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捌 十三月明(二) 二十三帝女 ...
-
二十三帝女姗姗来迟。
流昭若回忆往初,发现这帝女才是她平素见过的最假的人。她是盛装而来的,仿佛将要参加什么盛大典礼一样。但,流昭若偏偏看到了她这精心准备的面具下的疲惫与……绝望!
“父君、母后、帝君……”帝女一一向三人见礼,整个人完美的仿佛不存在,“殿下。”君羽休是没有应的,她也只是径自起身,走到颂雪身前十米处停下,脸上的笑容,清淡得体,仪容仪表皆称得上是六界的楷模。也是,神族乃最是注重礼仪细节的种族,而作为其中的皇族,不识礼数,着实说不过去。“闻是狐尊帝下要见云浅,可是否?”
看着面前得体大方、完美无缺的天族二十三公主,帝女帝云浅,颂雪却是喉间一哽,说不出话来。她出现了,她不曾逃避,她还冲她笑,但……生疏!他们之间太生疏了。他们不该如此生疏的。
“嗯?”帝云浅依旧那般。
颂雪闭上眼,滚了滚喉头,终于开口,“帝女殿下,语缇也是无辜。请解了她的葬心咒吧。”
帝云浅似有若无的一笑,仿佛带着轻蔑与自嘲,又仿佛只是随意一笑、不放心上。“葬心咒……她同你说的?”
“不,她什么也没有说,”颂雪看向她,直勾勾地,“但她身上只有你留下的术法气息。”
“所以她只需说,我走之前同她斗过一场便行了是吧……”褪去笑容,帝云浅面无表情看着他,“但是颂雪,如果我说我也受伤了,你信吗?”
颂雪看向她,帝云浅却是立刻展开了一个防护罩,能够阻人窥视的防护罩。
许是帝云浅的反应太迅捷,不像有伤在身的人。于是颂雪轻呵:“别闹。”
帝云浅黯然一笑,流昭若瞧着,突然升出一股不安。但帝云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笑得那般得体从容,“狐尊帝下想让我怎么解开葬心咒呢?”
“自然是解开咒语。”
帝云浅突然摇头,“不,我想用另一种方法。”她突然看向他,目光如炬,“你可知擅自尝试解葬心咒的结果?”这话令颂雪愣神,但她没等到颂雪回答就是一笑泯之。
所有人都被帝云浅的两句话弄糊涂了,只有君羽休神色如常,但双目生悲。
“葬心咒还有另一种解法吗?”流昭若问本是鬼族的离舟雪。“错解葬心咒又是什么后果?”
离舟雪怎么可能知道,葬心咒早已列入禁术之列,鬼族之人也是没几个还知晓了。但还不待她开口,一声惊呼已然溜出。流昭若扭头看向,正看到帝云浅那苍白纤细的右手插入了心口。
所有人都是震惊,天帝天后想去救人,却是被金色光幕拦在十米距离外。“该死!是金禧!”天后惊呼,“殿下,请救救……”
“那是她的劫,”君羽休淡淡地开口,声线极度凉薄。而且便是他热心肠也没有办法。那金禧是真神遗物,纵然君羽休有着真神之尊的实力,一时半会儿也是打不开那金禧的。换言之,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帝云浅为所欲为。
颂雪愣在原地,连帝云浅将鲜血淋漓的右手抽出都无反应。
伤口被术法封上,赤金色的血液却是从帝云浅的口中涌出,但她只是轻拭。“如何……她醒了吗?”这话终于令所有人明白过来。解除葬心咒,还可以将施术人杀掉!帝云浅没有死,但她终究受了伤,葬心咒应该不会那么狠了,君语缇应该是可以醒来了。
可她没动静。
颂雪怔了许久,终于震惊的抬起头,“凤儿……”
帝云浅露出了涩而绝望的一笑,“凤儿说的话你从来不听,反正她就是个呆子……小梅的话你也不信,因为她只不过是个婢子……”
颂雪终于惊慌,他冲向那金色结界,可他也进不去。“凤儿,你打开……凤儿,你打开结界呀!求你了……不要这样……”
帝云浅像是不曾听到,眼泪滚滚的看着他,“我是真的受了伤,你为什么不信我……”她抬起合拢的双手,张开,脸上的泪水停不住,和着血水滚落地上。可她依然笑着,纵然那般绝望。
一刹那,满场无声。
颂雪怔愣了,泪水滑落,他却无所觉。他疯狂的击打着结界,可金禧是真神遗物,他打不开,哪怕鲜血染红了一片结界。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喉头哽咽,无法言语。
“云浅!”天后惊呼一声,当场晕倒在天帝怀中。
流昭若与离舟雪咬住下唇,一同别过脸。帝空尘终于潇洒不下去了,“羽休!”可没人应他。
帝云浅鲜血淋漓的双手中央,捧着一颗鲜活的、金色的却布满裂痕的心脏!
