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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力挽狂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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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连夜雨 ,船迟又遇打头风。
银行欠款的事还没有确切的解决办法,张群就因着最近的压力和操劳突发了急性心脏病,住进了医院,好在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好好休息。
梁艳日夜在医院里照顾着,可银行和信贷公司的事情还需要如期处理,于是张群在医院里写了一封委托书,让张晓光去办理公司转让的后续事情。
剩下的手续也都简单,不过是让张晓光去替他父亲签个字,再次确认一下公司转让的价格和合同。
交易所。
“张晓光先生,根据张群先生的委托,请您确认是否转让新邦集团及其名下附带子公司的所有资产,合计售价77.82亿元。如果确认,请您在协议书上签字。”
当前的转卖价格虽然足以解决银行催款的问题,但张晓光清楚地知道,新邦集团的实际价值远不止这些,鼎盛时期的新邦,市值能够达到几百亿……
张晓光拿着笔,看着协议书上的字,只觉着一瞬间,他若签下去,他爸妈一辈子的血汗也就都付之东流了……
犹豫再三,他还是不忍心落笔,“再给我三天时间考虑一下,可以么?”
无论如何,他都要再替他爸妈争取一下,就像景予说得,事在人为!
傍晚的嵩明,翡翠玉园,别墅区。
张晓光买了点礼品,一个人来到这里。
“先生,请问您找谁?”
“李长治。”张晓光对安保人员说。
“好的,我跟李先生确认一下,您稍等。”安保人员进去打了一个电话,没说几句,便出来对张晓光道,“可以的,先生,您这边请。”
到了李长治家,李氏夫妇都在。
“晓光,你怎么想起来看李叔叔了?这都多少年没见了,上次跟你爸爸喝茶的时候还提起你,你那时正在国外读书呢。”这个李长治是张群的老朋友了,当初新邦集团如日中天的时候,老李的公司可没少跟着沾光。故而,他看见张晓光,也倒算是很亲切。
寒暄几句,张晓光便开门见山了。
“李叔,我是个急性子,有什么话就直说了,您别嫌我作为晚辈不懂礼节才是,我今天来,不是来找您话家常叙旧的,我……是来找您帮忙的。”
李长治喝了口茶,略微沉吟片刻,缓缓道,“晓光,新邦集团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了一些,你父亲他之前也找过我。我答应过,以我和你父亲的交情,钱我是可以借的,一百万、两百万都可以,可是再多我也拿不出来。毕竟像我们这种生意人,资金都在公司项目里,很难一次提出来,况且再多了,董事会也不会同意的。晓光,我说这些……想必你也都是明白的。”
张晓光听罢,抬起头,一脸认真道,“李叔,我不是来问您借钱的!”
老李愣了一下,心道,新邦入不敷出,债务缠身,如今已经濒临破产。他这个时候不为借钱,还能为哪般?“那你是来做什么?”
“我是来跟您谈合作的!”张晓光言之凿凿。
“合作?!”老李不解道,“晓光,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谈合作?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是求职的新人?你若是想做事,我可以在公司给你安排个职位……”
张晓光摇了摇头,打断他,“李叔,我是以新邦集团执行总裁的身份,来跟您谈合作的。”
“执行总裁?!”
“是。我爸前一阵因为公司的债务问题,心力交瘁,已经生病住院了,我妈忙着照顾他,也脱不开身。所以接下来新邦集团的所有事,全都由我来承担。”张晓光郑重其事地说着,此刻,他倒真有几分公司总经理的气魄。
老李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复道,“晓光,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说句不好听的话,新邦集团已经是今非昔比,几近面临着破产或者尽数转让的命运。这个时候,你跑来跟我谈合作,不是开玩笑一样么?”
“李叔,新邦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可否认,内部运转确实有问题。可我想要和您谈的,不是新邦固有的常规业务,而是这个……”张晓光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一沓文件来。
李长治扫了一眼,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嵩明西城区房地产开发项目”。
“这是什么?”
“这个就是两年前,新邦孤注一掷投资的价值四十亿元的嵩明西郊房产项目,也是害得如今新邦无法周转、几近穷途末路的中断项目。”张晓光倒是光明磊落,一点没藏着掖着。
老李听罢,险些觉得眼前这孩子是不是急疯了,明知这是个烫手的……都不是山芋了,明知是个危险的地雷,还敢专程跑来送给他。
老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尖锐起来,“那你觉得你有把握谈成吗?换句话说,你觉得我有可能参与这个项目吗?”
