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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可别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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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景予都挺忙的。张晓光约了他几次,他不是在案发现场就是在取证的路上,根本没时间回复。
三天后的晚上,景予终于腾出时间,答应跟张晓光一起吃个晚饭。张晓光在餐厅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他才出现。
“看看想吃什么?”张晓光把菜单拿给景予。
“你点吧,我都行。”景予一边回着微信,一边应着。
过了几分钟,景予放下手机,对张晓光说,“你那个经济诈骗的案子我问过了,是一起连锁诈骗案件,涉及的受害者挺多的,诈骗金额超过千万。经侦那边已经有了新线索,估计最快月底能有突破。你再等等,别着急。我这边也关注着,有什么进展告诉你。”
“我不着急,你别太累了。”张晓光看着他满眼的血丝,挺心疼的。
菜还没上齐,景予接了一个电话。
“昆山路废旧汽车仓库,是么?好,那我现在过去。”他撂下电话,有点抱歉地对张晓光说,“对不起啊,我得过去一趟。”
“现在?!”
“嗯。”景予匆匆地站起身。
“你好歹吃几口再走吧。”张晓光担心他这么废寝忘食的,身体吃不消。
“不了,改天我约你。”景予甩下这句,匆匆地开车走了。
张晓光见着景予这么一脸凝重离开,不由得一颗心悬着,又加上刚刚隐约听见电话那头说什么凶手、死者的……免不了更担心了。
他还哪里吃得下,急忙去前台结了账,也出去叫了一辆车。
“去哪啊?”司机师傅问。
“昆山路废旧汽车仓库。”张晓光一边说着,一边上了车。
景予最近接手的案子,是一起凶杀案。
死者是一名女大学生,死于刀伤,死前有被QJ的迹象,死亡地点在租住的公寓。
她的室友几天前回老家了,回来时看到尸首,第一时间便报案了。
景予和侦查队的人已经去现场看过了,经过一系列的调查、取证,初步判断嫌疑人有两个,一个是她的前男友,事发前有目击证人看到她前男友那天喝醉了酒,来找过她,两人还发生了很激烈地争吵。另一个则是她现在实习公司的业务经理,通过调取死者的通话、微信记录,可以得知,她死前跟这个经理一直有情感纠葛,还威胁他要把两人的裸照发给他妻子。
案发之后,死者的前男友和这个业务经理不约而同地各自逃走了。
景予他们追踪了两三天,终于找到了她的前男友,他哭着说自己确实打晕并QJ了死者,但是没有杀她。知道她的死讯后,他怕自己脱不开干系,所以选择逃跑。
而直到今天,侦查队的人才发现这个业务经理的行踪,有目击者举报,好像在昆山路的废旧汽车仓库看见了这个人。
这不,景予一行就火速赶过去了。
嫌疑犯见着警察来了,内心恐惧,又开始拼命逃跑。
景予他们急忙追赶,可就在快要赶上的时候,张晓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挡住了嫌疑犯的去路。
“张晓光你来干嘛?!”景予见着他,脑袋嗡的一下。
“我来帮你。”真不知道张晓光是怎么想的,他要是能帮上忙,还要警察干嘛。
嫌疑犯手里有刀,情急之下,对着张晓光就是一刀。
张晓光瞬间觉着自己的腹部凉凉的,然后就有血涌出来了,可他还傻乎乎地站在那不躲,嫌疑犯丧失了理智,抬手便想再补一刀。
“张晓光!”景予见状,急忙对着凶手的手开了一枪。
“砰!”于是那刀掉在了地上,上面还沾着张晓光的血。
侦查队的几个人赶紧冲过去,把嫌疑犯扣住了。
张晓光这才感觉到疼,脚下一软,身体向后栽过去。景予疯了一般地跑过去,抱着他的头,冲手下喊道,“快叫医护!”
救护车上,景予紧紧攥着张晓光的手,后者的伤口被简易地包扎了一下,还有血往外渗。
“小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却不想,这么快……就要离开你……”张晓光哪受过这种伤,真得以为自己要死了。
“别胡说,没事的,你不会死的。”景予心里虽然紧张,但还是竭力保持着镇定。
“我……好后悔……五年前……放你走……”张晓光像交代遗言似的。
“别说了,省省力气。”景予轻声道。
“我要说……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小予……我一直……一直都……深爱着你……”张晓光估计是偶像剧看多了,把自己狠狠地带入病危的男主。
景予心里一颤,他没想到张晓光会对他说这些,他更没想到张晓光对他的爱从未曾消减。
张晓光说着说着,就有点晕,只听着景予急切而紧张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张晓光!你别睡!你醒醒!”
景予看着快要昏迷的张晓光,担心得要命,对他道,“你不是说你爱我么,你挺过来,挺过来我就跟你在一起!”
