,只见礼楠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放江来手上,“他喝我的。”就你泡那茶……还是我兑了水的好。
梁宝强有点惊异,他记得这小崽子洁癖蛮重的,马上又板起了脸,“……不是你怎么还没走。”梁主任粗吼一声把人撵走,刚刚还感慨的温情全化为了把人丢出去的动力……
“啊哈哈,没吓着你吧……”梁主任回头温和一笑,江来手抖了抖,“啊哈哈哈没有啊……”娘啊吓死了……没想到礼楠也有被轰走的一天,还那么心甘情愿,眼角的笑都没敛干净。看来梁主任是个重要人物。
两人各抱心思,努力在安静中探察对方,然后四眼相对,尴尬……
江来豁出去了,“主任你找我有什么事?”“哎,和他一起叫我老梁吧。”这么更亲切,太僵了不好交谈。“哦,那梁老您找我什么事啊?”“……”他何苦要这么作,一天被说老两次……“没事,”他有气无力,“就谈谈。”
“哦,那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还是……”“属于朋友之间的,别拘束。”“嗯,身份太多,得先理清。”江来喝了口茶润喉,“那我就直说了。”梁宝强挑了挑眉,哟,有备而来啊~
“首先,无论您答不答应,我都是要和他在一起的。虽然我是第一次弯第一次喜欢,但我觉得我不需要再又第二次。所以我会一直喜欢他并和他在一起,除非……”江来飞快地说出那个除非,他觉得那个除非也可以略过,“除非他要走。”礼楠不会随随便便就走,江来很保证,他对自己男朋友又绝对的信任。
梁宝强安静地喝着茶,他洗耳倾听。“第二,我不会当他的绊脚石,我知道他很优秀很好,可我也不差啊是吧,怎么着也没差多远。我会用我的努力去和他并肩,而不是其他的什么。”
“第三。我的确不大清楚他的家庭,他应该也不是很想再说。那就暂且放开,我不会逼他挖自己的伤疤,如果他不想说那就不说,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也不会怎么样。反正我会在他不开心的时候安慰拥抱他,和他一起同挡共苦、福祸同遇。”江来笑了笑,“我不会嫌弃他,我也不觉得他冷血怎么的。”他长出一口气,“我真的很喜欢他啊。”
梁宝强看他那一脸轻松,不禁开起玩笑,“所以你们要交换戒指吗?”“哈?”“就你刚刚那一大段,不是结婚的时候的证词吗?然后就要交换戒指了,准备了么?”“……没,没钱。”
江来见他表情严肃,分不清梁宝强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就算是真的他也认,毕竟礼楠不是靠语言就能娶的,得有实际啊。
“那就不用这么严肃啊,”老梁一副慈祥脸,笑眼眯眯。江来忍不住嘟囔:“明明就是你太严肃了……搞得我全给招了。”“哎,那就多笑笑嘛。”“呵呵呵呵……”
贰
“那个……他没和你说过家里的事?”“没说多少。”“那还是说了。”梁宝强搓了搓手,“那你就让他自己说完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童年不大快乐,你可以随便听听,也可以放进心里。但他不需要你什么同情懂吧。”“嗯。”家里点了点头,犹豫几下,终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是有人说过他冷血吗?”
梁宝强沉默了。有啊,还不止一个,里边还有一个我。
“那年他父亲病逝……”梁宝强吸了吸空气,一点点吐出那个残忍的夏季。那是礼楠不开心的终点,也是他远离人群的起点。
那年礼海病重住院,谢朵儿在医院照顾他,礼楠也很乖地放完学就回家写作业不谈麻烦,虽然他平时也这样省事,但那段时间的他格外听话,没有因为阿姨不在而随便吃,没有等到谢朵儿催才睡觉。
本来是可以一直安宁下去的,梁宝强想,可偏偏天不由人。
“阿楠,我和他离婚了。”那个温暖的下午,礼楠听到了最冰冷的话,“你跟他还是跟我?”“跟他。”“他快死了,虽然是有遗产,但跟我那笔钱也还是你的。”“那也跟他。”十二岁的男孩用稚嫩的声音表达倔强,“死了我就一个人,你走。”
反正你也不想留,赶紧走吧,别等我哭了再走。
谢朵儿轻笑,“你为什么不跟我?我又不打你。”礼楠没有回答,只是把厨房里的饭菜端出来给她,然后“叭哒叭哒”踏着拖鞋上了楼。
“连儿子都不爱我啊~”谢朵儿抹了把泪,没动那几碗礼楠亲手做的菜,出了大门,就再没回来。礼楠刚开始以为她是出去散步什么的,但几天谢朵儿都没回来,医院也没去,他就明白了。
叁
据阿姨回忆,那天下午礼楠一直在楼上弹钢琴,一首一首地弹,像是不知疲倦,怎么叫都不应,除了钢琴声能证明小男孩的存在,再无它物。
他飞快地弹着琴键,音符不间断急切蹦出,像是要把少年吞噬,层层深渊。音乐在房间和脑海碰撞,宇宙的黑暗不算是黑暗。
突然有人按了门铃,音乐缓和下来,少年手指在颤抖,她回来了?不,她有钥匙,没必要用门铃。泪水流下来堵住眼眶,少年的音节错乱了。那万一她没带呢?这么多天了,总得回来拿点东西,或是道个别。
