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人都是你的了 ...
-
“光哥,我回来了!”景予下班回家。
没人应。
“光哥?”景予一边往屋走,一边又唤了一声。
走到厅中央,才发现张晓光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想来,两个人偶有小磨合、大体甜蜜蜜的同居生活已经度过快三个月了,这期间,张晓光每天都会做好丰盛的晚餐等着景予回来。
可今天是个例外。
景予走近沙发,才发现张晓光的脸色不太好,伸手去摸摸他的额头,热得发烫。
“……小予……你回来了……”景予刚从外面回来,难免手有点冷,张晓光被他这么一碰,便醒了过来。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吃药了没?”景予有些担心。
“……没事……几点了?”张晓光强撑着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这么晚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尔后抬起头,看着景予道,“……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刚要起身,便被景予一把按在沙发上,“别起来,都生病了,还不好好躺着?”
张晓光憔悴的脸上泛起一抹微笑,“别担心,我就是这几天忙着找店面,有点着凉了,很快就好了……我先去做晚饭。”
“今天我来,我去做!”景予自信满满。
张晓光有点惊讶,“我都还不知道我家宝贝也会做饭呢?”
“我会!你等我,很快的。”景予一边说着,一边去了厨房。
过了几分钟,张晓光从沙发上爬起来,来到厨房,看着手忙脚乱的景予,笑道,“我来吧。”
“不用!”景予一口拒绝,接着把张晓光推了出来,“快回去躺着,一会好了我叫你。”
张晓光拗不过他,再加上确实因着风寒发热,有些头晕,便想着任由他胡乱发挥一次吧,大不了就吃一顿黑暗料理呗。
景予忙活了快半小时,终于大功告成。
“好了!光哥,快来尝尝我的爱心面条!”
桌上,两碗素面,各加一个荷包蛋,半碗清汤漂浮着两片菜叶……可谓是布局清新、色彩淡雅。
嗯,景予已经尽力了,毕竟,这是他唯一会做的食物。
而张晓光看着媳妇亲自下厨为自己煮面,感动都来不及,哪还能挑三拣四,一口吃下去,味道还没尝出来,便连连夸赞,“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景予一听,将信将疑地跟着尝了一口,却发现什么滋味也没有,这才猛然想起来,“诶呀!我忘放盐了!”
“没事!少盐多醋!正好我感冒了,得少吃点咸的。”张晓光一边替他找补,一边狼吞虎咽碗里的面条,如此吃相倒真像是在享用什么人间美味。
景予有点丧气,“太久没做了……一点都不好吃……”
张晓光瞥见他噘嘴的样子,觉得莫名的可爱,于是放下筷子,两手捧起他的脸颊来,“怎么会呢,我家小予做的,可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面条,别人想吃都吃不到。”
景予笑笑,只道,“油腔滑调。”
晚上的时候,张晓光吃过感冒药和退烧药,便被景予催促着一早躺到床上去休息。
等到景予收拾完,洗过澡,以为张晓光已经入眠,便蹑手蹑脚地从另外一侧爬上了床。
刚刚躺下,张晓光的一双咸猪手就循着过来。
景予一惊,“怎么还没睡啊?”
“你不来,我哪能睡得着……”张晓光感冒之后的嗓子带着几分喑哑,听起来格外性感。
景予对他的弦外音充耳不闻,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道,“烧已经退了,好好休息吧。”说罢,闭上眼睛,似乎真得准备睡觉了。
可张晓光哪里肯就这么放过他,一边抚摸着他的脸,一边没羞没臊地开口,“宝贝,你让我亲一下嘛……好不好……不亲我睡不着……”
感冒也阻挡不了光哥身体里散发出的盎然春意。
“……不给。”景予口上坚持着,心里其实清楚得很,他的拒绝向来没有什么用。
“那我可就要……强抢了……”张晓光一边说着,一边双臂环住景予,接着嘴唇便在后者的脖子和锁骨之间流连往返,留下一阵阵温润的喘息和绵柔的轻吻。
景予被撩拨得他又痒又欲,只剩下最后的一丝倔强,“……往下点……别……别亲脖子……”
上一次张晓光在他脖子上种的一排草莓印才刚刚消褪,害得他接连一周只敢穿高领衫。
“……好。”张晓光一边温柔地应着,一边迫不及待地去拉扯景予的衣衫。
情到浓处,一夜缠绵……
次日,张晓光一连几日的辛苦终于有了成果,他选到了一处位置和价格都很不错的门市,新店开业,近在咫尺。
他正准备拍一组照片发给景予,可刚拿起手机,便见着梁艳打来的电话。
自从上个月在餐厅不欢而散,张晓光就没再联系过他妈妈。一是无法原谅五年前梁艳逼迫景予、棒打鸳鸯的所作所为;二是他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去化解这个僵局。
看着响个不停的手机,张晓光虽不情愿,但还是接了。
他本来以为他妈妈打来电话还是想要阻拦他和景予的事,却没想,电话刚接起来,就听见梁艳那边止不住的呜咽。
“怎么了?妈,发生什么事了?!”张晓光有些惊惶。
“晓光……你爸他……”梁艳话还没说两句,就已经泣不成声。
“妈,你先别哭。你说,我爸究竟怎么了?!”张晓光心里乱成一锅粥。
“你爸……他……这次工程出了问题,前前后后我们投了几十个亿进去,可现在……工程被迫终止……几十个亿的损失啊……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张晓光从梁艳混乱的哭诉中听出了个大概,瞬间心安了不少,他还以为他爸生了什么大病或者出意外了呢……