张晓光虽然昏昏沉沉地,但这句话听得真切,于是强撑着睁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说道,“……这可是……你说得……别……食言……”
景予见他这般,稍微松了口气,连忙应道,“好,我说得,我不食言!”
医院,急救门诊。
医生检查了一下张晓光的情况,跟景予说,“还行,伤者衣服较厚,刀刺入身体并不算深,超声和X光的结果都显示,肠道只是略微损伤,没有破裂,不用手术。缝合处理一下伤口,禁食几天,安心静养就行。”
景予听了有点怀疑,追问道,“不用再全面检查一下么?他刚刚蛮虚弱的,差点晕过去。”
“那可能是因为出了不少血,再加上有点低血糖导致的。没什么大碍,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再给他做一次全面检查也行。”
景予突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张晓光耍了……
回到病房,张晓光已经醒了,见景予进来,便一脸深情地盯着后者。
“感觉怎么样?”景予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起一个苹果,一边削一边问道。
“还是头晕……小予……我是不是快死了。”
“死不了。大夫说了,没什么大碍,安心静养几天,你就能出院了。”景予的语气听起来挺随意的。
“不过这几天需要禁食。”景予又加了一句,然后拿着削好的苹果,一口咬下去。
“这……不会吧……这医院靠不靠谱啊?我严重怀疑他们误诊。我刚才觉得又头晕又冷,这会也是,我看你都是模糊的,小予。”张晓光急着反驳,果真,输了一会营养液,中气都足了。
“不用怀疑了,这是海城最好的医院。你就在这静养吧,我先回局里。”景予把吃完的果核扔到垃圾桶里,拿了张纸,擦了擦手,起身往外走。
“哎……你都不陪我吗?”张晓光有点急了。
景予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几个手下,对刚来的实习小警察说道,“小伍,你留下陪他。”
“是。景队。”
“景予,你在救护车上答应我的事,你可别忘了!”张晓光见着景予就要开门走出去,急忙冲他道。
景予回头看了他一眼,似有深意地微笑道,“再说吧。”
“你……”张晓光一激动,真觉着伤口开始作痛了。
见着景予和刑侦队的人离开,小伍才敢坐下,讪讪地问张晓光,“你跟我们景队很熟啊?”
张晓光看了他一眼,“嗯,是啊。怎么了?”
“怪不得。”小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敢这么随便地跟他说话。”
张晓光有点无奈,“这有什么,怎么?你们很怕他么?”
“开玩笑,你问问整个刑侦队的人,谁不怕他。”
“怕他干嘛,他那么温柔。”估计全天下只有张晓光一个人觉得景予很温柔。
这个小警察觉得很有必要跟张晓光科普一下他前几天刚听来的关乎景予的一系列英雄传说。于是就坐在这,滔滔不绝讲了一个多小时,景予是如何孤身KO六名歹徒、如何从军火犯手里截获几车枪械、如何从二十几层楼的天台上冒死救下人质、又是如何在半个月内破获了重大的连环杀人案……
“怎么样?我们景队厉害吧?”小伍从口若悬河说到口干舌燥,赶忙喝了口水。
张晓光听着,并没有从这些惊心动魄的案子里听出景予多威风,他只是一直在想,自己不在的这几年,景予究竟吃了多少苦……
“说实话,这次你要是不来捣乱,景队这会估计都结案了。”小伍见张晓光没吭声,跟着来了一句。
“说什么呢?会不会说话?不会就别说!”张晓光有点恼火。
小伍撇了撇嘴,心道,我说得是实话嘛。
“去给我拿点吃的,我饿了。”张晓光指使道。
“不行,景队交代了,你得禁食。”小警察倒是记得清楚。
由于刺伤张晓光的犯罪嫌疑人被景予打伤了右手,所以也先被送去医院,包扎、处理了伤口后,才送押至公安局。
景予审了他一个小时,这家伙才供认不讳。
人确实是他杀的。半年前,他就跟女大学生勾搭上了,但只是抱着玩玩的心理。然而,女大学生却不是这样想的,不仅跟相恋多年的男友分了手,还一直逼迫这个业务经理离婚,跟她结婚。经理当然不同意,于是两人频频发生冲突,女大学生还威胁经理要把不雅照发给公司和他妻子。经理既恐慌又愤怒。不过,一直到这个时候,他都没有想过要杀人。
直到有一天,他再一次想去找女大学生谈谈,希望她能放过自己。可车刚开到她家楼下,就看到她前男友醉醺醺地上楼了。由于之前她前男友因为两人分手的事去找这个经理打闹过,所以经理一眼就认出了他。
经理在楼下呆了一会,便听见两人在楼上激烈地争吵,由于是夏天,女大学生没关窗,而且争吵声很大,所以不仅是经理,还有左邻右舍都听得很清楚,她前男友还扬言要打死她。
过了一会,屋里突然就没什么声音了。再后来,经理就看见她前男友从楼上惊惶失措地跑下楼,急急忙忙地走了。
经理想了想,决定上楼去看看。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好在他有这个女大学生的公寓钥匙,于是自己打开门,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女大学生衣衫不整地昏倒在地上,额头被钝器所伤,还带着血。
经理本想打电话叫救护车,可忽然间,一丝邪念,他动了杀心。因为从当前的情形来看,女大学生如果死了,刚好可以嫁祸给她的前男友,而只要她死了,就不会有人再威胁他了。于是他鬼使神差地走到桌前,拿起水果刀,朝着女大学生心口狠狠地刺入,接着他把刀拔.出.来,用抹布包好,带了出来……
案情水落石出,凶手落入法网。景予他们劳累了两周,终于能短暂地休息几天了。
一周后,景予开车来接张晓光出院。
“怎么样,大英雄,伤痊愈了?”景予调侃他。
“什么大英雄,我可不敢当,你那小跟班都说了,我就是来添乱的。”张晓光顺带告了小伍一状。
景予刚刚结了案子,心情很好,于是接着张晓光的话道,“那他说得没错。”
车上,张晓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我送你去酒店?”景予一边开车,一边问他。
“我不回酒店了。”张晓光很自然地答道。
“那你去哪?”
