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景》Ac珞

16、加麻加辣

　　景予他们的学制是三年，而最后半年，他基本都在警局里实习。由于表现优异，所以招警联考刚一结束，他就直接留在了海城公安局，成了一名真正的警察。
　　自从上班，工作就几乎是他生活的全部，查案、取证、审讯、破案，循环往复。
　　一个人久了，就很难再对他人敞开心扉。就在景予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忘记那个人的时候，却不偏不倚地，又和他重逢。
　　再一次见到张晓光的时候，景予也说不清自己心里面是什么感觉。曾经花了那么大力气、那么久时间努力去忘掉的人，就这样又站在自己眼前，若无其事、谈笑风生，就像面对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自然，这让景予有点恼，有点不知所措。
　　他的生活原本就是灰色的，直到遇上张晓光，才亮了起来。可当他不知死活、不顾一切地想要留住这抹亮色的时候，却被逼迫着自行扯断这一切。个中的痛，唯有经历过得人，才能体味。
　　而当景予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原就是该生活在灰暗之中的人，不配有欢愉，也不该有光亮的时候，张晓光偏偏又来招惹他了。
　　他不知道张晓光这次回来是要做什么，是专程来找自己还是恰巧经过而已，他也不知道此时的两人，算是怎样一种关系，旧情人？老朋友？还是什么……
　　总之，他的心很乱，可越是这样，越要保持外表的平静，这好像是大学专业课上教得。
　　可是他的平静也只能维持一小会，当张晓光假意对他说要报仇，而后又笑嘻嘻地拿往事开玩笑的时候，他真得要发飙了。
　　那是他心底最痛的一段记忆，如今就被这个他曾经深爱着的人随便拿来说笑……或许吧，或许张晓光并没有认为那是一件多难挨的事，又或许自己并没有那么让他难忘……所有的一切，再刻骨铭心，也不过是他自己而已。
　　难道你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从前那段感情，你早已一笑置之、毫不在意了，是么？景予在心里问他。
　　景予怕自己再坐下去会失态，于是本能地想要逃离。
　　“景予，五年了，你都不问问我这五年怎么过得，过得好不好么？”张晓光在他身后说。
　　景予心里颤抖着，脸上却沉静依旧，他回过头，看着张晓光，“看样子，你过得挺好的。”
　　“那你呢？”张晓光追问。
　　景予心道，好不好的，又能怎样呢？就算再糟，不也都过来了么，于是答了句，“也挺好的。”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沉默了一会。
　　景予看了一眼时间，又道，“我真得走了，一会还有事。”他说得是实话，整个侦查队的人都在等着他。
　　“号码。”张晓光看着他，没头没尾地说着。
　　“嗯？”景予一时没反应过来。
　　“把你的新电话号码给我。”
　　看着景予匆匆离开的背影，张晓光心里多少有点失落，他不禁想起五年前景予执意要跟他分手的场景。
　　不过他从来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第二天，张晓光再来找景予的时候，景予去外出查案了。
　　张晓光等了他一天，直到晚上9点多，才看到景予他们的车开回来。
　　“今天到这吧，大家辛苦。”景予对手下的人说。
　　“那我们先走了，老大。”
　　“嗯。”
　　看着大家各自离开，景予也准备回家。
　　却不想，刚一转身，便看见张晓光。
　　离警局差不多两条街的地方，有一家露天的涮串馆，地方不大，卫生也一般，但是味道很好，景予是这的常客，有时候加班加得晚了，他就来这吃一口再回家。
　　“到了。”正巧两个人都没吃饭，景予就把张晓光带到了这家馆子，找个地方坐下。
　　张晓光四下看了看，破旧的桌子，四下散落的油污，还有到处乱飞的蝇虫，心里虽然嫌弃，嘴上却没敢说，也乖乖跟着景予坐下了。
　　今天的客人不算多，老板走过来，见是景予，就很亲切地打招呼，“过来了？”
　　“嗯。”
　　“你喝什么？”景予问张晓光。
　　“……听你的……”张晓光头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拘谨。
　　景予便不再理会他，看着老板，说道，“两瓶啤酒，凉的。其他的跟以往一样。”
　　“好嘞！还是加麻加辣？”
　　“嗯。”景予应道。
　　等菜的时候，景予倒了两杯啤酒，给张晓光一杯，问他道，“怎么来海城了？”
　　“我来创业啊。”
　　“创业？”景予有点不明白，他这会不应该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要顺理成章地接手家族企业么，还创什么业呢。
　　张晓光以为景予感兴趣，于是就把自己怎么在网上看到招募信息、如何被骗乃至他如何去报警的事情给景予讲了一遍。
　　景予听着，端着杯子，抿了一小口酒，心道，果然，你不是来找我的。
　　“不过我真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张晓光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欣喜。
　　这时，涮串都上齐了。
　　景予拿起一串吃着，看张晓光没动，问了句，“怎么，吃不惯啊？”
　　“吃得惯！怎么吃不惯！”张晓光嘴上说着，然后硬着头皮拿了一串，刚吃了一口，就被呛得咳起来。
　　“怎么这么辣啊？”张晓光赶紧喝了口冰镇啤酒顺了顺。
　　“……那再给你点点别的？”
　　“不用，没事！我就吃这个，好吃。”张晓光赶紧又拿了一串。
　　景予看着他被辣得涕泗横流还非得坚持的样子，有点想笑。
　　虽然此时的景予误以为张晓光早已经忘记从前那段感情了，如今只不过是拿自己当普通朋友一样，恰好遇上，恰好见面，恰好寒暄。他心里面挺痛的，可面对张晓光的时候却还是心软，于是安慰自己道，普通朋友不也挺好的么，还能偶尔见见面，聊聊天，就很好了。
　　他看着张晓光，问道，“你刚刚说，被那家公司诈骗了，一共骗了你多少钱？”
　　“……50……万。”张晓光本来不想说数额来着，可景予既然问了，他总不能不答吧。
　　“多少？！”
　　“50万……”
　　“张晓光你可真行！”景予这几年的薪水加起来，恐怕也没这么多，算了，这会骂他也无济于事，于是只好问他，“……经侦的人怎么说？有线索么？”
　　“我不知道啊，我来了几趟，告诉我等着。”其实张晓光这会根本不太care案子的进程了，他满心都在景予身上，至于钱找不找得到，都无所谓了。
　　景予有点无奈，只道，“明天我去帮你问问。”
　　又聊了几句，张晓光小心翼翼地问景予道，“你……还跟……你爸一起住呢？”其实他是想问景予现在是不是一个人住，有没有男朋友。
　　景予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方回答，“……他去世了。”
　　张晓光心里一颤，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脑出血。”景予答得简略，即便三年了，这件事他依然不愿意再多提。
　　张晓光挺难过的，心想，三年前，自己并不在景予身边，他遇上这么大的事，得多难熬啊……
　　这天晚上，两个人聊了挺久的。出来的时候，站在十字路口，景予问张晓光，“你住哪？”
　　“橘子酒店……”张晓光说完就后悔了，他应该说自己无家可归的。
　　景予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张晓光杵在那，目送着景予上了车，车渐渐开远，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小予，我已经错过你一次了，这一次，我死都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