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景》Ac珞

34、关禁闭

　　这天晚上，下了点小雨，淅淅沥沥地雨丝飘散在空气里，车水马龙的路面渐渐被氤湿，徐梓行站在路口，目光望向一侧。
　　不一会儿，一辆疾驰的黑色CR-V映入眼帘，接着减速停在了他面前。
　　徐梓行瞟了一眼副驾，马尚在，于是开了后门。
　　“这么晚怎么想起去日月大厦了？”徐梓行一边上车，一边问开车的景予。
　　不等他答话，马尚抢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得昼伏夜出！”
　　余光瞥到景予瞪他的眼神，马尚赶紧又解释道，“……我说方昌信贷公司。”
　　“方昌信贷？”徐梓行没看凯撒的账目，自然还不知道这个公司。
　　“资料我刚才发你了，你可以看看。凯撒之前没来得及销毁账目，近一年的账都显示，Micheal与这个方昌信贷公司有过不少大额交易，而交易名目都写得很笼统模糊，依我看，像是在洗钱。”景予一边开车向着海城新区的方向奔驰，一边给徐梓行简要介绍了一下情况。
　　“你不是答应程局要结案了么？”徐梓行笑着问，其实不光是景予，他心里也隐隐约约地觉得，就这么结案有点草率了。
　　“答应归答应，不代表我不能继续查了！”景予从来都是这样，只要是他认准的事，没人能够阻挡。
　　“你说你自己不听命令、阳奉阴违就罢了，还拉上我们俩，算怎么回事？”徐梓行打趣道。
　　景予从倒视镜里瞟了一眼后座的徐梓行，直言道，“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回去。”
　　“愿意！我舍命陪君子，何其有幸！”徐梓行往前坐了坐，头趴在景予的车座后面，一脸灿笑。说实话他还挺高兴的，景予就叫了他和马尚，说明打心底里很信任他俩。
　　日月广场楼下。
　　景予把车停在了大楼附近，拉下车窗，抬头看了看灯火未灭的22层，整个一层都是方昌信贷公司。
　　“呦呵，还真加班呢。老大，这老板跟你挺像啊，都这么爱岗敬业。”马尚估计是没被折磨够，还敢跟景予开玩笑呢。
　　景予没空搭理他，摇上车窗，“窃听器带了么？”
　　“带了。”马尚掏出来一个像小拇指大小的窃听器，交到景予手上。
　　“走，上去看看。” 景予说罢，熄了火，三个人分别下了车。
　　快要进到大楼的时候，景予不知道从哪拿出个黑色口罩，戴在脸上，看着马尚一脸惊异的神情，淡淡地解释道，“最近露脸太频繁，要是方昌真跟凯撒有关联，我怕他们有防范。”
　　“明白！大明星。”马尚笑笑。
　　等电梯的时候，一个外卖小哥提了一大堆吃的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在他们旁边。
　　景予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外卖单子上正写着日月大厦C座2206马楠……
　　真是无巧不成书。
　　“方昌公司的外卖吧？”景予看似很随意地问外卖小哥。
　　“啊，对。”
　　“我们就是方昌的，正好拿上去，你就别上楼了。”景予接着道，顺理成章。
　　外卖小哥见状，连忙高兴地把东西交到景予手上，转身走了。
　　景予仔细看了看袋子里的包装盒，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带夹层的食品盒子。
　　“……老大你饿了？”马尚见他自顾自打开别人的外卖，不禁问道。
　　景予没说话，一手轻轻挡着，另一手把攥着的窃听器迅速塞进了包装盒的夹层里。
　　电梯到了22层，景予留在电梯口，徐梓行和马尚顺着方昌信贷公司的指示牌子往前走。
　　前台值班的接待员见着有人走进来，连忙站起来拦住他们，“您好，请留步，公司现在已经不对外办理业务了，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马尚拎了拎手里的外卖，“美女，你们这有人点外卖了，我来送货。”
