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景》Ac珞

24、直觉

　　海城远郊，一片麦田之中，偶有斜风拂动，惊起麦穗青黄，宛如逐沙的细浪。
　　景予一行，正站在麦浪之间，当然，他们不是来赏秋景的。
　　“我……就在这锄地，没锄几下就看见脚下有什么东西……再刨下去……居然是只血淋淋的人头……”村民好不容易从惊骇之中平复过来，胆战心惊地跟景予他们描述他是如何发现尸体的。
　　法医正在小心地处理和判断尸体样本，小伍硬着头皮站在一旁，胃里已经翻江倒海，血肉模糊的尸身让他头晕目眩，一阵阵窒息感袭来……
　　“呕……呕……”他终于忍不住，趴到一棵树边吐起来。
　　景予瞥见他这副样子，便走过去，把车钥匙扔给他，“回车里去。”
　　“景队……我……”小伍拿着车钥匙，心里不太是滋味，这都第几次了，他一见着带血的尸体，就受不了……
　　回程的车上，马尚他们几个便拿小伍开涮，打趣道，“哎，小伍，你说你这么怕血，你当初为什么当警察啊？还不如去干点别的呢，要不下回局里有转业机会啥的，我帮你争取争取？”
　　“我看行。”
　　“哈哈哈哈哈。”
　　小伍本来就吐的难受，听着大家调侃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愧地快要钻到车底盘下边了。
　　“对了，小伍，我记得你文笔不错，要不你转岗到办公室吧？正好他们缺人。”马尚他们越说越来劲了。
　　“行了。案子没破，还有心思开玩笑！”坐在前面的景予一开口，一车人瞬间安静了。
　　小伍看着景予的背影，心道，对不起，景队，我给你丢人了。
　　他当初来警局，本来是分到了刑侦一队，但是因为晕血的毛病，一队没几天就给他清理出来了……
　　局领导找小伍谈话，想让他转到文职岗或者想想其他出路，可他死活不愿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自己一定能克服晕血的毛病，求局领导再给他个机会。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景予算是拉了他一把，同意让小伍来到自己队上。
　　小伍刚来刑侦二队的时候，特别害怕景予，过了一段时间，就从害怕变成了敬佩，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景予这样的人。
　　说多了，说说案子吧。
　　回到警局，法医那边加班加点，很快就有了分析结果。
　　死者，男，50岁左右，头骨有多处不同程度的破裂，身体其他部位无明显伤痕。显然，是被人用重器击打头部而死。
　　通过进一步的调查和取证，得知死者是邻村的村民，无儿无女，一个人居住。案发前两日，他曾去过朋友家喝酒，还去过菜市场和棋牌室，据棋牌室的人称，他那天手气很好，好像赢了不少钱……
　　“老徐，我总觉得，刚才在榆木村，好像漏了点什么……”景予一边开车，一边跟副驾驶的徐梓行说。
　　徐梓行看着他，陷入沉思，细细地回想着刚才的一系列问询步骤……
　　“理发店。”
　　“理发店！”
　　两个人几乎同时想到。
　　“走！”景予一个漂亮的甩尾，车几近漂移，又掉头往回开。
　　刚刚景予他们取证的时候，棋牌室的人说，死者死前曾来打牌，赢了不少钱。通过调取监控，可以看到死者当天的头发长度较长，而死亡时的头发长度较短，说明在从棋牌室出来以后，他还去过理发店理发。
　　这街上只有两家理发店，据死者的朋友称，死者一般大多去其中一家，因为跟那家的老板娘很熟。
　　“认识这个人吗？”徐梓行拿着死者照片问理发店老板。
　　“不认识。”老板扫了一眼，否定道。
　　“看仔细了吗？这么快就说不认识。有证人跟我们说，他可是你们店的老顾客了。”景予看着他道。
　　“没有，我不记得他来过。”
　　“老板娘不在？”景予接着问。
　　“不在，她回娘家了，走了好几天了。”老板冷冷地答。
　　正在这时，马尚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走过来对景予说，“景队，这是刚刚搜出来的会员办理记录，确实有死者的名字，显示他多次储值，每次金额都不小。”
　　“连VIP客户都没印象了，还怎么揽生意啊。”景予看了一眼记录本，对老板道。
　　“客人多，我脑子又不好，一时没想起来。”老板搪塞着。
　　“店里有监控吗？”景予又问。
　　“监控坏了一个多月了。”店里的小工在边上答。
　　“走吧，跟我们回去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咨询。”景予说罢，便让马尚带着老板和店里的小工一起回了警局，同时派人去了老板娘的母亲家。
　　警局，审讯室。
　　“死者的朋友说他跟你老婆的关系挺熟的？”景予看着老板，问了句挺欠揍的话。
　　“……我不知道。有什么熟不熟的，剪个头而已。”老板看似平静，话里却透露出几丝恼怒之意。
　　“案发当天晚上6点到9点，你在哪里？”景予问。
　　“在店里。”
　　“可有邻居称，你们当晚停业了。”
　　“……白天客人太多，有点累了，晚上就关的早点。”
　　“案发当天，死者去你们店里理过发么？这个问题我问过你，我现在再问一次。”景予的语气很冷峻。
　　“……没有。”老板的额头有点冒汗。
