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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诱婚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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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之后,昭侨随着皇上去后宫探望自己的舅舅,沁水则领着大臣们退朝,不经意之间发现本应在自己身后的裕晔一下子失去踪影,再仔细一看,却瞥到她正在曹瑛身边,百般殷勤,而曹瑛虽是客气应着,却不难察觉神色中的不耐烦。
沁水看在眼中,嘴角冷冷一笑,趁那些大臣们还在互相寒暄,凭着这个身体原来的记忆偷偷溜到了一处离宫门不远的一个小亭子。这处亭子极为偏僻,先前的那个璇卿却是爱极这个地方,一般人是找不到的,当她不愿上朝或者不愿去御书房念书的时候,常常躲在这里。沁水坐在亭子中,偶尔一两个侍从经过,看见亭中之人慌忙过来请安,沁水也不愿多花时间在他们身上,只是摆摆手让他们离开。等过了三刻之后,她才不慌不忙的起来,往宫门走去。
远处看见一个人从右边的一个房子走出来,沁水笑意加深,心中暗想:璇卿啊,璇卿啊,这么好的条件竟然不会利用,你这个皇太女当得确实无用。
来的那个人就是前面被裕晔缠住的曹瑛。曹家是书香门第,曹瑛的奶奶就是钰眉,璇卿和裕晔的太傅,然而曹家孙辈中最好学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男儿身的曹瑛,当年他金榜题名时候,皇上问他要何赏赐,他却说愿意读遍天下书。皇上心中高兴,便允他在退朝之后可以自有出入皇家藏经阁,璇卿之所以会知道这点,是因为几次她偷懒没有去上朝的时候从亭子出来发现的。
曹瑛看见身后穿紫衣的女子,便明白是皇太女,立刻跪下请安。
沁水装作一副偶遇的样子,让他起来之后,只是淡淡的说道:“曹大人,最近可好?”
曹瑛低头回答道:“微臣一切都好。”
沁水“嗯”了一句,也没有再往下说
曹瑛见璇卿不说话,自己也不敢先开口,只好干干的站在那里。
他对这位皇太女既陌生又熟悉,他上朝的两年,皇太女有一年半都是托病不上朝,即使上了朝也只是站在那里,对国家大事也说不上两句,在很多大臣眼中纯粹一个摆设,而说熟悉,则是因为自己的奶奶就是皇太女太傅,却恨她不成器,甚至有一次恨恨回家,便在房中发火,说这个皇太女真正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虽然是中止在曹家,没有传到宫中,可全家上下开始都对这个女子渐渐失望。
而今天,这样的皇太女却让他刮目相看,不卑不亢,有进有退,滴水不漏,就连是他,也不仅多偷看两眼,而现在……。
这时,沁水又开口打断了曹瑛的思路:“既然这样,曹大人也早点回去,等过两日,璇卿会亲自登门拜访曹太傅。”说完也不看他一眼,直径径向宫门走去。
曹瑛弯腰谢礼,等他抬起头,那紫色身影还不曾远去,不知为何,曹瑛心中突然浮起多年前曾经读到过的一首诗,其中有两句:摇曳美姿凌波水,芸芸天外紫蓉花。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沁水出了宫门,就看见幽南就站在自己的马车旁,她不说什么,一弯腰便进了车子,只是当幽南为她放下帘门的时候,她盯着他,突然问道:“幽南,何为委屈在我身边当个侍卫。”
幽南不料璇卿会突然发问,一时愣住,等过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是幽南心甘情愿。”
沁水见他这样,也不再问,只是闭上眼睛靠在枕垫上,轻轻了一句:“回府。”
回到王府后,沁水直直往自己别院走过去,几个贴身侍从早已等在门口,还没有来得及说两句,就听沁水吩咐道:“把衣柜全部打开。”
侍从们面面相觑,心中生疑,可还是按照璇卿的吩咐打开房中的衣柜,沁水走近一看,竟是满眼的紫色,一皱眉:“再开。”接下来打开几个衣柜,还是紫色,沁水已是心中不悦,眉皱得更深。这时,得到消息的子玉赶来,看见沁水这摸样,再看看衣柜中的衣服,已有八分明白,便上前说道:“公主还有一个衣柜,是在封皇太女之前的,若是……”
沁水看他一眼,喜他机灵,却也恨他知自己心思,说道:“命人拿过来。”
很快,那个衣柜搬到了沁水面前,打开一开,果然颜色多种多样,沁水慢慢看过,挑了一件冰蓝色的莲花边绣裙,叫侍女为她换了上去,再坐到梳妆镜边,略微斜了斜头,子玉立刻走上来,轻声问道:“公主,想换怎样的发髻?”
