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年》砚上落白

33、叁叁 碧梧情深（上） 君羽休踌躇

　　君羽休踌躇着伸出手揽住了子偕，用几乎发颤的语气说到：“昭若？”不能不猜测她是流昭若，因为子偕是不可能对他这般亲昵的，她根本不知道他是叶满庭。可是真的是流昭若吗？但是为什么呢？等了三年没有动静，如今怎么无缘无故的就好了？是因为那光点吗？可是不论是婳然还是依弦都应当与流昭若没有关联吧。
　　怀中的佳人点点头，却也摇了摇头。正要再说些什么，整个人却是陡然僵住，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前方，难以置信，却更多是谴责。
　　她紧紧偎着君羽休，君羽休便自然觉察到了她的反常僵硬。疑惑顿生，君羽休顺着子偕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因为有些拘束而瞥开了目光的风曈。
　　风曈没法不移开目光，子偕的目光太直率，就仿佛知道什么似的，那满满的谴责让他根本无法与之对视。“你……”
　　“为什么不回去？”子偕木着脸，眼角却泛起泪水。是质问，也是谴责。既然你没事，为什么不回去？“你知道娘亲等你多久吗？你知道她最后有多绝望吗？”她心心念念的只有你，为了你算是抛弃了这个世界，结果最后你却抛弃了她。“我相信您不会那么容易羽化，现在的您也不像羽化之后再归来。”那么你为什么没有回去？“娘亲死的多惨，连个全尸都没有。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去，我想这也是娘亲想要知道的。”
　　风曈张张嘴，无言，最后只是逃避似的移开了目光。“我……被轻莞拖进了苍穹神道。”
　　“苍穹神道？”子偕一愣。
　　“就是苍穹玉诞生于世间的通道。”风曈轻声解释。苍穹神道，将苍穹玉送来六界的神道，但它却不属于六界或半天之境，且里面满满的都是苍穹玉的法则，令人窒息的法则。“空阳在恢复记忆是吧？你可以去问他，我们是一起被轻莞拖进去的。”她便是算准了彤彤雷劫将至，要借此拖住他。而受他多年庇护，彤彤的生劫早已不是一般上神能够抵御的了，碧梧宫里上神虽多，但都不济事。轻莞一向算计紧密，这方面他们八个无人能及。
　　子偕愣在原地，眼泪已经不受控制滴落。娘亲，娘亲有多不甘啊！可也只能陨落在雷劫之下。
　　“不对。”风曈陡然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子偕，“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那时她甚至还没有养魂完毕，不可能有记忆，更不可能知道这么些事。
　　子偕只是泪眼婆娑的看着他，顿了顿，才压着嗓子说：“娘亲在临死前把记忆留给了我。只是记忆是留在这凤躯里的，所以用那个身体出生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而后来身碎归位，又因为回归的元神不完全，导致记忆封锁。直到方才，最后的元神碎片回归，我才记起这一切。”她平静的说，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彤彤……”无意识的呢喃，风曈神色哀戚。
　　君羽休却是一怔。“最后的元神碎片回归”？他是知道流昭若的元神不完全有缺口的，否则之前也不可能失魂落魄三年整，更不会让子偕的记忆占了身子误以为是自己复活 。可是，她的那丝元神回来了吗？什么时候？方才？可是方才只有……君羽休呆滞了，看着流昭若的目光震惊更多过惊喜。
　　风曈留意到了，然后看着君羽休的目光凌厉中暗含杀机。但凡一点点不对，立诛不饶。
　　哪怕今日才相认，之前的相交于来自血脉上的亲昵让子偕轻而易举的发现了风曈的杀气，而且目标是……羽休？子偕当即挪到两人中间，拦住了风曈的视线。“你敢！他是你女婿。”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所有人都是一怔。女、女婿？所以她竟然是尊座凤渊的女儿？不对，这个不是重点。