她挖出了自己的心!
你不信我,那我刨心以证。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比你不相信我更加令我绝望了。
帝云浅缓缓坐倒在地上,双手已无力抬起。颂雪对着结界狠狠捶上一拳,依然无果。他终于认命一般扶着结界绝望瘫倒,“凤儿……”最后他还是唤出来了,但一切都晚了。
“为什么你不肯信我呢……我想着,一次就好,只要你无条件信我一次就好,那么就是被葬心咒反噬也没什么呢……可你还是不信我……”帝云浅无力的垂下头,眼神已经无光,可泪水却似奔涌的泉水,止不住。“你不让我靠近堂空,说他不是好人……可是只有他相信我、听我说啊。也是他在最后,放弃了此生所爱而救了我……”她挣扎着抬起头,瞪着颂雪的方向,“你为什么要出现!你又为什么不肯信我。没有你们只有我和他……多好……”
颂雪浑身巨颤。他心上突然明白了,这一次,他不仅会失去她的人,还有她的心。楚堂空说的不错,凤儿爱他,所以一次次的给他机会,因为即使是懵懵懂懂的她也懂得想要得到幸福。然而结局却是他负了她,不止一次,每一次她都只换回了遍体鳞伤。这一次,她终于累了,她再不会原谅他了,也没可能了……
帝云浅无力伏倒,伤口的仙术自行溃散,赤金色的血液汩汩涌出……金色的结界终于消失,颂雪却不敢接近。
只有宿主身故,术法才会溃散……
“凤儿……”
天族最有希望近年晋升为上神之尊的二十三帝女自殒身故了,天帝为之震怒,虽未言明凶手是谁,但却是下了令,令神族上下与妖族断绝往来。
嗯,凶手大约是妖族了。
这一令下,可苦了不少神妖情侣。令不可不听,但妻子也不能不要吧?没事,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于是,半天之境客满,一个个的都是害怕神族的人找上门来。禁令?没听到总可以了吧。只有熙泽宫还是一切如故,入了熙泽宫,他们本就与六界凡尘脱离干系了。可蓝苑不是熙泽宫,一时间,两极分化无比严重。如下:
神族子弟:“一众野蛮犊子!这般的人,怎么配来到蓝苑!只配给公子我舔鞋灰!”
妖族子弟:“切!什么玩意儿!自命清高!有本事别上武学课和棋学课!敢来一个爷爷我揍一双!”
他族子弟:“为什么其它地方剑拔弩张的气氛到了咱苑就那么像狗咬狗呢?”
颂雪是被时竹连拖带拽的拉下十八重天的。他已然丢了魂,如今还目光呆滞的看着随便一个什么物件出着神。
时竹首先看不下去了,急星火燎的在君羽休面前晃来晃去。“羽休,你就不能伸伸手吗?”
君羽休淡淡然的品茗:“劫。”
“见鬼的劫!”时竹暴怒着,“我当初过天劫时,依弦也帮了我啊!”
君羽休看着他,随他乱跳,等他停了些才缓缓开口:“天雷之劫是你自己受的,依弦只是帮你隐瞒了异象,如我帮衬空尘时一样。”
“就……真不能插手吗?”他在哀求。
君羽休看了眼呆愣的颂雪,一招手,转身走了出去。众人连忙跟上。庭院中,君羽休信手踱步,缓缓回头,语速同样是缓的:“是情劫。”
“嗯?”没一个反应过来。
“帝女这番冲击上神,渡的其实是情劫。”君羽休竟然解释了。
众人一愣。
离舟雪感慨道:“这……这也太难了吧!”
