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伤疤

3、入世

　　这一觉沁水睡得并不熟，在梦中又是一番另外景象，如同一个旁观者，竟是这个身体的今生今世。

　　其实子玉的那声‘公主’已经让沁水心中有所了解，却也没有料到她不但是这王朝一人上下万人之上的第二尊贵女人，更是未来要统治这个庞大帝国的女皇。

　　这是个和沁水来自的地方有着天翻地覆的不同，在这里，女人极为稀少且珍贵，她们牢牢的把持着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权利，当然，如是愿意，男人也能仕途为官，参军打仗，可是这样的男子是没有女人愿意娶的，所以更多的男子们则是呆在家中扶持妻主。

　　但是也就在几十年前，这个女尊男卑的夜卿王朝开国者却偏偏是个名叫璇英的男子，他天生一副惊世绝伦的外貌，没有一个女子在看过他之后还会对他无动于衷，他出身皇家举止又是高贵优雅，更难能可贵的是，虽是冒天下大不韪成为男皇上，以‘娶’的方式入了韩家的世女，尽管只有一个女儿，却再也没有别的女人进入后宫。世人传说他与韩家世女恩爱万分，故不愿再添她人，让自己的妻主心寒。

　　璇英死于五十三岁，留下还未成年的女儿和刚刚开始兴旺的王朝。韩铮，璇英的妻主，韩家世女，便手持璇英的遗诏，在女儿的皇位后挂上一道帘子，与她一同管理朝政，直到自己的女儿年满十八。

　　韩铮在归还朝政之后，谢绝女儿的挽留，便与自己的贴身侍女来到璇英皇陵前开始长达几十年的守墓

　　十二年之后，夜卿的第二个皇上在刚刚过完三十寿辰便突然染病归天，只留下两个女儿。朝廷又一次的群龙无首。韩铮只好从陵墓前赶回，领着只有十岁的大孙女登上皇位，再一次的垂帘听政。

　　而投生的这个身体，就是现在皇上的第二个女儿，韩铮的重孙女。

　　当年她出生的时候，韩铮已经回去为璇英守墓，人没有到，只是送来一串玉珠作为贺礼。

　　后来在一岁的时候，正好是韩铮八十大寿，皇上带领着两个女儿，后宫侍君，文武百官赶到璇英皇陵前，为韩铮祝寿。韩铮看她容貌竟是一愣，立刻抱了起来，久久不放，面色竟是难得激动。

　　事后，韩铮才说：“公主的容貌竟与先皇相貌相差无二。”

　　韩铮口中的先皇自然指的是她的夫君，夜卿的开国皇帝璇英。

　　平静之后，韩铮便问皇上：“二公主可有名字？”其实那时，皇上早已亲赐名字，但是看韩铮如此表情，便推说：“不曾有过名字，就等皇奶奶看过之后才取。”韩铮点点头，思索了一刻，便取名为璇卿。

　　众人听到之后心中皆为一惊，这已经犯了两个忌讳，一个是朝名，一个是先皇的名字，这还未满两岁，还不能话语的女孩在韩铮眼里竟然是如此重要，个个投向她的眼神立刻不同。

　　之后，韩铮便亲自抚养璇卿，读书写字，都是由她一人但当，就连当初教她的女儿和孙女也没有如此用心过。不仅如此，本早已打算在皇陵守墓至死的韩铮，为了璇卿，便与她一起回到大华宫长住

　　时光流逝，璇卿慢慢长大成人，就单单以相貌而言，她确实像极了璇英，而且更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可以算得上‘天之骄女，国之颜色’。韩铮心中甚是欣慰，常对别人说：“若夜卿只有一宝，那必定是我儿璇卿。”

　　然而，在璇卿八岁那年，韩铮染病在床，在弥留之际，她直直的盯着已经泣不成声的璇卿，半天说不出来话，一旁守候着的皇上心里明白，便问道“皇奶奶是不是不放心璇卿？”

　　韩铮微微点点头，皇上立刻接到：“皇奶奶放心，朕必定好好照料璇卿。”

　　韩铮摇摇头，微微叹了口气，用眼神以示身边的侍女从自己的金丝枕下拿出一块玉佩，皇上及众人一看，竟是韩铮当年嫁于璇英时候，璇英赐给她的流水玉，此玉珍贵无比，对照阳光之下，如同有流水在玉中，故得名‘流水玉’。韩铮再看了看那块玉，便让侍女把玉递给了璇卿，当她看到璇卿下跪接了这块玉之后，便断断续续说道：“皇太女之位……，定……给，给璇卿。”

