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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刻在心底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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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警校的招生考试,景予的笔试是第4名,体测是第1名,再加上还说得过去的高考成绩,他很顺利地拿到了减免学费的名额。
入学以后,一切都是军事化管理,教官和区队长极为严苛,平时不能出校门,队列、集合、跑操、训练,包括内务都容不得一丝马虎,景予有时候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在蹲监狱……果然,不到一个月,班里就有人退学了。
不过,熬一熬也就慢慢习惯了。
景予的宿舍是四人寝,条件一般,公共卫浴。他几乎每天都是等到最后没什么人的时候再去洗澡,当然,这时候也基本上没什么热水了。
他的舍友都跟他不是一个班的,他是侦查专业,另外那三个是治安学。
景予虽然不合群,跟舍友交流也不多,不过通过两个月的接触,他还是简明扼要地总结出了舍友的特点,两个正常,一个疯批。
那疯批叫徐梓行(hang2),绰号diao哥,至于这绰号怎么来的,自行脑补吧。
先是一天晚上,景予在宿舍柜子旁边换衣服,突然感觉有人把手抵在他的后腰上,“身材不错么。”
景予一惊,往前移了一步,躲开他的手,然后转过身,徐梓行正看着他,眼神带了点……怎么说,挑逗的意味。
景予没理他,拿着水盆,一脸漠然地走了出去。
而真正确定徐梓行是gay,是在两周后,景予有天半夜去厕所,无意中听见两个男生在厕所做那个,其中一个低声叫了句,“好爽啊,diao哥”。景予听着尴尬,转身便回来了。
到了宿舍,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徐梓行的床铺,果真是空的。又过了好一会,才听见徐梓行从外面开门回来。
自此,景予有意识地没在许梓行面前脱过衣服。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徐梓行想动他的想法。
也难怪,景予这张脸,再配上他的身材,也算得上基圈天菜了,再加上他有种自带的沉静而忧郁的气质,难免惹得某些人生出攻占欲。
一个学期过去了,好不容易挨到寒假,景予比其他人走得晚了几天,而恰巧徐梓行也没走。
这天,景予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徐梓行走过来,问了句,“哪天回家?”
景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应道,“明天。”
“出去吃个饭?我请你?”
“不了,你去吧。”景予并不想和他走得太近。
“怎么?不给面子?”徐梓行反问。
“……我不饿。”景予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
徐梓行似笑非笑地瞄着景予,过了一会,突然来了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景予一愣,没接他的话。
于是徐梓行又走到他身边,看着景予的脸,很直白地问道,“咱俩试试?”
景予有点无语,虽说徐梓行长得还行,身材也不错,但是完全不是他的菜,而且自己一直还有意避着他,真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
“没兴趣……不好意思。”景予简略地拒绝了他,然后准备出去打水。
结果却被徐梓行一把拉住,他比景予壮不少,整个人有种粗犷的野性。
“没兴趣可以培养啊!”徐梓行把胳膊绕在景予的脖子上,这是要强买强卖?
景予有点不爽,冷冷地把他的胳膊从脖子上推下去,很不客气地甩了句,“离我远点。”
景予的拒绝反而让徐梓行更加有兴致,整个人扑上来按住他,“你跟我装什么装?每天拖着最后一个去洗澡,休假也从来不出去约pao,天天晚上拿个破项链来回看,你敢跟我说你不是gay?!”
景予被他这么压着,心里的火被燃起来,沉默了几秒,伸手就是一拳……
没人知道徐梓行这天最后伤成什么样,只知道从这以后,他再也没敢骚扰过景予。
在大二快结束的时候,景予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说他爸喝醉酒,不小心摔下楼梯,突发脑溢血……
他撂下电话,疯了一般地往医院赶。
自从景予上了大学,就没人看着景海洋了,他一喝起酒来就管不住自己,三天两头醉得不省人事。可谁成想,能出这样的意外。
手术费很贵,后续治疗、住ICU都需要很多钱。景予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再加上自己这两年攒下的奖助学金,还是杯水车薪。
无奈之下,他只有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
可是钱花了不少,他爸的病还是没能治好,只短短维持了几个月,就撒手人寰了,几个老邻居帮着景予一起处理完了景海洋的后事。
葬礼上,他分明难过到五内俱焚,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父亲的死,让景予深受打击。他恨自己没能经常回来看看,没能早点劝他爸戒酒……
他想起刚考上警校的那天,他爸高兴地说,“小予以后就是警察了,就算我老了,也没人敢欺负咱们爷俩了。”
可是,还没等到他毕业,他爸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他了。
所谓伶仃孤苦,一身孑然,说得就是这种感觉么。刹那间,景予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回程的路上,景予在心里自问,人生是一直都这么苦么。
到了学校,他就开始发烧,头两天还能坚持着训练、上课,可第三天实在起不来了,他就请了一天假,一个人躺在宿舍里。
快中午的时候,徐梓行回来了。见着景予还躺在床上,一句话没说,脱了鞋上了景予的床。
“你……干嘛……”景予迷迷糊糊地,心里一阵紧张,现在别说要他自卫反击了,就连起床走路都没力气,难不成这个疯批要趁人之危……
果然,徐梓行在他脸上、额头上、脖子上一通乱摸。
不过,就只是一通乱摸而已,接着依旧二话没说,爬下床走了。
还好……没吃什么大亏……景予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心里想着,摸就摸吧,老子今天不跟你计较了。
似睡非睡地昏沉了一会,景予隐约觉得又有人爬到他床上了,吃力地睁开眼睛,果真,还是那个疯批。
徐梓行端了一碗泡面,坐在景予边上,“起来吃了!”言语一点也不温柔,活该他追不到景予。
可景予哪起得来啊。
徐梓行见状,只得一手端着泡面,一手把景予扶起来,嘴里嘀咕着,“烧成这样也不知道吃药!”