“我不知道。”张晓光只能实话实说,他承认,这次来,确实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试试看的。
“晓光,你呢,若是来我这喝茶,我随时欢迎。可你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题,我可就要送客了。”李长治是生意人,很清楚利益至上,人情为下的商业法则。
“李叔,这个项目书你都还没看呢,不用这么着急否定我!除此之外,我这还有两份嵩明政府的内部文件影印材料,近三年的开发计划书,已经有确切消息表明,嵩明在未来两三年会在西郊大范围内拆迁老旧住房,同时会兴办一大批中小学校。这些举措免不了会带动房地产的新走势,新邦投资的项目虽然因为资金问题停滞了,但不代表它是错误的啊!李叔,你应该了解我爸,这么多年,他的哪项投资是盲目短视的?!若不是赶上新邦内部资金流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困难,这个项目一定是稳赚不赔的!”
“行了。晓光,你不用说了。我意已决,绝不会趟这趟浑水的!”李长治明确地回绝了,他没想过要冒这个险,也绝不想要把自己的公司变成第二个今日的新邦。
“李叔!我拜托您,我拜托您再考虑考虑!我刚刚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实可信的。这个项目只要能够继续运转下去,如期完成,一定会带动整个嵩明的房地产行业走向新高,你们辛苦打拼这么多年,不正是想要这样一个到达高点的机遇吗?”张晓光急迫的心情无以复加,他深深地知道,如今的李长治是唯一能救新邦的人了。
李长治看着他,不语一言。
“李叔,我承诺您。这个项目只要能够完成,新邦不要利润,只要收回投资成本就行,不论后续赚了多少钱,所有的利润都归您,这样还不行么?”张晓光因着紧张,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喝点水。”李长治终于开口,“孩子,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太天真了。生意场上的事,没有这么简单。你今天来找我,我谢谢你的信任,也很欣赏你的勇气,但是,我只能说,我帮不了你。替我跟你爸爸问个好,我这几天就去筹备一下,看看能不能集齐三五百万,转借给你爸爸。这是李叔叔唯一能帮你们的了。”
张晓光听着李长治的话,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很难过,也很挫败。他苦涩地笑了笑,抬起头来,看着李长治,有些伤感地开口,“叔……我记得小时候来你家,你对我说,做生意要讲三个心,良心、恒心和决心。我今天带齐了这三样东西来找你,可惜,还是失败了……”
尔后,张晓光叹了口气,说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李叔……这茶不错,太平猴魁,我爸也爱喝这个。”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李家。
“这孩子,长大了。”张晓光离开后,李夫人对李长治说。
李长治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张晓光,陷入了沉思。
晚上的时候,李长治来到客厅,无意中又看见椅子上张晓光落下的文件袋,他不禁想起张晓光白日里对他说的话。于是便坐下来,打开文件袋,随手翻了翻……
三日后,张晓光怀着沉重的心情再次来到了交易所,准备签下转让协议,以应对迫在眉睫的银行还款事宜,最后的分期限额已经用完,若再耽搁,迎接他们的就真得只有诉讼了。
还未排到他办理,手里的电话响了。
张晓光心情差到极点,拿起电话,也没看号码,语气冷冷的,“喂。”
“晓光,我是李叔。上次你说的西郊房产项目,我有兴趣再听你讲一讲。”
“……”意外的转机让张晓光一时间激动得语塞,他举着电话愣了好久,方答,“好……谢谢……”
再去见李长治的时候,张晓光做了充足的准备,将嵩明西郊项目的前因后果完完整整地给李长治呈现了一遍,并且对后续项目的利弊得失、收益评估都做了合理的判断。
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老李答应了张晓光的合作请求。他同意全盘接手嵩明西郊房产开发项目,并且分两期返还新邦前期所投资的资金。条件则是项目若日后盈利,所有的利润均归其所有;若发生亏损,则要以等额的新邦集团股份作为补偿金。
其实这个条件挺不要脸的。
不过生意场嘛,弱肉强食,在所难免,而且新邦如今也没得选。最起码,李长治在这个时候接下了西郊项目,算是救了新邦一命,免去了公司破产和被迫转让的危机,同时,首批返还的资金也能解决大部分银行债务问题,张群也就不用再担心被起诉和坐牢了。
与李长治签完合同,张晓光又马不停蹄地去找了公司的几位前股东,当然都是他的叔叔辈。通过最新消息的分享和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终于有好几个人决定重返新邦,帮助公司重新振兴。
至此,一场让人捏把汗的商业危机,终于在张晓光的不懈努力和争取下,平稳渡过了。
“怎么样?小予,你老公是不是超级无敌厉害?”电话这头,张晓光唾沫横飞地给景予讲述着他是如何说服李长治,又是如何劝下各个股东的英雄事迹。
“是。特别厉害。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这个本事。”景予一边打心里替他高兴,一边特别给面子地不吝夸赞。
“那……等我回去,你是不是得给我点奖励?”张晓光故弄玄虚。
“……奖励?”