沁水透着梳妆镜环顾了一周,把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侍女头上,说道:“就按她那个梳就是了。”
子玉也不多言,手立刻动了起来,沁水要的发髻也不费事,一会就梳好了,子玉也没有问沁水,只是挑了一两件极为简单的珍珠头饰插在了发髻上。
换好装的沁水,不同早上的紫衣贵气,蓝衣衬她雪肤,再加上最为平常的发髻,幽幽怜爱,动人怯怯,这一份清然气质,试问哪有男子不愿把她放在掌心。
沁水甚为满意,她回头看着在门口等着的幽南,说道:“准备马车,我要去韵王府。”
当她来到韵王府时候,那里早已得到消息,虽说大门敞开,排场却是不大,只有一个年龄中等的,穿着不俗的女子领着几个侍女们等着,看见沁水过来,跪下淡淡的说道:“韵王府大管家张美谷恭迎皇太女殿下。”
沁水看她神态,心中也不恼,微笑得扶她起来:“张管家莫要客气。”
张美谷起来也不多看她一眼,立刻闪到一旁说:“奴才为皇太女殿下带路。”
一路上,沁水看上去悠闲自得,心中却早已把这韵王府中的各个细节,包括前面那个正在给自己带路,口称‘奴才’,神态举止却一点也不‘奴才’的张管家琢磨了一遍又一遍。
等到了大厅,往前一看,一个穿着浅红如意云杉纹,头带玉龙簪的女子正在那坐着,张美谷到了,立刻退下。这个自然就是韵王。
沁水上前,恭敬说道:“璇卿见过姨妈。”
韵王嗯了一声,放下茶杯,抬起头瞄了她几眼,却再也没有理她,也没有让她就坐。
沁水不气不怒,心安理得站在那里,甚是悠闲。
可是韵王心里却是不舒服,就算她挂得是闲职,在朝中也是有信得过之人,前面沁水刚刚下朝,后脚就有人向韵王这里密报,所以沁水来这里,要干什么,说什么,韵王全都明白,事关自己爱子的前途,她自然是无法给沁水好脸色的。
她身份一生尴尬,不上不下,皇上的亲妹妹,却又被自己姐姐排挤在权利圈之外,才华注定是要被浪费的,但是她不怨,如果换做是自己,也会做同样的事情,无情最是皇帝家,这句话放在哪个朝代都是有理的,只是到了现在,竟要把算盘打在自己最宠的儿子身上,关于这点,韵王是绝对无法忍耐的。
可那个女子站在中间,蓝裙出尘飘逸,盈盈双眸望向你,却是人间最多情,流允此生最为痴心于她,从小就对自己说,若是不嫁璇卿,宁愿一辈子做和尚,当时韵王和皇上都是一笑了之,却不敢不把它当真,本来,想等到璇卿十八成年之后,就让皇上下旨赐婚,只是后来,璇卿才华平平,做事优柔寡断,这才让韵王有了二心,这样的女子,她如何放心把自己最宠爱的儿子交予她。
韵王默不作声,可沁水却是明白,恐怕她心中早已把自己痛骂了不止千百回了,弯弯一笑,直入主题:“姨妈,你看天下谁能配的上流允弟弟?”
韵王一惊,迅速撩过她一眼,思绪翻滚。这天下,谁配的下,这句话问了等于白问,尽管这个皇太女不争气,没出息,但是到了最后还是要把流允的未来交给她,谁叫……,谁叫她以后会是一国之尊呢,也只有她在自己死后,能保护流允一辈子。
沁水把韵王表情看得甚是清楚,接着又开口:“莫非姨妈真的放心把流允弟弟交给我手上?”