“行了,妈,你别哭了!人没事就行!钱那东西,无所谓!”张晓光倒是真想得开。
“晓光,你说什么呢……什么无所谓啊……那都是在……银行抵押贷款的钱啊!要是……项目没了,我们拿什么还啊?!你爸……他是要坐牢的啊!”梁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晓光这才意识到,问题好像没那么简单,不过,坐牢……也有点太严重了吧。
“妈,你先顺顺气,别哭了啊!咱们慢慢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你这样哭坏身体也无济于事啊……这样,我一会去买回去的票,你先别哭了啊!在家等我!”
张晓光撂下电话,便给景予拨过去,大致说了一下情况,告诉他自己得先回一趟嵩明。
“好,你回去吧。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晚上我再打给你。”景予听罢,也不由得跟着担心起来。
“嗯,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解决完家里的事,我就回来。”
“好。别着急,你路上小心。”
张晓光本来是要敲定咖啡店事宜的,可家里遇上这档子事,只得先行搁置,匆匆买了张回嵩明的车票,当天晚上,便赶回了家中。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新邦集团最近承接了一个大项目,投资了嵩明以西的一大片土地,用于开发商住两用房,公司董事会当时对于投资项目有着很大的分歧,不过董事长张群(张晓光他爸)最终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便以绝对优势的公司决策权,拍板了这个项目,周期为三年。项目总共大约需要投资40个亿,公司的流动资金当然没有这么多,于是张群便向银行、借贷公司等申请抵押贷款了不少钱,数以十亿计。
可就在项目进行过半的时候,原来的几个高层经理被竞争公司高薪挖走,一时间公司内部青黄不接,导致管理质量与运营水平一路下滑。今年年底,加上几个项目严重亏损,资金链突然面临重大问题,致使原来的投资商和合作伙伴纷纷撤资,就连公司内部的股东也有不少转让了股份、另立门户。一时间,庞大的新邦集团竟面临着严重的债务危机和破产风险。
眼见着建筑工人、银行、信贷公司接连催债,张群无奈之下,只忍痛裁员、精减机构和开销,可到头来,弄得公司人人自危,却还是无力解决资金问题。
如今,银行已经下了最后通知,再逾期不还欠款,便要起诉张群了。
可当前新邦集团的市值已降到谷底,即便是悉数变卖资产,也难以抵得上高额的贷款,加上当前的项目中途停工,也免不了要承担一系列的赔偿……
张群走投无路,卖了两套房,给建筑工人们发了年底的薪水。
嵩明,张晓光家里。
张群坐在家里的椅子上,满脸的憔悴与沧桑。
旁边的梁艳一直在抹眼泪。
“别哭了,明天我就去办理公司转卖手续。”痛定思痛,张群还是决定要选择卖掉自己一生的心血。
“……公司卖了,还差多少钱?”张晓光问道。
“保守估计,公司能值50亿—80亿,但还需要给剩下的员工发一笔遣散费,加上收购小股东的股份……怎么也得有5到10亿的缺口。”
“10亿……”张晓光有点束手无策,他从没关心过他爸妈公司的事,如今就算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咱家现在这套房,怎么也值几千万吧?”张晓光开口。
“不行!这个是我留给你和你妈的最后一点东西了,说什么也不能卖!大不了我就去坐牢,判个十年八年的,我这把老骨头,还禁得起。”张群极力否定着。
“爸你别犟了,我们怎么可能让你去坐牢。李叔叔呢?还有杨总他们,这个时候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张晓光自然不能相信,此时他爸就算拿起电话给昔日的老朋友都打上一圈,也没几个能接的。
“……晓光……能想的办法爸都想了……事到如今,都怪我一时糊涂,没能预判到风险……才导致晚景凄凉、一无所有。爸对不起你,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多留在家里陪陪你……”张群感慨道,风风雨雨几十年,如今最让他抱憾的,居然不是生意场上的失意,而是缺失掉的亲情与陪伴……
“爸……你别这么说……”张晓光心里挺难受的。就算这么多年他的父母没有给他应有的关爱与陪伴,可毕竟他们是真心爱他的。从小到大,他衣食无忧、生活富足,每每闯祸,也总有父母在背后替他解围……可他又给父母做过什么呢……
晚上的时候,张晓光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给景予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你爸妈……还好吧?”景予在电话里问。
“嗯……还行。”
“……我总觉得事情不至于到这么坏的地步。”景予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纯粹的安慰而已。
“还能有什么办法……能用的钱都在项目里,项目停工了,公司又运转不下去……银行一个劲地催债……”张晓光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
“那如果项目继续下去呢?”