“事事有因有果,天为她如此选,未来必然还有他因。”君羽休道,“况且,情劫也算颇柔和的一种了。”
“我可听说她之前也是受了天雷之劫的……”帝空尘抖抖扇子。
面无表情的君羽休睨去一眼:“那只是铺垫。”
众人一噎。
时竹依旧拧了眉:“但她已经死了,我们现在谈的是……”颂雪的问题。
“正因为她死了,所以颂雪的情劫开始了。”
“唉??”
“不是天命,他那密不透风的狐狸洞怎么可能拣到凤凰蛋啊。”君羽休轻轻浅浅的叹了一句。
众人齐齐一挑眉,还有这一茬?
“这是一场他们互成的劫。”
“等等!”流昭若有话要说,“帝女过上神之劫无可厚非,可颂雪,他只是渡个平凡的生劫吧。”妖魔两族因修法之道难正,因而定期会有一场天雷之劫,称为生劫。此劫因为很频繁,所以很平凡。
君羽休瞥了她一眼,“你们知道颂雪修行多久了吗?”
“传为上神之尊也有十四万个年头了……至少二十万年吧!”时竹猜测。
君羽休却是摇头,“不,已然三十六万年。在当今现世,大抵是没谁比他更长寿了。”
此话引起众人的一片惊呼。妖魔两族因为那“平凡”的生劫,不知早夭了多少天才,因而两族才一直难以兴盛,神仙两族也是因此才会道术不畅之风盛行不败的!
君羽休依旧淡淡然:“他是不出世的天才,也得天独厚,另有一套修炼方法……”他一顿,“你们知道颂雪的身世吗?”
众人立刻回了一顿七嘴八舌。如下:
离舟雪抢答:“狐尊!”
时竹补充:“雪狐之皇。”
帝空尘摸了摸下巴:“听说与九尾白狐族有亲。”
流昭若无力地动了动唇:“……以上……”慢一步真是尴尬啊。
“对,颂雪的生母是雪狐公主,他的生父,亦是九尾白狐族的王室正统。”
众人又是一顿惊呼。
“九尾白狐族是等同天族的存在,子孙甚少不是九尾白狐。但颂雪偏偏不是,他是七尾的雪狐。不是因为他的母亲拖累了血统,而是因为凝练!他生来血统凝练,极纯,虽只有七尾,却比九尾白狐的狐帝血统更纯。”
“他是神族……”帝空尘干巴巴开口。
君羽休不理他,“不过颂雪身上依旧残留着妖血,那更改不了。其实只要他隐起妖血,他便与神族无异了。但他不,哪怕定期会受一场生劫。而后到他本神之时,情况有了转变。他发现他体内沉寂的神血是能够吸收至纯的天雷之力的。于是……”
“以妖血吸引生劫,再用神血吸收天雷神力凭之修炼。”帝空尘被点通了。
“对,这致使他成为上神那日,不过五万岁而已。”君羽休淡淡然的说,同时还看了帝空尘一眼。说来这个家伙才是更加得天独厚呢!时年四万八千岁,却已晋入上神之级千余年了。而且最重要的事,该玩儿的他依旧玩儿,甚至比他们还疯;可是修炼之时他也是有大半的时间在偷懒啊!
“五……他当了三十一万年的上神?”众人再次惊呼,“而且每万年的生劫都会吸收天雷神力的话……”窒息!已经没法子想像颂雪有多强了。
“他……是真神了吗?”流昭若小心翼翼的问。
君羽休摇了头:“渡过了这次的情劫,才是的。”
满场无声。
帝空尘不由感慨:“真强……”
“因为他得天独厚。不论是妖血还是神血,都是王族之血。加上他那么奇特的修炼方法……”君羽休也是赞叹。
“但帝女死了,他的情劫不是过不了了。”有人问。
一时静默了全场。
离舟雪接着开口,带着哀求的语气:“羽休……”
君羽休默了好一会儿,才以手抵唇,轻轻说道:“十三月明……”
“哪里有?”流昭若忙问。
君羽休又是一顿犹豫,“仙界极北之地,敦瑅山。”
流昭若握拳击掌,一派前程灿烂的模样:“好!我们去!”