　　接待员看了看，说道，“好，那你交给我就行。”
　　“这上面地址写的2206，挺重的，我帮你拿进去吧？”马尚接着说道，想要跟进去看看公司的情况。
　　“不好意思，我们公司规定，外人不可以随便进入的，请您谅解。”
　　马尚和徐梓行只有把带着窃听器的外卖交给接待员，转身离开了。
　　“怎么样？”景予见着两个人回到电梯口，问了句。
　　徐梓行摇摇头，“这公司戒备心还挺重的，外卖从前台就直接拦下了，我看事出反常必有妖。”
　　“没事，东西送进去就好办。走吧，先回车里。”景予说道。
　　三个人快步回到车里，打开了配套的监听设备，能够很清楚地听到屋里拆包装的声音。
　　过了一会，听见有说话声，马尚调了调音效，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马姐，你核对的怎么样了？刚刚林秘书打电话，说今晚务必要把账目都做完，你这边拢完账都拿给张主管，让他再看一下。”
　　“我知道了。”另一个女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显然她就是那个订外卖的人。
　　车里的三个人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听来听去，就只有这个女人一边嚼东西，一边敲键盘的声音……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三个大男人由原来耳朵立得跟兔子一样，变成了各自瘫在车座上打哈欠。
　　“老大，你说大晚上的……我们跑这来监听人家吃东西，是不是有点变态？”
　　马尚的话刚说完，监听设备里就传出了手机铃声。
　　三个人又瞬间恢复了打鸡血的状态。
　　“喂。”那女人接起电话，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监听设备已经是警局最先进的了，但还是听不清女人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只能勉强判断声音来自一个男人。
　　“我在看。”女人接着道，“是，我知道……可你们这几个月也搞太多了，账要弄平很容易，但是要合情合理就要费点脑筋了。”
　　又说了几句，那女人把电话挂断了。
　　接着她又打了一个电话，“喂，林秘书，你之前说凯撒的账目一笔都不留，可现在问题是……”
　　“凯撒？！”徐梓行一惊，看了看一旁仍在仔细听的景予。
　　他没冤枉这个方昌信贷公司，果真，两者有关联。
　　“……那丰妍医美呢？”女人一直在讲电话，提到丰妍医美的时候，景予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好吧，短短半个月公司流水2个多亿，还要把凯撒和丰妍医美的账目都隐去，那我总得替公司想个花钱的理由吧……”
　　这个女人听上去像是公司的资深人士了，并且应该是专业负责做假账、偷税避税和巧立名目的。
　　接近凌晨的时候，大厦22层的灯熄灭了，马楠做完了账，从公司走出来，下了电梯，走出大楼，手机忽然响起来。
　　她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想了想，没接，按掉了。
　　等她走到自己的Porsche前，才发现车边站了两个陌生男子。
　　“你们是谁？要做什么？！”马楠惊慌地问。
　　“马小姐别害怕。我们是海城公安刑侦二队的警察，现在想找你了解一下方昌信贷公司的一些情况，麻烦你跟我们回一趟警局。”徐梓行亮出证件。
　　马楠看着徐梓行和马尚，没敢再说话，把手机藏到身后，想要找机会跟苏卫东报个信。
　　“上车吧，马小姐，在此期间，通讯设备还是先别使用了。”马尚看出了她的意图，指了指不远处景予的车。
　　三个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把方昌信贷公司的会计师请回了警局。很快，就从她口中知晓了不少秘密。