景予靠着床头,喘着粗气,眼神有些迷离地望着他,整个人有一种别样的病娇美,倒是很惹人怜爱……
徐梓行看着他,克制住自己想扑上去湿吻他的冲动,舀了一勺面,喂到景予嘴边,“吃点东西,再吃药,好得快。”
景予没张口,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快点吃!泡面而已,又没说要泡你!”徐梓行凶巴巴地说。
于是景予被他强迫着,咽下去几口面,尔后又被他强迫着,灌下去一小瓶不知道是什么药。
“什么东西……”徐梓行突然感觉有东西硌着他了,往身底下一摸,掏出来半截项链,那是景予的,是当年张晓光送给景予的项链,刻着G love Y的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成两截了……
徐梓行又从腿边找到另外半截,瞅了瞅,对景予道,“坏了,我替你扔了吧!”
景予没说话,脸色很不好,八成是因为接连几天高热不退导致的,他从徐梓行手里把项链拿过来,小心翼翼地对在一起,但是链子已经折了,刻着G love Y 的装饰扣也断了,刚好从love中间断的,所以刚对上,马上就又分开了。
有时候,人的悲伤的情绪累积着,累积着,可以很久都没有什么表征。可说不准,就在某一刻,因为某一件小事,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尔后所有的悲伤苦楚倾覆而出、翻涌成海,击打得人喘不过气。
景予出神地望着断了的项链,这么些天心里的苦终于有了一个突破口,于是他开始掉眼泪。
“不至于吧你,一条链子而已。”徐梓行惊讶道。
可景予陷入到自己的情绪之中,一种无穷无尽的、难以释怀的情绪之中,根本听不见他讲话。
徐梓行目睹着景予从无声地流泪,变成小声地啜泣,再到哭得泣不成声,哭得整个后背都跟着颤抖起来。
徐梓行看得很心疼。
这几年,景予始终是孤傲而坚强着,徐梓行从没想到他还有这么脆弱的模样。
他抱了抱景予,把后者的头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景予没有拒绝,应该说是没有力气拒绝,他哭了很久,才慢慢地平复,尔后就这么靠着徐梓行,睡着了,口中喃喃着,“光哥,我想你了……”
徐梓行听着他的呓语,自嘲似地笑了笑,然后慢慢地扶景予躺好,自己轻轻地爬下床去。
走的时候,他把那条链子也一并拿走了。
又过了两天,景予的病才好。
有天晚上,徐梓行突然走到景予面前,伸出手,手心里握着的是那条已经被修好了的项链。
景予就很惊喜,掩盖不住地欣然,像个小孩似的,看着完好如初的项链,问他,“真得修好了?!你在哪修的啊?”
徐梓行看着景予极难得的露出笑容的样子,心里面好高兴,好高兴……不过脸上还是淡定的爷们气质,“你别管了!”
“谢谢你啊!”景予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
徐梓行看着美得跟朵花似的景予,一时没搂住,“怎么谢?以身相许啊?”
景予听了,瞬间就不说话了。
徐梓行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找补了句,“开玩笑呢。”
“徐梓行,我……” 景予觉得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
“行了,你别说了,我懂!”徐梓行冲他释然地笑笑,原来疯批也有善解人意的时候。
接着,他往门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回过头,忍不住多问了句,“那人叫什么啊?值得你这么守身如玉的?”
他看景予不太愿意回答,于是又道,“不想说就算了。”
“……张晓光,他叫张晓光。”身后传来景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