“……但那朵十三月明是守山雪女用来救她的心上人的。”君羽休又说。
流昭若哑然一顿。前程璀璨之光瞬间熄灭了。
帝空尘愕然着:“……怎么最近故去的人这般多?”
离舟雪拍了拍他的头,老成极了的说:“一向很多,你不知道而已。”
帝空尘睨着她的手。离舟雪耸耸肩,收回了手。
“那个……雪女的心上人是什么物种?”流昭若突然问。
“火麒麟。”君羽休睨了她一眼。
“血统不纯啊!”帝空尘感叹道。纯血的麒麟应该是冰火双属性才对。
“太好了!我能救她的心上人。”流昭若一下展了笑颜,笑靥如花的说。
众人一致看过去。
“呃……凤凰的涅磐之火,知道吧?”她说。
“涅磐之火是魂火,所以并不依凤凰的属性而言。”君羽休给出专业解释。
“对。”流昭若点点头,指着心口,“涅磐之火就存在这里。每只凤凰只要五百年就能积攒足够涅磐一次的魂火。涅磐之火的概念是‘焚旧塑新’,而如果宿主同意,涅磐之火也能够用在别人身上。哪怕死了,说不定也能重新点燃生命。我从出生至今就没涅磐过,积了两千年哦!”
“那你为什么不救帝女?”时竹问。
流昭若一撇嘴,“救不了同类啦!还有冰属性的,也很难救。”
“而那是火麒麟……”时竹若有所思。
“是的。”流昭若点点头。
“那就不必犹豫了,走吧!”离舟雪唤到。
“把颂雪带上,”君羽休又道。因为那十三月明最后催熟是要用鲜血催生的,且催熟之人必须比被救之人修为高上一级。二十三帝女临近上神之级,颂雪是最恰当的人选。至于君羽休?“我不能直接干预,否则就是违逆苍穹玉的意志。”尤其是亲自帮助一位真神降世。
众人一默。违逆苍穹玉?还真是让人凄凄。
流昭若却不懂那么多,所有呛他:“那你跟去作甚?”
君羽休哼了一哼。“涅磐之火也只能救元神完整的人,那火麒麟被人伤的险些魂飞魄散,我不补好魂,你能救什么?”
“唉?你不是凉薄嘛!怎么会出手帮忙?”
君羽休:“……”好心当成驴肝肺!
“对了,你妹妹……”流昭若突然想起一号被所有人忘记了的人。那位身上貌似还有个威胁,叫葬心咒来着。
君羽休却是突地神色一冷,吓得流昭若噤若寒蝉。“自作自受而已,管她作什么。”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流昭若在原地愣了愣。自作自受?这么说那葬心咒根本就是君语缇她自己下给自己的?!可是为什么要这样陷害帝女殿下呢?一个不慎要的可就是自己的性命啊!莫不是……莫不是她喜欢颂雪吧?
敦瑅山,位处仙界极北平原之上,其上仙气环绕,极为充足。然而其上的寒气亦是足以令本神之阶以下的人为之冻伤。故而敦瑅山虽坐拥无尽灵气,却无人居住。连那守山之神,挑选的亦是极冰属性的雪女一族。
此任守山雪女,名唤雪裳。
冰为柱,冰铸梁,冰雪大殿中央安放着一樽冰棺,冰棺中躺着一个少年。少年面色灰白,暗红色角质在身上错落分布,胸口仙灵承放的位置,凝结着一方冰晶,像是……被贯穿了一样!
冰雪大殿外走近一个女子。女子手持三尺长弓,一身冰雪色长裙长至曳地,她还裸出了肩膀,仅是用一条薄不可见的轻纱披着。雪色长发垂落,女子挽了妇人髻,却清冷如天女。
“小林……”她在冰棺边坐下,抚摸着棺中少年的脸庞,眼神柔情似水。她凝视着棺中少年,仿佛错落千万年,又一次见到了少年的一颦一笑。
他曾羞涩的说:“我叫陆林,他们唤我‘小林’,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他曾无比天真:“姐姐是山神吗?可哪儿有姐姐这么漂亮的山神?姐姐一定是仙子吧!月宫里的吗?”