此言既破了韵王百转千回的心思,也明了沁水的态度。
她不愿,也不会去娶流允。
大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隐晦难言。
沁水对这种情形并不陌生,甚至说已经是到深到骨髓般的熟悉。叔叔能在前世呼风唤雨,一手遮天,并不是老天爷故意掉在地上,让他捡到的,心狠手辣,诡计多端才是真正制胜的法宝。而对于幼年就被他收养,放在身边悉心照料的沁水而言,她从小见到得最多的就是这样的阴谋,还有如何拿捏人心。更可怕得是,沁水最喜欢竟是这样的自己。
前世,已经是被人掌控这么久,本事不高,没有资本无法翻身那是怨不了天地,今世却不一样,外貌,财富,身世哪个不是天下第一,如果再不能登上皇位,把这世人高高踩于脚下,那可就真不如拿把刀给自己抹脖子还来的干脆利落。
关于西疆,沁水早已考虑,比起前几个夜卿皇帝一心想把它灭掉,沁水倒更希望西疆能够存在,虽说是天下一同,一同天下,可真正统一天下的王朝有几个能千秋万代的,有个外敌总比好过有个内敌,在布局中,西疆对她还有用。
可又不能不妨,怎么防,用什么防,别人第一想到的是用兵,用胁迫,而沁水想到得却是男人,没有一个比把最爱自己的男人嫁给敌人再好的办法了。
所以在沁水心中,流允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韵王稍稍回神,悠悠的开口道:“卿儿,此话何意?”
沁水笑道:“姨妈可曾为流允弟弟打算到以后的事情?”
韵王故作忧虑:“流允自小被我宠坏,如今这样,天下还有哪个女子愿意娶他?”
“姨妈这话差也,流云弟弟年纪轻轻,出身华贵,又是一副上等容貌,女子们求都求不来,怎么会不愿意呢。”沁水神色甚为诚恳。
“既然如此,那么卿儿的意思是……”韵王故意落下半截话
沁水等得就是这句话,韵王怎么会不知道今天金殿上发生的事情,她等得是自己的开口相求,而沁水等得却是韵王的自动上钩:“姨妈,我这里倒是有个好女子,好亲事,愿意为流允弟弟担保。”
韵王脸色微微变色,却还是一副惊喜之色:“既然卿儿说好,那肯定是个才貌双全的夜卿好女子,就是不知道是哪户大家出来的?”她故意在夜卿两字稍微加重。
沁水早知她会说这样的话,却不为理睬,笑道:“夜卿再好的女子,配给流允弟弟我都嫌不够,这个女子却是真正出身皇家,相貌才学地位,样样都配得上流允弟弟,是西疆的三公主。”
她终于还是说出口了,韵王心中甚是不快,口中哼了一声:“西疆人穷地恶的,不如夜卿好山好水,我怕流允去了会受苦。”
沁水笑了笑,自己找到一张椅子,理了理裙边,坐了下来,笑盈盈的看着韵王,一言不发。
韵王这下纳闷了,怎么开了口之后倒是止住不说,看她样子却又不是象被拒绝的样子,这样自己反而不好开口。
厅中又陷入一片怪异的沉默
只是过了一炷香的时候,沁水才慢慢开口:“姨妈可要想好啊,这样的女子,这样的条件,可真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哦”
软中带硬,笑中带奸,话中带话,这种事情,韵王在朝堂中早已看多,只是不知为何,本来是应该早已做到波澜不起,可在这个早认为是窝囊无用的璇卿面前,她却反而心惊肉跳。
韵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细细从头想起,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夜卿早早定下皇太女,看上这局就是死棋,无任何回转之意,可是任谁有心都能看得出,这样的棋才是真正的可怕。
三公主裕晔才华,能力都比皇太女出众,却又心高气傲,不愿居她人之下,现在只是皇上还在,若是皇上一日归天,夜卿局势就能大乱。
假如流允嫁于璇卿,璇卿赢了倒好,输了,凭裕晔的性格定会斩草除根。
就算嫁于夜卿其他人,凭流允性格,肯不肯嫁是第一件难事,到了那个时候,他定会出来帮璇卿,皇室争斗,流允无心机,无能力,怎么会幸免。
想来想起要救流允之命,唯一的办法也只有用皇室之命,把他速速送出夜卿,在他国安度一生才是可以。
想到这里,韵王强压心中惊恐,竟怪以前自己没有看穿,也惊此时的璇卿有如此心机。
她略显疲态,只能无奈说道:“若是流允自己同意,那我也就不好反对。”
沁水起来,一弯腰,笑道:“多谢姨妈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