少年笑了。那个女人怎么可能回来道别啊,她连钱都不要了,连儿子都不要了。他能干些什么?干什么她能回来?干什么都没用,已经走的人不会因为乞求就回头。
“砰!”刺痛砸醒少年的思考,泪水连连地看向噪音处,没来得及挪开的手指被死死压在实木琴板下,疼啊。他努力不叫出声来,把那块重重的板托开,可是手指已经被压弯了。
楼下的门铃愈来愈烈,礼楠烦躁地抹了把脸,在床上找到手机打电话,门铃停了。手机那边的声音很急,“礼楠你给我下来!”“不想动。”少年开口是满嘴的风沙般的哑,他被自己的声音惊到了。
“不想动也得动!”梁宝强止住沈琴继续对手机吼叫,“听到没?下来!一到周末就宅家里,今天开始和你老师一起住,收拾好东西,我等会还会来。”
然后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小楠啊,他就这个暴脾气你也是知道的,那个什么,你这几天都别上学了,多陪陪你爸……他那个身体——反正你成绩也好,不会耽误什么的。待会我和老梁一起来接你啊,和我们住起码好照应……”“沈姨,我不学钢琴了。”
女人的声音有点发紧,“不,不学了?怎么不学了呢,你不是很喜欢的吗?弹得很好啊……”沈琴攥着梁宝强的手,感到了害怕和无力。“不喜欢了。”“啊?啊……不喜欢了啊。”沈琴觉得她从未这么失望过,“没有学费没关系的,沈姨免费教啊,你爸妈……”都很喜欢听你弹的呀。
他们是喜欢听礼楠弹钢琴啊,但是现在没有人听他弹了呀。
沈琴意识到什么,慌乱地擦去眼泪,“没、没关系的,不学了就不学了,这么难,小楠可是要考清华北大的,学这个太浪费时间了,不学了……”她小心翼翼试探道:“那你先收拾东西,和我们一起住好吗?我都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
礼楠没再拒绝,他怕死了听沈琴的哭腔,刚刚沈琴强忍着不让他听出来,但抽泣总是躲不过的。“不用了”从肚子里爬升至喉,最后缩缩减减成了一个“好”。
他们走后,整栋房又恢复安静,静得可怕,静得吓人。礼楠又打开了琴盖,这次把它支好了,端正地坐在键前,右手一片划过,触到小指有点骨痛,他随便找了个创口贴贴了上去,滑音后是欢快的小曲。
在蓝色的森林里\\男孩和母亲\\飞跃过大地\\亲吻每一个生灵\\他们有洁白的翅膀\\他们有美丽的脸颊\\他们带来了希望 世界充满阳光\\男孩爱他的母亲\\亲自前往危险的丛林\\摘下最美\\最美\\最美的玫瑰\\带着芬芳给予……
肆
“你妈怎么还没回来?”“她有事。”“有事也要来啊,万一耽搁你学习了怎么办?!”“不想上学。”“那你想干什么?”礼海看着儿子,他正在削苹果,右手手指贴了个创口贴,大概又不小心伤着了,“你又没什么想干的,还不如去学知识。”“太简单。”“简单也要学啊,基础就得打好!”“……”
梁宝强打断了父子俩的尬聊,“哟,给你爸削苹果呢?”“……他给自己削的,我不吃。”“要吃,水果多健康啊,来,切三份咱分着吃。”礼楠没搭理他。“别逗他玩了。阿楠你出去玩吧,我和老梁有点事。”
“嗯。”他没问是什么,不问也猜得出来,无非就是遗嘱遗产分配什么的,很麻烦的东西。他也不想听,把三瓣苹果分好他就出去了。
两个大人谈了很久,久到礼楠无聊地坐到腿麻都没出来,他留了纸条就出去买饭了。
那个时候“友缘”还不叫这名,还只是一家小宠物兼咖啡店,在医院旁边,大概是方便那些守夜的大人们保持精神,走几步就能到。那时候姜阿姨也不是姜阿姨,是姜姐姐,还有一个大哥哥陪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了宠物店门口,和外边的猫对视几眼,竟然就进去了。
店面不大,放着好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笼子,那边上还有记个茶桌和椅子,他随便找了个位子就坐下来。“小弟弟几岁了啊~未成年最好不要喝咖啡哦,我也有茶的。”姜愿抱了只猫给他,他犹豫着接了过去,“喝茶。”姜愿笑了声,“那还真是小弟弟啊~”她倒了茶,也撸了只猫抱怀里。
“是不是和父母吵架了啊?”大概是看着他一个人,又不是很开心,就以为是离家出走了吧。“哎呀,他们都是为我们好啊,虽然这句话你可能经常听,但他们是真的想给你最好的。他们……他们,呃他们,(⊙o⊙)…毕竟还是你爸妈是吧……”姜愿不知道怎么安慰,最后放弃,“反正,过去了就好了。”“……”
礼楠抱着猫和他大眼瞪小眼。“诶小弟弟你家在哪里啊?”“?”“我就问问,诶,你喜欢小动物吗?”“……还行。”“哦,那你家在哪里啊,说不定我以后会住过去,也可能我会离开这里吧……”姜愿安静了片刻。礼楠便把自己的住址告诉她。“哟~大户人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