　　“子偕，你说什么呀？”雪灵心几乎惊呼。她是忘记叶满庭了又看上了苑长大人？变心的也太快了。
　　子偕的回应是好一顿比手画脚，但都没有章法。“啊呀，不太容易解释。”她扁着嘴站起来，又拉起怔怔的君羽休，“总之，勿离，过来。”
　　叶勿离一脸茫然，但依旧是乖乖的走了过去。“娘亲。”懦懦的，却甜甜的。
　　子偕点点头，以示回应。而后她却是将君羽休往前一推，又向叶勿离道：“来，叫爹。”
　　话罢，一片惊诧，连风曈也不在外。几个知道君羽休就是叶满庭的是惊讶于子偕怎么知道这等事，风曈亦然，剩下的则是惊讶于这消息。子偕是真的变心了吗？连后爹都给勿离找好了。为什么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凉。
　　君羽休也是有些呆滞的，然而只有片刻。缓过来后，君羽休迫不及待的问：“你到底是谁？”
　　子偕的回应是伸手探额头。“你傻啦？我是……哦对，我身份多的自己都有些不信。”撇嘴，疑似自嘲。
　　君羽休却不管，只是听着那句“我身份多的自己都有些不信”深了眸光。“你究竟是谁？昭若？子偕？还是……依弦？”
　　话罢，只有一片诡异的静默。他、他他他他……他说了什么？被尊座吓糊涂了吧？只有风曈是若有所思的沉默着，看着君羽休的目光到底终于没有杀气了。
　　子偕也愣了愣，然后粲然一笑，绝世的容颜耀的日光都弱了三分。她语气轻快，“你怎么猜到的？”

　　瞿迦山，蓝苑，雪尘阁，密室之中。
　　正南之位，俊朗不凡的白衣公子正襟而坐，浅金色的长发是整个密室之中唯一的亮光，换言之，这间密室就是以这长发为光源的。密室之角，绝色的佳人同样盘膝而坐，幽幽蓝光与淡淡白光交替于身上闪烁，只是白光已经将蓝光压制的只能在左臂之上闪烁了。
　　蓦然，白衣公子睁开了眼，神色之上是一片懊恼。“我终于想起来了……”
　　“想起了什么？”闻到动静，离舟雪停下运功，问。
　　帝空尘看着她，咬牙切齿。“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依弦怪怪的了……”
　　“嗯？”
　　“因为啊，依弦与昭若，”帝空尘深呼吸一口，到：“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呢！她们、她们根本就其实是一个人啊！”
　　离舟雪震惊的掩唇几乎惊呼。“你确信？”不要是猜测啊。
　　“我怎么可能会不确信？”帝空尘自嘲一笑，“当年，就是我亲手将昭若的元神分离出来的，就是我亲手创造出了‘池依弦’这个人的。”
　　只是想不到当初的举手之劳，会成为如今羽休的“劫难”。

　　这股子无所谓倒是让君羽休险些迷蒙了，幸而她回的是那样的答案，否则他都要自己否决自己了。“你真的……”她真的是池依弦？可是怎么会……不，他不是已经想通了吗？她方才说“最后的元神碎片回归”，而之前有迹象的不过是在婳然羽化时融入她体内的那点光芒。婳然与她绝对无关，那么有可能的便只有她说的池依弦的元神碎片，而流昭若的元神之前不就是有一个小缺口吗？合理了，却更加不敢相信了。流昭若就是池依弦？惊诧、欣喜、呆滞、烦闷……数不清的情绪迎面扑来，最后却只有无言的沉默。对池依弦，他有歉意；对流昭若，他有爱意。可是对着流昭若版的池依弦，他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对不起，我不喜欢曾经的你了，我喜欢现在的你”？他自己都想就此一头撞死算了。苍穹玉，你害人不浅！话说昭若到底是怎么从“苍穹玉的裁决”下逃生的。“命外之人”的羁绊是牵连着元神的，不是换个身体就没事了的。
　　子偕却是低着头害羞的笑了，“是呀。否则，怎么可能一眼就看上你这个闷葫芦嘛。”因为命中注定，不论是“池依弦”还是“流昭若”都如是。