　　夜卿王朝向来是能者居先，在选择皇太女时，也是等各个继承人都成年之后，根据平时的操行德品才决定。当时璇卿才不过八岁，她的皇姐十岁，皇妹五岁，除了相貌之外，璇卿的才干并不出众，如此决定，却只能说真的是韩铮的私心。

　　韩铮大葬之后，皇上便颁了圣旨，璇卿即位皇太女。

　　事情到此，若是璇卿有半分争气，倒也真正不负韩铮一片苦心。

　　居皇位者，心狠，手辣，更要无情，无心。

　　可是璇卿却不是这样的人，她虽在韩铮身边长大，却没有学到韩铮的一丝一毫，且不说在军事，管理国家大事上没有半点才干，就连性格也是唯唯诺诺，胆小受怕。刚开始她的母皇在批阅奏章时总是把带在她，问她几句奏章里面的事情，她却是站在那里，支支吾吾半点说不出一个道理，人家是觉一反三，她却是三问不知道，白白是长了好皮囊。

　　皇上刚开始还肯教她，只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最后，皇上也烦了，只好把她交给太傅，

　　然而这位二公主虽然在政事上没有什么作为，但在另一个方面她却变成了全朝皆知。

　　其实这也与璇卿无关，只是她长相实在过于耀眼，外加显赫身份，哪里会有男子不愿与她相交。自她稍微长大，被赐府单独居住的时候，就有无数男子纷纷涌入府中自荐，璇卿性格优柔寡断，竟不知如何拒绝他人，以至于府中男子过多，频频上书要求扩建王府。而那些不知明细的平民百姓，竟还以为是皇太女风流多情，编成艳词俗语传遍了整个天下。

　　人多了，麻烦自然也就多了，三天两头就有几名男子为了璇卿争风吃醋，打架闹事，日子一久，传入到皇上耳中，心中更加不悦，她私下对自己的几个亲臣说过：“家事都管不好，何来管国事？”越发对璇卿冷淡，就连璇卿的十八岁成人之礼，也不愿亲身前来，而只是叫几个宫中侍从送来几份厚礼。

　　璇卿的皇太女位置岌岌可危

　　沁水微微睁开眼睛，似梦却又非梦，那样的女子，如此天赐的条件，且不说相貌如何，光是皇家出生，金枝玉叶，皇太女身份，就能在这个世界要风要雨，却落得一个狼狈不堪的地位，该说这个女子傻，还是笨呢？沁水心中很是不屑。至于自己怎么回到这里来，再细细回想那个女子的喃喃细语就可以明了。

　　“你如果救我，我一定能救你”自己是曾经这么说的，但是当时哪里会想到竟是如此复杂，看来自己前面的话要收回，那个璇卿既不笨又不傻，继承了皇家一世的精明，换个人在她里面，倒是落得自己一身轻松。

　　沁水转过身，发现昨晚那个叫子玉的还站在那里，只不过身上多了件青白色的长袍，昨天齐腰的头发现在也用一个万青碧玉簪给挽了起来，看来他已经早早起床换衣了。沁水多看了他几秒，便故意发出要起床的声音。那个子玉是个机灵人，听到声音，立刻跪下，轻声说道：“子玉恭请皇太女殿下。”

　　她在帐里面应了一声，子玉连忙站起来，走到床边，挽起床帘，眉目垂下不敢多看沁水一眼，依然轻声说：“子玉为皇太女殿下洗漱妆扮。”说完他便轻轻拍了手，门打开，外面走进来七八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手上个个捧着换洗的东西。

　　沁水一声不响的由着子玉搀扶自己走到梳妆台前。子玉轻柔为她先净脸，水温，毛巾柔软度竟是刚刚好。沁水前世虽有那样的遭遇，除此之外也是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大小姐，吃穿自然是豪华奢侈，但是像子玉这样如此细致入微的人，她却是没有过。洗过之后，子玉便开始为沁水上妆抹胭脂，梳头插钗，一切做的井井有条，不急不慢。

