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景》Ac珞

25、是我害你为难了

　　知味餐厅。208包厢。
　　一桌子的菜已经上得七七八八，梁艳坐在桌子旁，而张晓光站在窗台边上拨着电话。
　　“没打通，他可能有点忙，我一会儿再打。”张晓光撂下电话，对梁艳说。
　　“她是做什么的呀？这么忙？”
　　“警察。”张晓光一边说着，一边给景予发微信，“小予你还没下班么？一会儿别忘了来吃饭，餐厅位置我已经发你了。”
　　“警察？！”梁艳有点意外，不过马上接着道，“警察好呀，妈妈最喜欢做警察的女孩，又威风又有气质！”
　　梁艳正在说着，张晓光收到景予发来的微信，“临时有事过不去了，你们吃吧。”
　　张晓光略微有点失望，不过还是回复道，“那你忙完要是时间早，就过来吃点。”
　　放下手机，他抬起头，看着他妈妈，一脸正色道，“……不是女孩，他是男人。”
　　“你说什么？！”
　　“我说他是男人。从头到尾，我也没说过我找的是女人。”张晓光倒是问心无愧。
　　梁艳一时间有点喘不过气来，“晓光……你别吓唬妈妈……”
　　“我吓你干嘛。其实，你应该是知道他的。”张晓光已经做好准备今天跟他妈摊牌了，无论景予来或不来。
　　“……我知道？”梁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张晓光脸上显出少有的认真，“高中我们就在一起过。景予，我同桌。”
　　“景予？！”梁艳当然知道并且记得这个名字，只是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张晓光居然还跟他在一起呢。
　　“晓光，你不是早已经跟他了断了么？怎么会又……”
　　“是啊。说来话长，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又找到他的。”张晓光笑笑，他自然不理解他妈妈的言外之意。
　　梁艳听罢，真是又急又气，忍不住拍着桌子道，“他当初不是答应我答应得好好的，不再见你了么？！怎么又回来招惹你？这人怎么能这样言而无信……”
　　张晓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而后代之以难以描绘的阴沉凝重，“妈你刚才说什么？”
　　梁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说多了，可是她此时也顾不得了。五年前她又哭又闹又下跪，才把景予从张晓光身边赶走，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晓光，妈不管以前的事了。妈就说现在，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他再回来招惹你！我是不会见他的……”
　　话还没说完，张晓光皱了皱眉，只道，“你等等，五年前，是你逼景予来跟我分手的，是么？”
　　“我……”梁艳有点理亏。
　　“是不是？”张晓光一字一句，语气里带着忍耐与克制。
　　“……不错，我是找过他……让他离开你。可我这是为了你好呀！晓光。”直到现在，梁艳依然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合情合理的，是一个母亲应该做的。
　　“为我好？！”张晓光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害得我们分别了五年！五年！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他又是怎么过来的？！要不是老天有眼，让我偶然又遇着他，我们可能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见不到才好啊！！见不到他就不用再蛊惑你了！你也犯不着再为了这么个外人跟我吵架作对！要不是他，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怎么会跟着了魔似的要去做同性恋？！”梁艳也高声喊起来，这事对她来说太意外了，也太难以接受了。
　　张晓光听罢，绝望地摇了摇头，他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如此地残忍，如此地排斥景予，不，是排斥同性之间的恋情……这让他有些心寒。半晌，他才心痛地开口，“梁总经理，有一个同性恋儿子，给你丢人了是吧？让你抬不起头了，是吗？？你真得以为如果没有景予，我就不是同性恋了吗？？”
　　他看着已经愣住的母亲，无声又崩溃地苦笑着，“真抱歉，你这么害怕和厌恶自己的儿子成为同性恋，可惜，我偏偏就是了……我是gay，不管景予出没出现，我一直都是……这是我骨子里带来的，是我想改都改不掉的东西！！妈……你想认我这个儿子，你就认。若是不想……”张晓光说到这，实在有点哽咽得说不下去。
　　“……也无妨！”他顿了顿，忍着眼泪，咬着牙说完剩下的三个字，转身便离开了。
　　餐厅之外，景予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其实他今天并没有加班，下班之后，他给梁艳买了点见面礼，然后一路开车过来。
　　可是到了餐厅门外，却迟迟没有进去……
　　五年前，梁艳带给他的触动和伤害太大了，如今，他不想也不敢再面对一次。
　　张晓光给他打电话，他没有接，思量一番，他终于决定不去见梁艳，于是告诉张晓光说临时有事，然后一个人在车里静静地发呆……
　　就在这时，景予突然看见从酒店门口怒气冲冲走出来的张晓光，他一惊，忙下车迎上去。
　　“光哥……”
　　张晓光抬起眼睛，见是景予，正要开口说话，只听身后传来梁艳的声音，“晓光，晓光你等等！”
　　梁艳也跟着张晓光跑出来，走到门口却看见景予。
　　“……阿……阿姨。”景予略带尴尬地叫了一声。
　　梁艳没应。
　　“走！”张晓光抓起景予的手，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他径直往前走。
　　景予被他紧紧拉着，又尴尬又无措，只得一路相随，不再去管身后站着的梁艳。
　　回家的途中，张晓光一句话也没说，整个人出神地望着前方。景予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不知怎么问他，也不知怎么劝他。
　　回到家，看着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快半小时的张晓光，景予已经能猜到这对母子的对话内容了。他虽然心里难受，可更多地还是心疼此时的张晓光，于是走了过去，轻声道，“光哥……对不起……是我害你为难了……”
　　张晓光这才好像回过神来，他望着面前的景予，百感交集。于是站起身，抱住景予，难过道，“胡说什么呢，小予！”
　　就这么抱了一会，张晓光方松开景予，看着后者的眼睛，带着愧意说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当初是我妈逼你来跟我分手的……而我还误会你，怨恨你……让你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了这一切……”
　　“没关系。”景予满眼是体谅与安慰，柔声说。
　　又过了一会，景予方缓缓开口去确认自己的猜测，“光哥，你妈妈……她还是不肯接受我，是么？”
　　张晓光摇摇头，无奈地苦笑道，“不，她不是不接受你，小予，这跟你没关系。她是不接受我，她不能接受自己有一个同性恋儿子……”
　　虽然张晓光这样说，可景予依然觉得很伤感，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即便梁艳曾经让他深深地受过伤，可他仍然不希望她和张晓光母子之间因为自己而产生矛盾隔阂……他自己已经找不到母亲，又失去父亲了……他不想让张晓光也经受类似的苦痛。
　　哪有人生来坚强，只不过是自己淋过了雨，才想要给别人撑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