　　“你、你你……你真的是依弦？”一旁，虚无缥缈般的颤音传来，是端合瑶。她正依靠在倪云竹的怀中，颤颤巍巍的，似乎是被君羽休那个消息震惊到了。她身后的倪云竹也是惊异未定的样子，显然也没有消化那个消息。
　　子偕一挑眉，摸了摸耳坠想了想。“阿瑶，不对，凤槿，三万……不对，四万年前吧，那时候方才认识空尘，不知道是谁给的妖丹，让空尘‘紫了’一个月。”
　　话为说完，端合瑶已然半遮面的低下了头。是她干的，以为那药大补便直接送了，结果害得帝空尘全身发紫，连头发都紫了，活似掉进了染缸一般。帝空尘足一月没出过六黎亭，所以这事应当只他们五人知道。而且这事是端合瑶亲手而为，其他人可能会忘，她绝忘不掉。所以，她真的是依弦？不可能吧……
　　瞧见端合瑶还有疑惑但已经清明许多的目光，子偕知道她相信她了。目光又移向了倪云竹。“那么竹你……”有什么是只有池依弦知道而流昭若不知道的呢？好似只有上古龙子这一个重大的，其他的……
　　倪云竹却是后退一步，揽紧端合瑶。“不用，我信。”池依弦实在掌握了他们太多的糗事，毕竟那时她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苍穹玉之主，所以他还是识相的好。何况，那与依弦一样却也不一样的气息已经足以说明了。一样因为她是池依弦，不一样因为她是流昭若。听到倪云竹的话，子偕却是露出了遗憾的神色，于是倪云竹确定自己认了认对了。指不定她已经想到了什么古里古怪的糗事。“可你怎么会是依弦，你们的时间线……”一顿，因为这两人的时间线是完全错开的，唯一同时出现的还是婳然这个假依弦。
　　“时间线很吻合啊。”子偕耸耸肩，替他说完：“‘池依弦’亡故于三千年前，再四百年‘子偕’出世了。然后‘子偕’又在两千年前九月死去，之后，足足在蛋里孕育了二十万年以上的‘流昭若’终于出生了。没有一处时间重叠不是吗？”
　　“但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何有两个身份，不，身体。”端合瑶咬着下唇，苦思冥想。“总不可能是天生的吧。”
　　“谁会天生有两个身体啊。”子偕笑骂。只是看着双手，笑容一点点淡去。“不过是因为天生身体孱弱，所以有了‘池依弦’这个假体用以养魂而已。”然后，却造就了这样一段笑话。
　　“你？身体孱弱？”雪灵心惊讶的张大了嘴。的确，若说天生就是上神的流昭若的身体孱弱的话，那么这里大约都是小时候险些就夭折了的。
　　子偕却是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她父亲可是“尊座”，是真神，她当然是天生的神魂，强大无比。可是她的母亲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弱小到极点的妖，甚至不如一般习武强身的凡人。这便导致了刚出生时的她的身体羸弱的堪比凡人，而这样孱弱的身躯却要承载一个至少有着本神威力的神魂，别说这躯壳承受不住，只有三个月孕期的她的母亲都承受不住，险些有了性命危险。幸得神尊空阳搭救她们娘俩儿才都能平安无事，于是自那之后她明明只有一魂却有了两个身体。而一切危机的原因，却只是因为，“娘亲相较于父亲而言实在太过弱小，魂体不锲，其实我这也算是捡回一条命来的。”
　　众所周知，一个婴孩的元神强弱取决于父亲的强大与否，身体的好坏则取决于母亲的强弱。一般而言，父母强弱的差距在三个阶级之内都是不影响婴孩的魂体契合度的——以上神为例，母亲一方最好不要弱于上君实力。而当父母之间强弱的差距超过五个阶级时，魂体的不契合已经决定了这个孩子活不下来——身体已经无法承载这么强大的力量了，再硬是塞进去，除了爆体而亡没有其他出路。而如果是父亲太过弱小，那么只会影响孩子的先天灵术感知力，毕竟在一副强大的躯体里承载一个弱小的元神还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这样的人容易被夺舍。
