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伤疤

4、西疆来者

　　皇上第一眼就看见站在右排首位的沁水，紫衣贵丽，花容玉艳，朝上满满堂堂那么多的年青俊秀，竟没有一个人比得过她，尽管在自己眼里她可以称得上是‘败絮其中’

　　她并不是不喜欢这个女儿，再怎么说，也是皇上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就算不是在自己身边长大，可是这样的容貌，天下应该没有人可以不生怜爱。当韩铮，也就是自己的皇祖母要求亲自带这个二女儿，不但不怨，反而心生感激。皇祖母那样的奇女子，已故的母皇和自己都有幸得她指点，若是女儿在她身边长大，哪怕只得一半，也可以统治这辉煌的帝国，也算不负她那非凡容貌。

　　可是当皇祖母归天之后，璇卿回到自己身边，却真正是失望大于欢喜，懦弱胆小，鼠目寸光，若是平常人，倒也算了，可是如果放在一个皇朝继承人身上，那可就算的是真正失败，到了最后也只有相貌成了唯一一个能把她留在皇太女位上的理由。

　　不可否认的是，自己心里已经有了‘废黜太女’的念头。

　　皇上坐上龙椅，接受众臣朝拜之后，多看了沁水两眼，便开口：“卿儿已经多日没有早朝，现在可否安好？”

　　听到此言，朝堂之人个个不着痕迹的望向沁水，在朝多日，她们当然清楚往日的种种，也更明白皇上对这个空有外表的夜卿皇太女已经心生不满，而现在对她们而言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沁水慢慢走出朝列，跪在地上，说道：“儿臣有罪，还望母皇惩罚。”

　　皇上一听，不料她会如此回答，神情一愣问道：“卿儿只是身体不便，何来的‘有罪’之说？”

　　沁水回道：“儿臣确实有罪，身为皇太女，应以母皇为榜样，不论如何都应以国家为重，都不该误了早朝，可是儿臣只是小小的身体抱恙，却半月不上早朝，使得母皇受累，此为大罪，母皇的确应该惩罚儿臣。”

　　这种话是以前的璇卿无论也说不出来的，皇上心中一动，但是表面还是不动声色：“这么看来，卿儿的确有罪，那么爱卿看起来应该如何惩罚皇太女呢？”

　　这下可难住了朝臣们，虽然皇太女不成器，但是现在她还是这个身份。太重，太轻都不适合，朝臣们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敢上来说话，就连裕晔也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一丝动静。

　　沁水心中默默暗数到两分钟，便又开口：“儿臣这里倒是有个办法。”

　　皇上微微笑道：“那么卿儿说来听听。”

　　沁水神色诚恳说道：“先前儿臣是最恨在暖阁里批阅奏章的，不如就罚儿臣在暖阁里陪母皇批阅十天的奏章，不许回府，不知母皇可否满意这个惩罚？”

　　话音刚落，皇上重新把视线投到沁水身上，上上下下看得甚为仔细，过了半柱香时间，才慢悠悠的开口道：“既然如此朕就许了，从今天开始就让卿儿留在暖阁里陪朕一起批阅奏章。”

　　沁水磕头谢恩，便站了起来回到朝列中。

　　若不是先前那番‘儿臣最恨在暖阁里批阅奏章’裕晔几乎要把那个跪在金殿之上的女子当做是一个陌生人了，在她记忆中，自己的二皇姐从来不爱与朝堂之事打交道，更不提陪母皇批阅奏章，如今却是不知何故，自己提出。裕晔一阵心惊，迅速扫视了那个紫色身影一番，随后定了定神，便还是那番安静的摸样站在那里。

　　接下去的朝堂议论，沁水并没有再多发言，只是低头仔细听着朝臣的发言，而嘴角上挂着不为人知的浅笑。

　　只是当到了一个青年男子说话的时候，沁水才略微抬起头，向那个男子的方向看去。

　　他身穿淡绿色朝服，头上则用墨玉束发。论长相，他不似子玉柔润如玉，也不似幽南俊朗星目，更不似流允艳如桃花，却自有他的风味，面色白净，五官俊美，嘴角含笑。若硬要拿一物形容他，便是那深山泉水，清澈无物，令人心生可亲之意。他一发言，朝中半数年轻女子便不再争辩，痴痴的把目光投向他，沁水略微环顾四方，只见裕晔眼中也有爱慕之意，心中顿时明了，一丝冷笑便又低下头。

　　沁水知道这个男子，他是曹家的嫡亲长子，单名瑛，以‘相貌柔润’闻名于京城。当年韩铮垂帘听政，压制韩家，赐死韩家当家的，其余家族成员发配边境，她自己却是扶持另外其他几大世家，经过十几年的升降外迁，使得她们在朝中各有各的势力，也达到了韩铮的‘家族牵制’的目的，曹家就是其中一个世家。曹瑛自小就与其他男子不同，酷爱诗书，十三岁便以状元身份入了金殿，虽是男子身份，皇上却爱他才学，便准他七品官员，特许入朝。十四岁曹家要与他婚配，他死死不肯，跪在金殿上硬是请皇上赐旨，说此生不嫁，一生只为夜卿，皇上虽口斥他胡闹，还是为他废了这道婚约，暗下叮嘱曹家家长，曹瑛人品长相属人间难得，定要找个与他班配的女子才行。可这样条件的女子，天下能有几个？而曹瑛又执意不肯松口，就这样他的婚事就被年年耽误下来，直到现在。