“就是……下次咱俩那个的时候,我想要怎样就怎样,好不好?”正经话没几句,张晓光又下道了。
“……你想得美。”
一周以后,张群出院了。新邦集团也恢复了正常运转,李长治特意来看望张群,并且夸了张晓光一通。嵩明西郊的项目再度动工,李长治把张群投资资金的70%都转回给了新邦,既解了燃眉之急、又退了后顾之忧。
“老张,西郊这个项目算是我做的最有勇气的一件事了,亏着晓光,也让我在风烛残年学了学年轻人,搏一把。”李长治笑道。
“长治,不是我说你,你看你哪有点长辈的样子,合同里所有的款项都是百分百利于你们治隆公司的。也就是晓光年纪轻、不更事,不然这样的合同,我才不会和你签。”张群半开玩笑道,他现在当然怎么说都行,公司也保住了,官司也解决了。
“哈哈哈,那我总要万无一失才行啊。不过你放心,西郊的项目我找高人评估过了,拨开云雾见天日,确实是放长线、钓大鱼!老李,你有眼光!”
“行了,别挖苦我,我忙活了一大顿,赔了夫人又折兵,最终还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哈哈哈哈。”
西郊项目事件告一段落,张群有意让张晓光接手新邦集团。
“爸,我说过,新邦是你和我妈的心血,也是你们的理想,但不是我的。我对建材、房地产这些不感兴趣,就算放在我手里,也不会发展好。”
“晓光,通过这件事,爸爸已经看到了你的能力,别妄自菲薄,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接手整个公司的业务。”
“爸,我不是妄自菲薄。我就是不喜欢。别强迫我,行么。”
“我和你妈都已经年过半百了,我们还能再干几年,以后公司不还是得指望你?”张群语重心长道,他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儿子宁愿让外人接手公司,也不愿意参与进来。
“以你们现在的头脑和身体,我看再干个十年、二十年没问题,爸,我看好你哦!”张晓光开始耍贫。
“你……那十年以后呢?”
“哎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张晓光看了一眼手机,不耐烦地应道。他早已经定了下午返回海城的票,如今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他爸的身体也无大碍,他说什么都得回去了,一刻也不能再停留。
“那个……爸,我下午就走了,回海城。”
“下午?!”梁艳听着,赶紧从厅里走到书房来,“你着什么急呀?我看你不如把海城那边的公司兑出去,安心留在嵩明,你爸不是说了,新邦现在……”
“打住!妈,你快别跟着添乱了!”张晓光一听他妈说这些,就头疼。
“这都年末了,马上就到春节了,我不管,你怎么也得过了年再走!海城有什么好的啊?你跟被勾了魂似的……”梁艳话中有话,张晓光听得分明。
他看着他妈,顿了顿,又看了一眼他爸,一脸严肃道,“妈,爸,有件事,我本来没想跟你们说,其实这次能说服李长治接手西郊项目,都归功于景予。”
“……景予?”张群听得一愣。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男孩……”梁艳小声嘀咕了一句。
张群这才反应过来。
“找人接手项目的想法,是景予想的,西郊拆迁和兴建学校的内部消息,也都是他去问来的。刚出事的时候,他还把自己所有的钱,130万,全转给了我……”张晓光有点说不下去了,平复了几秒,才接着道,“他如此待我,我若负他,岂不是该天打雷劈了。”
“晓光……”梁艳听不得儿子这么诅咒自己。
“爸,妈,无论如何,我都得走了。你们,自己多注意身体。”张晓光说完,转身要离开。
“晓光!”张群突然叫住他。
张晓光回过头。
“……替我跟你妈妈……谢谢景予。”
张晓光听见他爸这样说,不禁欣慰地笑了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