　　如果流昭若的父母的强弱差距已经足以让流昭若产生魂体不锲，那么就算依尊座凤渊是真神的标准来看，“你母亲竟然只是个生灵？”端合瑶惊呼到。六界诸生，由万物而生灵，由生灵而拥君长，由君长而晋神明。于是这天地间修为等阶划为灵、君、神三阶。其间有各有细分，灵分上中下三段，君分上下两阶，神由本神为门槛，上又有上神、真神。而流昭若的生母竟然只是一个生灵？哪怕是上灵，那也是一个连辟谷都还没有修成的低阶存在，没有奇遇是连生老病死都躲不掉的呀。她是怎么让尊座看上她的？
　　“对呀，”低眉顺眼的样子，子偕此刻十分低沉，“娘亲，就是这样一个如同凡人一般的存在。”弱小到，在天雷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再如何不甘不愿，也只能灰飞烟灭。
　　不明就里的人却是有些迷惑了。如同凡人？她是生灵，却不是凡人？修炼根基得有多差？
　　“彤彤是妖族，只是无法修行，本体脆弱的如同凡人。”这是凤渊的回答。
　　“无法修行”惊到一片人。
　　“因为，她是‘恪天’。”凤渊低声诉说。
　　如若不是恪天，怎么会劳烦云霆雪电亲自上门，又怎么会是那般的悲剧。

　　彤彤原名桐彤，顺了绿檀宫给外族婢女取的叠音不叠字名，如栀之、苹娉、兔荼……第一个字可以看出她的原型是什么，同音的两个字连在一起念还显亲切。所以人如其名，她是一颗梧桐树。
　　桐彤出生在一个特殊的时段。
　　那时正赶上神族的始祖真神祖神帝陵笙与魔族的始祖真神魔主君澄于神魔原大战，在将神魔原变成神魔井的同时，还不幸的双双羽化了。那是九大真神中最先羽化的两位，大约也提醒了世人真神之尊不是永生不灭的，于是诸界混乱自此结束。连真神之尊都不一定能够自保，他们这些小人物还是安安分分的好。
　　所以桐彤很幸运，一出生，战乱就结束了。
　　因为桐彤是绿檀宫宫中的一株梧桐化的形，所以即使她人再迟钝、对术法毫不精通、做事笨手笨脚，也没有人赶她离开绿檀宫。因为绿檀宫不仅是她的东家，更是她的根。而且掌宫舒南是她最最要好的朋友，就算掌侍凤嫣真的想把她踢出去，至少在下一次筛选婢女之前是不可能的。
　　第一次的生劫桐彤是完全忘了的，所以即便雷云就在头顶上翻滚，她也迟钝的问舒南是谁要渡劫。舒南看着她面无表情，只眼底的无奈快要溢满出来。“世上怎生会有你这么迟钝的人。”喃喃自语着，舒南将桐彤护在身后。没人比他更清楚桐彤的术法底细，用“一塌糊涂”来形容都是夸大其词。桐彤根本就是不会，简直比凡人还要凡人，偏生他是个妖族，不修炼也会有生劫找上门。
　　估摸着桐彤是第一次生劫，而且还从未修炼过，应当只是三道黄极神雷来意思意思。可是舒南失算了，降下的天雷不仅不是黄极神雷，甚至不是赤霆天雷，而是云霆雪电！仅次于玄天金雷的云霆雪电，一般仅在上君晋升本神——九道云霆雪电，或本神晋升上神——八十一道云霆雪电或者九道玄天金雷——之际才会出现。在之后的晋升就都是玄天金雷、焚天金火、寒天金芒互相搭配了。而真神之上不再有什么生劫，至于上神的生劫，最难也不过就是三道云霆雪电。说到底，生灵的生劫可能是天罚，君长的生劫或许是磨难，但神明的生劫，一般都是意思意思就罢了。可是桐彤这算怎么回事？她一个新生的从未修炼过的妖族，竟然生劫就是云霆雪电？其实这应该是他的生劫吧？不对，他是神族……
　　没料到会是云霆雪电，舒南准备不足，差点就受了伤，幸而尊座凤渊来的及时。在尊座眼中，玄天金雷也不过尔尔吧。
　　与尊座同行的神尊空阳、魔姬轻绾倒是对桐彤起了好奇心。
　　“竟然是个妖族，还是未开化的生灵，凤渊你宫中的婢女何时如此随便了。”轻莞淡淡然瞥了一眼，道。
　　“回魔姬殿下，桐彤是宫里的梧桐树化得形，不是外来精怪，所以留在了宫中。”严严实实将桐彤护在身后，舒南不悲不喜的说。
　　轻莞又是一瞥，却没在开口。大约是觉得这等低下的生物不配成为她的谈资吧。倒是空阳更来了兴趣。“绿檀宫里化形的？”耀眼的笑容冷了日光，空阳看向凤渊，“能在这世上福泽第一深厚的地方化形成功的妖精，不容易啊。”在祖神与魔主都去世了的如今，六界中还有比凤渊更强的吗？没有，所以说绿檀宫是世间福泽第一深厚的地所未尝不可。
　　“生灵时期的生劫就是云霆雪电，更不容易吧。”轻莞冷冷呛一句。