“继续?怎么继续啊……继续下去是需要钱的,小予。”张晓光没太理解景予的意思,只觉得他可能不大懂生意上的事。
“嗯……我是说,有没有可能说服其他投资商参与,或者接手,让这个项目得以完成。嵩明西郊那一带我知道,我从小就生活在那,那边基本上都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一旦拆迁,势必需要很多新楼盘来安置回迁民户。其实,你父亲投资这片土地,算得上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
“……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哪有人肯投资一片建了一半的烂尾楼啊?”张晓光有点难以置信,新邦都啃不下去的硬骨头,难道会有其他不怕死的公司来接盘?
“事在人为。”景予的话不失为一种新思路。
张晓光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张群,张群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我去试一试。”
第二天早上,张晓光一睁眼就收到了景予汇款过来的130万人民币。
他一惊,一个电话打过去,“小予,你干嘛?怎么给我转这么多钱?!”
“你拿着,我存款不多,好歹应应急。”这是景予当初卖老房子的钱,给他爸治病用去了不少,剩下的再加上这几年工作攒下来的辛苦钱,也就是这么多了。
“不用!!我怎么可能拿你的钱!我现在就给你转回去!”张晓光觉着自己男人的自尊受到了打击。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拿媳妇的钱啊!
景予这头默然了几秒,尔后说了一句让张晓光感动到有点想哭的话,“光哥,你收着吧……我连人都是你的了,钱有什么不能要的。”
“……小予。”
“你先拿着,用不上再还给我,总行了吧?”
“……好。”
第三天,景予又给张晓光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咨询过省厅和嵩明政府的一些办事人员,确定嵩明近两年内是有旧区改造和拆迁计划的。除此之外,他还获知嵩明将会在明年新增几所中小学,相应的配套需求也会大幅度增加。
这样一来,张群在寻找投资商的时候,洽谈的筹码还能多一些。
张晓光自然想不到,这几天景予是问了多少人、求了多少人,才能了解到这些内部消息,这么多年,他都没为自己的事求过谁,可这一次,却为了张晓光频频破例。
接连一个礼拜,张群仍然没能找到可以接手楼盘开发的人。
一筹莫展、走投无路,眼见着银行还款的最后期限就要到了,只能卖房、卖车、卖公司了,可就算全卖个干净,还是有还不清的债啊……
“怎么样了,光哥。”晚上的时候,景予问张晓光进展。
“可能要到最后一步了,卖掉公司和房产,清算一下剩下的债务,再做打算。”此时的张晓光已经很平和了,该来的总要来,所幸人都平安,重新开始,未尝不可。
“……大概还差多少钱?”
“两三亿、三四亿吧,我也不确定,具体得看公司能不能卖个好价钱。”张晓光无奈地笑了笑。
“……我也再去筹一筹。”景予道。
“小予,你别筹了!这些天你跟着忙前忙后的,已经够辛苦了!如果让你因为这个还要问别人借钱,那还不如让我去坐牢呢!”张晓光有点心痛,其实景予之前转过来的钱,他虽然勉强收下了,却也是一分都没有动。
“光哥……你别灰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这次也一定可以安然渡过的。”
“好,放心吧,宝贝。”张晓光不愿再让景予跟着担心了,于是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晚上吃什么了?有没有乖乖的好好吃饭?”
“嗯……现在去吃。”
“才去吃?准备吃什么呀?”
“嗯……面条。”
张晓光笑了笑,“面条没营养,去吃点好的,乖。”
“不是你说我做的面条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么。”电话那头传来景予带着几分撒娇的声音。
张晓光听着他的声音,心里是无比的想念。
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兮。
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出去买一张回程的车票,恨不得现在就把景予抱在怀里,他太想念景予了,无与伦比的想念,想念的快要疯掉了。
“小予……我好想你。”他低声说着,声音有些颤抖。
“我也想你,光哥。”景予的话温温柔柔的,像冬日里的一抹暖阳,透过厚厚的堆叠的冰雪,照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