他也甜言蜜语过:“雪裳是世间最漂亮的!嫦娥算什么?而且据说都已经成千上万岁了,可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太婆了。那老姑婆怎么比得上雪裳你!”
他那么义无反顾:“你要什么都可以!心血是吗?可以,先放了她。”
他那么情深成痴:“……有什么关系?在我心上你便是一切……”
他是用尽一切去爱的。无怨无悔。就算她不曾回应也不放弃。
她为什么要错过他呢!
蓦然睁眸,她看向殿外,神情冷肃。抽身站起,她仿佛冰雕般冰冷无情。“小林,有人来了……你且等等,待我打发了他们,再来陪你……”
流昭若本是生命系的凤凰,天生畏寒,因而不过是敦瑅山之脚,流昭若却也是冻的直打颤。
“昭若……”离舟雪最先注意到,免不得担忧。
流昭若只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君羽休默然中抬起手,捏了个炎诀笼罩在流昭若身上。
“谢谢。”温暖驱走了寒冷,流昭若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她不忘道谢,“这里这般寒冷,真的适合十三月明的生长吗?”
“十三月明的生长不看环境,只看‘养分’。”君羽休淡淡的说。
离舟雪看去一眼:“何解?”
回答她的是帝空尘,“十三月明初期只依灵气氲养,敦瑅山正适宜;中期需以木生仙的真气喂养,且最好是同一人或同一族;到了后期,需要用鲜血催熟采摘。这三样,皆不重气候。”
“嗯?小小年纪懂得不少。”颂雪极浅的一笑,目光终于有了些神采。
——如果以凤族的年龄计算,这里的确是帝空尘最小,不到五万岁。
帝空尘无聊的抖动扇子。“有那样一位博学多才的父亲,我见识少了丢的不是他的面子嘛!”
“你父亲?”
帝空尘内翻白眼,“释光佛祖。”
颂雪讶然看去,终于想起了那件六界中的荒唐事。
离舟雪掩唇轻笑,“空尘,敢加‘佛祖’两个字,不怕你娘灭了你呀!”
帝空尘坦坦然的一挥扇子,“大不了被毒死!早不知冒了多少次的险了。”娘亲那厨艺……父亲是怎么放心把厨房交给她的?而且都是他回去的时候。他不回去给他们留下独处空间不好吗?非要把他毒死留下碍人眼。
离舟雪笑得更欢了。就在这时,一支冰箭由天而落,其势极汹的奔着离舟雪去了。离舟雪眼神一冷,正准备起手,白玉锦绸扇已然横空祭出,轻而易举的击碎了那支冰箭。
“上神?”浅而冷的问声从雪山中传来,众人相对的山腰之上,白雪汇成人行,化为了一名女子。
流昭若抖了抖,只瞧着那女子裸肩的打扮,她便心上剧寒。
为了照顾些流昭若,君羽休是唯一驾云的那个。专属于真神之尊的九彩祥云赤裸裸的摊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山之中,真的是非常扎眼。女子眼帘一展,直直跪下,“雪女雪裳,见过殿下,诸位上神。”
君羽休淡然看去,“你已临近上神,怎么会仍是一个守山之仙。”否则她也不可能那般轻易的断定出其他人的修为。
雪裳仅是默了一下,“殿下,敦瑅山中有一冰殿,名曰天穹。”
天穹冰殿,传言中哪怕仙族覆灭,只要天穹冰殿仍在便可恢复本初的神地!亦是仙族始祖真神留下的遗迹。
众人讶然,君羽休也是掀了眸。怪之苍穹玉不曾记载,因为有关真神之事就不是苍穹玉的监察范围了。也怪之她能拥有十三月明的种子。
“不知殿下降临,所谓何事?”雪裳仍跪着,态度却不卑不亢。
“十三月明。”
雪裳一愣。
众人一默。好、好直接,虽然这的确是君羽休的风格,但如此直接的切入要点,哥你想过人家姑娘的感受吗?那是人家救心上人的东西!
君羽休不反常态,“走吧,去天穹冰殿。”
雪裳僵了好一伙,才道:“……是。”已经被发现了吗?小林……
君羽休突然又开口了。“十三月明的结籽率不足万分之一,你不怕被发现盗用宝物吗?”