　　方昌信贷公司表面是做信托、信贷业务的，可实际上却做了不少洗黑钱的勾当。
　　“凯撒庄园和王妃，是你们的老客户吧？”景予问道。
　　“……是。从我到公司起，就帮他们平账、改交易名目……”马楠虽然一直在帮公司做假账，但她确实不知道凯撒贩毒的事，只以为那些大额交易都是哪个官老板贪污受贿的钱。
　　她是名牌大学会计专业的研究生，跳槽来到方昌，最开始也只是因为薪水优渥，后来苏卫东让她做假账的时候，她也很犹豫，可终究抵不过高额报酬的诱惑，便一步步沦为公司从事不法行为的工具。
　　“丰妍医美，也是你们的客户？”景予还记着这个名字。
　　“……是。苏总对和这家整形医院的所有交易合作都很重视，每次都是第一时间完成，只不过最近忙着凯撒庄园的账务，没来得及处理，公司账务上还有一笔丰妍医美转汇的钱，737万。”
　　“700多万？”景予有点惊讶，一个医美公司，一次性转了700多万给一个信贷公司，确实有点奇怪，于是回头看了看马尚，还没开口，马尚便道，“我现在就去查丰妍医美的底细。”
　　这默契，神了。
　　第二天一早，景予一边通知刑侦队去搜查方昌信贷公司，一边让局里赶快立案，逮捕苏卫东。
　　“景队，真得不用跟程局知会一声么？”刘祺睿提醒道。
　　最近一阶段，刘局都在北京出差，局里刑侦队的事都是请示程刚，不过今天的行动，景予压根没有请示的意思，整个一个先斩后奏。
　　“不用。”景予一点没犹豫。
　　直到公安局的人到了日月大厦楼底下，苏卫东才知道这个晴天霹雳。
　　他一边火速通知了严振华和林安娜，一边匆匆买了张去美国的机票。
　　可刚一到机场，就碰上前来逮捕他的警察……
　　程刚今天没在办公室，而是去了市领导那里汇报工作。
　　汇报结束后，他刚走出市政府大楼，就接到华子的电话。他自然不敢在政府大楼接这种电话，于是特意支开了秘书，独自一个人坐在车里，给华子回拨过去。
　　“怎么了？我不是说了，没什么事不要在工作时间给我打电话！”程刚语气有点不满。
　　“程刚，你究竟想干嘛？海城警方一大早就抄了方昌，逮捕了卫东，你TMD还能这么沉得住气！想要弃车保帅是不是？！卖了我们给自己立功？！成副局长，你别天真了！”
　　“你说什么？？苏卫东被抓了？！谁干的？？”
　　那边电话传来一阵鄙夷的冷笑，“我真是高估你了，没用的废物点心！怎么，你手下的景予连夜查了方昌，现在不仅逮捕了苏卫东，手都伸到小林总的丰妍医美了！！可你居然还被蒙在鼓里？！程刚，你这个副局长究竟是干什么吃的？！小林总说了，卫东要是保不住，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严振华说完便挂了电话，留下这头怛然失色的程刚。
　　不可否认，华子的话让他陷入极度恐慌，苏卫东算是小林总的心腹之一，知道的事情不在少数，一旦被攻破，自己必然会牵连其中……
　　他绝对，绝对不能再任事态发展下去了。
　　“景予……”怒不可遏的程刚，从牙缝里狠狠地念着。
　　程刚一回到警局，便把景予叫到办公室。
　　“我问你，谁让你去查的方昌信贷公司？？”
　　景予看着发飙的顶头上司，只道，“我自己要查的。方昌涉嫌洗钱、收受赃款、包庇毒贩，问题很严重，我查它，难道有错么？”
　　程刚被他这么一问，自知不宜表现得太激进，于是隐去几分怒意，接着道，“你查它自然没错。可谁给你这么大权力？连汇报都不向我汇报一声，就自己下搜查和逮捕令？”
　　“……我看程局上午没在，想着事急从权，就擅自做主了。”景予在破案程序上确实理亏。
　　“擅自做主？！你是真没把我这个副局长放在眼里啊，是不是？你这是要干什么？公然打我的脸，让全局的人看我笑话？？”
　　“……我没这么想过。”景予听着他的欲加之罪，很不爽。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程刚不依不饶。
　　景予忍着火，不作声。
　　程刚顿了顿，说道，“把方昌这个案子的材料拿来给我，关你一个礼拜的禁闭，回去好好反省！”