　　又问了大约十几分钟，小伍敲了敲审讯室的门，进来对着景予小声耳语了几句，又出去了。
　　景予便站起身，对徐梓行道，“走吧，我们先去会会老板娘。”
　　徐梓行跟着景予出来，发现景予径直去了监控室。
　　“你不说要去审讯一下老板娘么？”徐梓行有点不解。
　　“小伍说，去晚了，人早跑了，正在想办法找。”景予倒了杯水，靠在椅子上休息。
　　“你诈他？”徐梓行笑着问，心道，景予你行啊，快成老狐狸了。
　　“我不过是话说多了，找个借口出来喝口水。”景予一脸从容。
　　两个人在外面歇了快半小时，又进去审讯室。
　　“说吧。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景予一进去便直言道。
　　徐梓行在一边听得一愣，想着你有这么大把握么，直接就逼供……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问，“我媳妇……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挺对不起你的。”景予脸上波澜不惊，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似的。
　　老板听着，默然了好久，而后失声痛哭起来……景予示意手下给他递过去一包纸巾。
　　等到老板情绪平复了一些，才终于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死者是他们夫妻店里的老主顾了，他剪头一搬都是找老板娘，并且经常办卡消费，数值也比较大。本来老板很高兴，理发也都会打个折，还经常告诉媳妇给他送个赠品一类的。可最近一个月，他慢慢发现不对劲……他老婆居然背着他和这个人发生不正当关系……案发当天，他本来要外出一天，可中途忘了东西，便回来了，正巧撞见衣不蔽体的两个人，他一气之下，拿着门口的熨斗对着死者头部狠狠击打……他本来还想杀了他老婆，然后自杀。
　　但是他老婆跪在地上求他，说看在孩子的份上，别杀自己。
　　于是这个老板就心软了，让老婆赶紧回娘家躲躲。自己清理好了现场，又把尸体偷偷扔到了邻村麦田里。正准备把店兑出去，一走了之，没想到警察就找上门了。
　　景予一行顺着老板的供词一一查证，找到被藏起来的凶器，其他场景和证据也均符合无误。
　　过了几天，刑侦队的人终于找到了在逃的老板娘，经过问询，两人的口述完全一致。
　　至此，案子告一段落。
　　“景予，你当时怎么那么确信，人就是理发店老板杀的？”结案以后，徐梓行忍不住问景予。
　　“……直觉。”
　　ca，别人办案讲证据，予哥办案靠直觉……
　　不要以为在景予每天忙案子的时候，张晓光还呆在家里无所事事。
　　他最近真得谋划着开了一家小店––光景咖啡店。
　　名字是景予取的。
　　一切都是刚起步，场地、装修、人员、手续、原料……各种事情接踵而来、此起彼伏，张晓光虽然头疼，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去学去做。
　　毕竟媳妇太优秀，自己总不能太逊。
　　想来光哥也是挺有志气的，自家那么大的产业放着不管，偏要自己出来创业吃辛苦，也算得上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清流富二代。
　　“晓光，我过几天去广州出差，回来正好路过海城，我去看看你fa。”电话里，梁艳告诉张晓光。
　　“行，正好，我带个人给你见见。”张晓光道。
　　“带个人？”梁艳那边的语气从疑惑变成惊喜，“晓光你处朋友啦？”
　　“嗯。”张晓光应道。
　　“诶呦，太好了，叫什么名字啊？长得怎么样？家是哪的？”梁艳在电话那头开始喋喋不休了。说来她也挺失败的，竟然以为张晓光当年离开景予之后，就不会再是同性恋了……也难怪，张晓光在国外这么多年，就算约pao交友，也从没跟他妈说过啊……
　　“你见了不就知道了。”张晓光笑道。
　　晚上，景予坐在张晓光边上，帮他整理咖啡店的注册材料和合同文件。
　　“小予。”张晓光突然开口。
　　“嗯？”
　　“下周……我妈过来。”
　　景予听着，心头骤然一紧。
　　“我想带你见见她。”张晓光笑着对景予说。
　　“带我？”景予犹豫且有些抗拒，当年梁艳是怎么求着逼着自己放弃张晓光的，他并没有忘。
　　“是啊，总得带我媳妇见见家长嘛。”张晓光半开玩笑，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梁艳找过景予的事。
　　景予沉默着，良久，道了句，“她……不会喜欢我的。”
　　“瞎说！你这么好，谁会不喜欢！她就是没见过你，等见了面，她准保满意。”其实张晓光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五年前，他妈妈亲口说过不希望他成为同性恋，不过他更多地是想着景予这么可爱这么好，没准见过面以后，他妈妈就改观了呢。
　　而景予听着张晓光的话，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掠过一丝隐隐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