雪裳沉默。
“且你是救不了他的……”他的声音放轻了些,柔了些,但内容很残忍。
“殿下!”
君羽休凉薄的打断她最后的幻想,“他不只是仙灵被夺,散尽修为,心血流失,他的三魂七魄也裂开了。或许不是魂飞魄散,但也不是十三月明能够救回的范畴了。”
“不!”雪裳发出一声哀凄,险些摔倒。
而流昭若等人莫不是接连的震惊。仙灵被夺?散尽修为?心血流失?魂裂魄解?这位兄台是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大恶事吗?样样都是死路一条啊!何况还集中了。
“殿下……求殿下救他一命……”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雪裳苦苦哀求。
君羽休依旧神色淡淡,“此番过来,为的是十三月明,你要阻止吗?”
雪裳一怔。
终究是见不得女子的哭相,流昭若弯下身好言劝慰:“莫哭了,莫哭了,我们会帮你救他的,我们有办法救他。”
“上神……”紧紧揪住流昭若的衣袖,雪裳的呼吸有些急促。
流昭若则是回看君羽休。没有他帮忙,她也是救不了人的。
君羽休眉端淡淡,一如既往的无欲模样。“带路吧。你将他的三魂七魄收得好,我顺手将之补了也没什么。”
雪裳立刻就是一顿千恩万谢,而后忙起身领着众人去往雪山深处。
天穹冰殿副殿,他们见到了那只火麒麟。
人类模样,麒麟角质却错落分布。莫论神魔鬼怪,死后现出的必然都是原形,但他如今没有,或者说……
“他是人吗?”时竹疑惑的问。
雪裳轻轻摇头,“小林的父亲是人类,但他的母亲是麒麟,所以算不得是人。”
“混血麒麟……”时竹喃喃着。
流昭若只看了那心口一眼便是移开了目光。她伸手拉了拉君羽休的衣摆,“苑长大人……”
君羽休轻一蹙眉,走上前伸出右手,璀璨银光炫丽夺目,它吞噬了那个少年,也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
再次能够视物时,君羽休已经退回了原地。而那少年,虽明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但那气息……他终于是有了气息。只有拥有元神的人才有气息的。
可是仙体依旧残败不堪,元神想要归位,绝无可能。不过修复仙体是流昭若的事。流昭若只瞥了一眼就明白了,心上立刻暗道了声小气。
“雪仙子,能否先告诉我们十三月明在何处?”君羽休突然开口,“二十三帝女即将入葬,迟恐生变。”
颂雪闻之色变,急切的看向雪裳,“雪仙子,还望告知。”
雪裳又看了眼棺中少年,这才抬起头,“十三月明便在山头,却是有神兽冰鸾看守。你们带上这个……”她幻出一方冰盒,“这是万年玄冰制的盒子,十三月明不可摘,摘落十三息后便会枯萎。这世间唯有万年玄冰才能保其长青。此外,这也是我与冰鸾的信物。”
“多谢。”颂雪毕恭毕敬的呈下盒子。
雪裳还了一礼,而后目光急切的看向君羽休,“殿下……”
“舒心便是,接下来有我。”流昭若巧笑而立,来到冰棺之前,又顿住,回首看向其他人,“你们先上去吧!估摸着等你们取回了,我这大约大约便也了结了。”
离舟雪看了看四周,还是开口,“要不……”
“你们去吧,我陪她。”君羽休平淡淡的说。
话语一出,所有人都是讶异的看着他,似是完全无法相信他是会提这种提议的人。
君羽休漠然伫立,冷彻如冰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
帝空尘抖了抖扇子,连忙拉着离舟雪跑向神殿之外。其他人立刻跟上。羽休的冷眼威力越来越强了,还是避其锋芒好了。
可还是有人好奇,而且是流昭若本尊。“为什么?”充满了不解的问话。
君羽休静静看着他,不言不语,仅是弯了眸借以回答。
这算什么?流昭若耐了心又问了遍:“我不用人陪的。你为何留下?”
君羽休此番连弯眸也是没有了。他怎么说的出口,这只是因为一时冲动啊。他只是不想让她孤零零一个人而已……
沉默,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个执意寻求答案,一个不知如何开口,直至雪裳再也忍不住开了口:“殿下,请救救小林……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