　　景予一惊，抬起头不解地望着程刚，“程局……这个案子刚开头，你让我停下？！”
　　“不是停下，是交由我来负责。你这么没规没矩的，我不给你点处罚，怎么服众？”程刚一副顾全大局的凛然做派。
　　景予真心理解不了这个形式主义的官僚领导，一时间气到无语凝噎。
　　“怎么？你是信不着我的办案能力？还是急着要取代我的位子？”程刚又将了景予一军。
　　“……好。”景予极不情愿地领了处罚，出去的时候，哐的一声把门狠狠关上。
　　回到办公室，马尚敲门进来，“老大，丰妍医美的资料我查了……”
　　“拿去给程局，连同之前的所有材料。”景予一边穿外套，一边打断他，“这个案子由他直接负责。”
　　“那你呢？”马尚一头雾水。
　　“回家关禁闭！”
　　光景咖啡店。
　　咖啡店的生意最近很好，店员都快要忙不过来了，于是张晓光一整天都呆在店里，偶尔帮着搭把手，应个急。
　　这会，吧台的服务员出门去取货了，张晓光便站在吧台，替他招呼客人，像他这么帅气又nice的老板也是稀有物，店员们都很喜欢他。
　　张晓光背对着门口，正在给咖啡机里加水，只听得背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他感觉到有人站在了吧台处。
　　“稍等一下哈。”张晓光给机器加满了水，转过身问道，“您要喝点什么？”
　　他见着眼前的客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既意外又开心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眼前的景予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外套，两手插在黑色牛仔裤兜里，右脚的及踝靴尖来回地轻蹭着地面，脸上带着七分沉静、三分委屈，轻声道，“不欢迎我啊？”
　　“欢迎，特别欢迎！老板娘大驾光临，我都要喜不自胜了。”张晓光笑意灿然，“想喝什么？随便点，我请。”
　　景予抬头看了看，“……冰美式吧。”
　　“好嘞！”张晓光欣然应道，“最后面靠窗的地方有位置，你去坐会，我弄好过去找你。”
　　不大一会，张晓光做好了两杯爱心冰美式，一杯全糖，一杯半糖，放在一个浅粉色卡通托盘里，笑盈盈地端着咖啡向景予走过去。
　　“这位帅哥，您的半糖冰美式好了，请慢用。”张晓光把咖啡放在景予面前。
　　不得不说，这个时间景予来店里找他，真是太难得了，他有点受宠若惊。
　　他坐在景予对面，满脸宠溺地看着自己媳妇，“怎么啦，闷闷不乐的？案子的事让你扰心了？”
　　“还案子呢……现在都不让我碰案子……”景予喝了口咖啡，嘴撅得都能拴油瓶了。
　　“为什么？我老婆这么优秀，这么敬业，凭什么不让你碰？”
　　“不知道……我们副局长好像对我有成见，我做什么他都看不惯。”
　　张晓光听着，伸出手来摸了摸景予的脸，一本正经道，“他是不是觊觎你的美色？想要逼你就范啊？”
　　景予无奈地拿下他的手，“胡说什么呢……”
　　“嗯……那就是他自己不干净，心里有鬼，怕你查出来什么。”张晓光喝了口咖啡，信口胡诌道。
　　景予听着他有一搭无一搭的话，忽然犹疑了一下……
　　张晓光见着景予依旧皱着眉头思索的样子，连忙道，“哎呀，我的好媳妇儿，你难得下班这么早，别想工作了。快想想一会我们去吃什么，三元北街那边新开了一家火锅店，评价特别好，我们去试试啊？”
　　“……好。”景予回过神来，冲他点点头，“我这一周都被副局给关禁闭了，不用去上班，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大可以安排起来。”
　　“诶我天……”张晓光听到这么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差点没喜极而泣，“小予，我突然觉得你们这个副局很不错啊！真的是很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