　　空阳一愣，而后瞬间冷了脸色。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二哥……”凤渊仅是讳莫如深的看了桐彤一眼，而后一语不发的离开了。他走了，轻莞立时跟了上去。空阳左看看右看看，摸摸后脑勺，也屁颠屁颠儿的追了过去。
　　舒南沉默的看着三人的背影，直觉告诉他有异常，可三位大人一言不发，身后的当事人桐彤可能连异常都没有意识到，舒南只能是疑惑重重的搁下这一桩事。然后，然后一直没有后续，舒南就忘了。

　　新一任婢女选换很快到来，毕竟这也不过是百年一换。凤嫣想要筛掉桐彤的意志异常的坚定，各种想方设法的挑桐彤的刺。桐彤虽然有时笨手笨脚的，但这等事关生存的大事自然也是打起了百倍的精神，不敢再出差错，直到查到修为。桐彤完全学不会一点儿法术，差不多就是个废人，这般的理由，就是舒南想要徇私舞弊也保不了她。
　　“侍者，做事利落便可，要高超的术法做什么，绿檀宫又不要上战场。如果宫里实在没有适合她的差事，就调来枕隐轩吧，西厢的院子里不是有处花坛荒废了许久，便让她去打理吧。”
　　桐彤如愿的留下了，而且还调到了枕隐轩之中，这下就是凤嫣有再多的理由也拿她没法子了。不仅因为哪怕凤嫣是凤渊的亲传弟子是掌侍也不得干预枕隐轩，更因为将桐彤调到枕隐轩是尊座凤渊亲自下的命令。
　　于是桐彤战战兢兢的入了枕隐轩做事，真真庆幸她被安排的西厢不仅人烟稀少尊座凤渊更是少去，否则，她早就因为失手误碎什么贵重物品而被凤嫣就地正法了吧。
　　只是枕隐轩算是凤渊的私地，是绿檀宫中最特别的地方，就算是身为掌宫的舒南也不能随意乱闯，所以，桐彤彻底孤独了。本来朋友就少，还都被隔绝在枕隐轩之外，桐彤有那么一时半刻怀念曾经被凤嫣处处找茬的日子了。
　　“凤嫣又不是故意找你茬，只是你与舒南走得太近了。”突如其来的声音骇得桐彤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来的是凤渊。
　　“尊、尊尊尊座……”
　　“不必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桐彤还是苦着脸，您不用吃了我，您出现在我面前就够吓人了。
　　凤渊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吗，因为你弱小的堪比凡人，所以你的念想，我甚至不用读心术都能够读到。”
　　桐彤一愣，而后是涨红了脸。“什、什么？”那她方才想的……
　　“嗯，我都知道了。”好整以暇依靠着房柱，凤渊戏谑的看着她，“包括，你把我形容成饕餮那种恶兽。”
　　桐彤想死。
　　笑意深了眸，凤渊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是“戏弄”的快感。

　　往后凤渊竟常常来西厢，只是都是只身一人，桐彤也渐渐由最初的惧怕变为淡然、习以为常和愤怒。每次来都要戏弄她，真神之尊了不起啊！
　　不过凤渊都是也给她讲了不少人情世故，有六界中的，例如仙族始祖真神仙陛宫辰凉与妖族始祖真神妖尚宋萧两人虽然因为各自种族不同有不少争端，可是实际上两人私底下的关系却是要好到令人妒忌的程度，因为他们是一对儿——尊座您这么出卖兄弟的秘密良心不会痛吗？还有一些是绿檀宫里的，例如之前凤嫣一直针对她的原因。凤嫣喜欢舒南，但舒南不仅对她无感，而且与她相交亲密，凤嫣嫉妒了，就一定要把她弄出绿檀宫——一个您的弟子，一个您的掌宫，尊座您就不能管管，要闹到何时呀！
　　“感情之事怎能强求，尤其是我们这种几乎不生不灭的神魔鬼怪，选了一个人可就是一辈子不能反悔了。”他是这么说的吧？嗯，是的。
　　凤渊并不是每一日都来，三天两头会来上那么一次，待得时间也短，最多半盏茶，然后就会因为说话嘴欠被桐彤举着扫帚赶出了西厢。只是频率虽然不算高，桐彤却没有了初到西厢时的那种孤独寂寞的感觉了。但这日子也没有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