　　所有这一切沁水在梳妆镜中看的分明，昨晚那个梦也粗粗提到过这个子玉，他本身出生清白人家，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又是长的极为标致，于是被当地的一个粗俗富贵女子看中，硬要带回家做第六房侍君，子玉咬牙不肯，便偷跑到京城，一番受苦之后，在人指点下，故意昏倒在璇卿出宫的路上，无奈，璇卿只好带他回府，等他醒来之后，便长跪在璇卿房门前，赶到敢不掉，说要献身报恩。璇卿最是怕这点，只好允了他，收他做小君留他府中。故事虽是老套，但是沁水却不是这么看，这男子相貌极佳，却恐怕这不是他唯一的长处。

　　此男不能杀，却也不能信。

　　等子玉弄好发饰之后，再为沁水换上一套紫罗金沙裙，最后整理一下裙摆，便又与那几位少年跪在地上：“子玉叩请告退。”

　　沁水没有理他们，又把视线转回到镜中，来了半日多，都说自己现在相貌是天人之姿，昨晚是不想看，今早是没有心情看，现在梳妆一番再看，前世有些自负的相貌和如今比起却是和烂泥没有区别，就连子玉那种在自己眼里可以算得上上之貌的，和这位皇太女比起来也根本算不了什么。镜中的那个人，一举一动，一笑一颦，不说一句，也能勾人魂魄。

　　沁水却不喜这样的外表，她略皱眉头，轻声道：“祸水一个。”便起身而走，不理还跪在地上的子玉他们，打开房门走出去。

　　沁水坐在去皇宫的马车上，她现在是去早朝面圣，先前的璇卿公主极恨早朝，能不去的尽量不去，那个母皇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是不悦，沁水不敢，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再不早朝，恐怕死得要比活得还容易。

　　刚进了大华宫，沁水便下车，宫中侍从带着自己向正殿走去，还没有走几步，就听见后面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皇姐，真是好久不见了，身体可大好了?”

　　来的人是璇卿的亲妹妹，裕晔三公主，她比璇卿小三岁，与璇卿还有珏眉大公主不同，她从小便是长在母皇身边，虽比不上璇卿姿色，却也是一副花容月貌相，为人又伶俐大方，所以深得母皇喜欢，朝中现在已经有人暗暗揣摩，恐怕不久之后，这皇太女的位置还得留个第三个做。

　　沁水只是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裕晔公主远远的看到了沁水穿的紫衣，紫衣在夜卿是第三尊贵颜色，只有皇太女能穿，裕晔再怎么受皇家宠爱却也只能穿粉色或者是黄色衣，她心中自然是极为嫉妒，在她眼里，璇卿也只是姿色出众而已，若又朝一日自己真穿了紫色皇太女衣，定是要比那个空有外表的皇太女荣贵万分。

　　虽是不平，表明上却不敢露出一丝，只做欣慰状，走到沁水面前，先是弯腰作揖，刚刚抬头，却惊觉此时的璇卿竟于以往有些不同，哪里不同却又说不出来，眼中惊异一过，又恢复正常，笑道：“皇姐前段日子一直告病在家，皇妹实在是担心得很，又不敢过府来打扰，今日看到皇姐气色大好，心中甚是欣慰。”

　　沁水扫了裕晔一眼，表情皆看在眼中，心中冷笑几声，开口说道：“多谢皇妹费心了，璇卿已经好多了。”说完有想走的意思。

　　可裕晔却偏偏不肯放过，往前多垮了一步，又是笑道：“昨日是皇姐十八成人大礼，皇妹本来想过去庆祝，可惜皇姐府中实在是太热闹，竟没有皇妹的立足之地，只好马到门口又驾回去了，好在皇妹的礼物已经送过去了，不知道皇姐可否喜欢？”

　　裕晔口中指的定是昨晚流允王君大闹王府的事情，沁水并不指望这事能被保密，却也不料裕晔竟会当众说出故意让自己难堪。沁水收回刚要走出的步子，站在那里，看着裕晔。裕晔被那双美眸定着，动也不能动。

　　过了一会，沁水才微微笑了起来，说道：“皇太女府中自然是热闹的，否则怎么会是皇太女府呢？皇妹说对吗？”说完看都不再多看她一眼，拖过裙摆向大殿走去。

　　裕晔竟是对沁水那笑容看呆了，过了半刻才回过神，心中暗暗骂了句：“妖孽，真正的妖孽。”也向大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