“去你家,我想搬去跟你一块住。”能把这么不要脸的要求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恐怕也只有张晓光一个人了。
“……不太合适吧?”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无理要求,景予一时都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了。
“怎么不合适了?你不是都答应要跟我在一起了么!你可是刑侦队长,总不能言而无信吧!再说,你也知道的,我自从被诈骗之后,几近身无分文。我爸妈现在也不管我的死活,我现在温饱都快成问题了,你就忍心看着我露宿街头?”张晓光知道景予不会这么轻易如他所愿,于是开始软磨硬泡。
景予被他磨得头皮发紧,有一种想把他一脚踢下车的冲动。
“诶呀……诶呀……”张晓光见着景予不答应,于是换了一招。
“你怎么了?”景予看他皱着眉头,龇牙咧嘴地叫唤着,不禁有点担心。
“我……伤口疼。”
“那我送你回医院!”
景予正要掉头回去,被张晓光一把按住方向盘,“不用!不用……那个,大夫说了,这几天伤口疼也是正常的,自己多注意点,按时换药就行了……小予……你能不能……帮我换药啊,我……自己不太方便。”
从高中那会开始,张晓光这招苦肉计就在景予面前便屡试不爽。这一次也不例外。
景予信以为真,真得把他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刚一开门,张晓光便把装行李的箱子扔在地板上,急不可耐地脱了鞋,屁颠屁颠地钻进屋里了。
“小予,你家还是这么干净啊!”
“这个窗帘的颜色不错,我喜欢。”
“沙发也不错!”
“小予,你平时还看书呢……犯罪现场勘……探手册……这玩意能看下去吗?”
“你觉不觉得这阳台有点空,要是再摆个藤椅就好了。”
……
张晓光八成是被捅了一刀后,得了话痨癌晚期。
景予看着他完全抑制不住的兴奋劲,顿生一种引狼入室的错觉。
“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递给张晓光。张晓光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口渴,于是端着杯子一饮而尽。
从刚刚在车上景予就一直担心他的伤势,这会便进屋去拿了小药箱出来,走到后者面前,“我看看你的伤。”
“没事。”
“你刚才不还嚷嚷着伤口疼么,快坐下,我看看。”
于是张晓光就乖乖地坐到沙发上,当着景予的面,自己把衣服脱下来,露出蜜色的结实的胸膛,那刀伤在靠近左侧腹部的地方。
景予蹲下身来,把药箱打开,尔后小心翼翼地把原来包扎着伤处的纱布摘下来,伤口便一览无余,虽说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但总归是刀伤、又缝了针,看起来也挺触目惊心的。
景予眉头紧蹙,手里拿了棉签沾着酒精,轻轻地帮他擦了擦伤口周围。
“嘶……”酒精刺激着创口,张晓光不禁颤了一下。
“疼么?稍微忍一忍,很快就好。你说你好端端地,去车库干什么,亏得这次没什么大碍,不然我……”景予一边帮他处理伤口,一边忍不住责怪他。
“不然怎么?”张晓光听着心里温热,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不然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景予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他本想说不然我可怎么办。
张晓光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温存的眼神,看着他修长而轻柔的手指,听着他满是心疼的责怪……此刻的张晓光挺感动的,他确信景予还是爱他的……
“可以了,把衣服穿上吧。”景予把药箱收好,刚站起来,腰身便被张晓光一把抱住。
“小予,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张晓光紧紧地抱着眼前的人,头轻轻地靠着他的上腹,动情地说着。
景予没有拒绝,就这么站着,任他紧紧地抱着自己,良久,方轻声道,“好了,别把伤口撕裂了。”
张晓光把头轻轻移开一些,然后抬起眼睛,用一种极渴求又极紧张地目光望着景予,“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景予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