　　“启禀皇上，西疆公主和使者已在殿外等候已等皇上召见。”曹瑛低头说道。

　　皇上微微点头：“宣”

　　朝中侍从立刻跑到殿外喊道：“宣西疆钟嵘公主，西疆使者进殿。”

　　不一会，一个华服丽人与几位女子缓缓入殿。

　　西疆在历代处在中原的王朝心中都是一个大患，前代的大华如此，现在夜卿也是如此。

　　当年璇英入主中原的时候，也曾经挥兵西下试图真正的一统天下，尽管把西疆逼到了靠近雪山那块，却始终不能灭了这个国家，最后含恨归去，成了璇英直到死也念念不忘的心病。

　　之后的西疆一直小心翼翼的堤防着夜卿，一边使劲讨好，年年进贡，一边不忘这辱国大耻，千方百计要报仇。后来一个谋士进言西疆王君，国力既然不敌夜卿，不如使用和亲，送西疆皇子过去，或者娶夜卿的皇子过来，这样不但能够降低夜卿的戒心，若是老天保佑生下个一女半子，将来继承夜卿的皇位，倒是省了那复仇的计划。可是天算不如人算，璇英只有一女，而西疆那时虽然有皇子，而年龄不是偏大，就是太小，就是送过去，夜卿也不一定放在眼里，璇卿的母亲刚即位的时候，西疆刚好有一个皇子适龄，就急巴巴的送进了夜卿的后宫里来，皇上看了那个盛装打败的皇子一眼，就对私下人笑道说：“若是此男放入后宫，岂不是委屈了朕。”后来虽是封了君，却也是极少宠信，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子就这样在深深的大华后宫郁郁而不得颜。

　　其实这也不能怪璇卿的母亲，夜卿皇族本身就是长得相貌极好，尽管没有继承璇英之外貌，但是放在民间却是一个稀奇的大美人，又是九五之尊，自然是要求最高，虽不强求后宫男子相貌和她相当，至少也不能太寒碜。那个送过的西疆皇子相貌只是一般，在宫中更是不出挑，又没有一技之长，当然是入不了皇上的眼。宠是不可能，但平时皇上对他也算不错，毕竟明白两国之间的厉害关系，大小节日给他的赏赐不比正夫君差。

　　等到了璇卿这代，西疆却不能再送皇子过来，原因很简单，她们只有三位公主而已，这次来的就是她们最小的公主，昭侨。

　　昭侨和她的侍女跪拜皇上之后，皇上问道：“可曾见过元君？”元君就是西疆皇子的封号，也是昭侨母亲的第三个弟弟。

　　昭侨恭敬回道：“不曾，昭侨第一件事情就是过来拜见皇上。”

　　皇上微微点点头：“等到下朝之后，随朕过去，元君已经多年不见家乡的人了，这次公主来了，元君一定很高兴。”

　　昭侨又跪下说道：“多谢皇上赐恩，昭侨也挂念舅舅多日”

　　沁水没有特别注意这个西疆公主，那个叫昭侨的到这里来，绝对不是观光探亲如此简单，这次西疆没有贵族男子随行，五十三个都是女子，明摆着是让公主过来求亲的，她又微微的环顾四方，看见朝中有些大臣面带愁色，有些则是一副轻松自得的样子，心中立刻有了比较，便又垂下头。

　　此时皇上正好介绍到了皇太女，沁水便走了出来，神态甚为亲切，对她说道：“公主一路辛苦了。”

　　昭侨在来之前，别人就说过当今夜卿皇太女一副天人姿色，天下没有一人能比得了。刚开始她不以为然，今日一见，却觉的言而不及。

　　西疆生产一种名叫明珠的雪莲花，此花一生只能开一次，见过的人都说，花香四溢，耀眼流溢，琼如玉泉，十里之内尽是微光点点，好色之徒说看此美景就如同欣赏绝代佳人入浴那般令人美不胜收。昭侨曾有幸见过一次，当时她心中就想，恐怕这天下都没有一人有这雪莲花这般的风采。
　　可是她今日见到这个皇太女，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雪莲花再如何，也只是死物而已，花开则谢，璇卿却是个活人，凤眼琉璃，柳眉顾艳，说不清的天韵在此之间，不要说一朵明珠，哪怕百朵千朵在她面前也不值一提。

　　昭侨好不容易收回自己的眼神，笑道：“早就听说夜卿的皇太女不同寻常，今日一见，才知道天下还有此等般的人，等回去之后，昭侨的姐姐们必定羡慕昭侨的运气。”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只是口气中却带不为人觉的嫉妒：“怪不得璇卿公主早早封了皇太女，若是西疆有这等相貌的公主，说不定早已当上皇上了。”

　　此话明褒暗贬，有心的人早已听住此话的意思，暗讽璇卿坐上这个皇太女的位置只不过是长的好看而已，皇上的脸色也有一丝丝的不悦，沁水微微的挑了眉，看来这个公主胆子倒是不小

　　她微微一笑，声音不高，可却也听的清清楚楚：“看来昭侨公主对几十年前发生在两国之间的战役倒是颇有心得。”

　　沁水所指的就是璇英大败西疆之事。

　　话音刚落，朝中几人神情各异，昭侨面露难堪尴尬，皇上面喜中略带欣赏，而裕晔还是一副气闲神定的样子，但若是仔细看，却是一丝凶狠挂在眉眼之中。

　　这时候，皇上才开口道：“昭侨公主这次远道而来，一路上也算劳累，等见过了元君之后，就好好休息一下，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找皇太女或者是裕晔公主都是可以的。”总算是给她一个台阶下。

　　昭侨也是机灵，面色恢复平常，笑着说道：“昭侨这次到夜卿，不但领略了夜卿的大好风情，也见识到了夜卿男子的与众不同，这次来昭侨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说完，她也不等皇上开口问，就跪了下去：“恳请皇上赐昭侨一个夫君。”

　　皇上有片刻愣住了，她是早知道昭侨这次来的主要目的。西疆在递给夜卿的国书中，已经写上“三公主年轻未婚，愿求赐一夜卿皇子。”刚拿到国书的时候，皇上就开始心中盘算起来，出自皇家嫡亲血统的只有两个男子，她的大儿子早已在三年前嫁于他人，而小儿子只有十岁不到，其他的就是从朝中大臣家选一个合适人选，封为皇子代嫁给这个昭侨公主，可这样一来朝中关系又要开始变动，该找哪个，不该找哪个，在心里一直反反复复的算计着，本来还想再拖上几天，可不曾料到昭侨竟会当众提起。

　　“既然如此，昭侨公主想让朕赐哪样的夫君。”是哪样，而不是哪个，皇上不想这么快就决定下来，毕竟这是第一次向西疆出嫁夜卿的男子。

　　昭侨公主依然跪着，脸上却略红：“听说韵王的儿子流允王君天生丽质，若是能与他共赏这天下美景，定是昭侨三生修的福气。”

　　她开口要的竟然是皇上亲妹妹的儿子，被韵王捧在手心如同掌上明珠的流允王君。

　　朝中一阵喧哗

　　皇上坐在那里，不动声色，昭侨此番提议在情理之中却又是意料之外，说起年龄流允王君的确是与这个昭侨公主相配，但是他从小就是被自己的妹妹宠着长大，性格任性且不说，更重要的是，他对……，皇上瞟了璇卿一眼，朝中人都知道流允从小爱恋璇卿，十三岁之后，就缠着要赐婚，但是每次皇上都是以年龄太小给拒绝，其实真正的用意却是韵王不愿自己的儿子嫁给一个有一身风流债的女人，哪怕这个人以后贵为天子。

　　但是不愿嫁给璇卿是一回事，愿不愿让他嫁到西疆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皇上还在沉思当中，有一声音插了进来：“就怕是有人舍不得”

　　昭侨好奇的回头，随着那声音看过去，说话的竟是夜卿的二公主裕晔公主。

　　裕晔公主接着说道，语气颇为和善：“昭侨公主好眼光，流允弟弟不论人品，相貌与公主都是天作之和，只可惜……”她摇摇头，神色之间竟是一片惋惜

　　“可惜什么？流允王君不曾婚配，何来的可惜？”昭侨也真顺着裕晔的话问下去

　　“呵呵，流允弟弟虽不曾婚配，但是与某人关系密切，现在不曾下聘，只不过是姨妈舍不得流允弟弟，想多留他几年，但是那个人，不是裕晔怕得罪，公主实在是比不过。”说完眼神溜溜的往璇卿那边转了一下，停了几秒立刻收回来。

　　昭侨看裕晔这样子，岂会不明白那个人是谁，心想如果真是她，哪怕是倾国也不一定娶到佳人，心有不甘的说道：“既然流允王君与太女殿下情投意合，那么……”

　　她话还没有说完，沁水突然开口说道：“昭侨公主，这其中定有误会，璇卿和流允弟弟只不过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而已，他把璇卿一直当做亲姐姐对待，自然是比起别人亲近了许多，但绝非世人所想的男女之情。”停顿一下，又接着说道：“正如裕晔妹妹说得，公主与流允弟弟的确是天作之和，这样的婚事姐姐自然是心中开心得很。”

　　听完这话，昭侨心中又开始有点糊涂：“这么说来，流允王君和皇太女殿下……”

　　沁水说道：“不如这次就由璇卿做这个大媒，让流允弟弟和公主殿下喜成姻缘，只不过事成之后，公主殿下可要记得璇卿这个大媒人。”

　　昭侨喜形于色，不曾察觉沁水藏在在眼底的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