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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叁贰 生死勿离(四) 倪云竹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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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云竹发现的洞穴非常幽深,而且洞穴不宽,就算有什么术息波动也很难传播出去。所以即使君羽休距离那么近,他也没有发现就在脚下的结界术息。
行进不久,一抹绿色闯入眼帘。那是一蔓爬山虎。于是君羽休知道目的地到了。
拨开爬山虎,一个极小的大约仅容三岁稚子通过的岩洞暴露出来。君羽休顿了顿,身形化沙,银蓝色光芒飘然通过了那个岩洞。
岩洞的另一方不知如何形容才好,可以说是风光秀丽、绿色迷人;也可以说是寒冰矗立、冰天雪地。那是极端的两极,就仿佛夏天与冬天的永不相交。
可是它们在这里相交了。
绿色与白色,夏天与冬天,温暖与极寒,此刻却仿佛孪生的兄弟一般紧紧相偎,明明泾渭分明,却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在那绿意盎然的一方中本吊着一个吊床,上有一个娇小的大约是女子的生物。而在那寒冰丛生的一方,一副冰棺竖立而放,正中的男子脸色灰白,毫无生机。
君羽休的目光一瞬便被那男子引去。虽从未见过,可这油然而生的熟悉感……
“谁?”那吊床中的女子被惊醒,瞬间拉起了警惕。不过她显然是认识君羽休的,所以她看着入口的方向愣住了。
“这就是重掬?”端合瑶也被倪云竹带进来了,“长得也可以嘛,不过人品太差啊。”
“你!”殿下她不敢招惹,可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女人她却是不怕。她都没有听过,定然是没有身份的。至于她身边的人,虽有些眼熟,但没有印象,一定也是小喽啰,全都不足为惧。只有殿下比较棘手,不知道他为何会来这里,看样子还对满庭很有兴趣……倪云竹就在这时淡淡然的扫过去一眼,看似一丝情绪也无,却生生令得重掬如坠冰窟一般的寒冷,而且是发自心底的胆寒。生存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她惹不得。
“留下活口,”一直注视着叶满庭的冰晶棺椁,君羽休头也不回的说,“我答应了子偕要将重掬交给她处置的。”说罢,他向叶满庭走过去。
无暇思考这位大人物是如何与“子偕”这个无比敏感的代名词纠结于一起的,重掬只知道,这位大人物走向了她心爱的男人。她当然不会自作聪明的以为这位大人物是来复活叶满庭的。就算能复活,而以他提了“子偕”的名的情况来看,他就算不是把叶满庭带走之后再救,也绝不会是为了她来救叶满庭。而除此之外的其他情况……恕她太过悲观,反正她是想不到什么利于她的情景。
综上所述,这位大人物现下要做的,不是带走叶满庭就是毁了叶满庭。而不论哪一个都是她不能忍受的。所以,她不能让他靠近叶满庭的冰晶棺椁。可惜心中所想是一回事,现实情况又是另一回事。而现实情况就是——她被倪云竹的封禁压在原地动弹不得,真真的连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的动弹不得。
君羽休已经来到了那冰晶棺椁之前。因为冰棺是浮空而置的,所以君羽休还是仰起头看着棺中人的。
实话来说叶满庭的相貌并不出众,也仅仅是沾着好看的边而已。不说帝空尘,就是他与倪云竹都胜过他十倍。然而他是那类儒雅的文士,如同风曈,明明相貌不出众,温文尔雅的气质也依旧令得蓝苑之中不少人为他折服。君羽休着实难以想象自己会有这么文雅的一天,他嘛,还是冷冷清清的像块冰就好。
右手抬起,印于冰棺之上,君羽休缓缓闭上了眼。
异象,并未发生,君羽休却仿佛睡着了一般再无声响。
“羽休……没事吧?”端合瑶不放心的问。
“放心吧,他是苍穹玉代理人,天底下最特殊的真神之尊。虽然在当世四大真神中他算是最弱的一个,可就算我与空尘、颂雪联手都未必杀得了他。真正能够奈何他的,大约也只有苍穹玉了。”倪云竹安慰道。“何况,一切不是平静的很嘛。”
“所以……羽休不是叶满庭?”端合瑶更加不安了。“不是吧?白开心一场吗?”
“应该不是的。”倪云竹注意到了君羽休那仿佛沉睡了的入定,“羽休……似乎已经在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端合瑶蓦然想起另一桩事,立即紧张的揪住了倪云竹的衣袖。“羽休、羽休不会也同昭若一般忘却所有,仅仅记得自己是叶满庭吧?”
“应该不会。”倪云竹一本正经的摇摇头,“羽休与昭若的情况还是不一样的。昭若是意识全无,所以在接受了子偕的记忆之后就直接认定了自己就是子偕。而羽休神识完整,就算接受了叶满庭的记忆,那应该也只是多了八百年的记忆而已,并不能篡改了羽休的意识。”
“不会篡改就好。”端合瑶拍拍胸脯,作舒了口气的样子。“最近真不知为何,你们一个个都出了事,还好最后都是有惊无险。可若羽休出了事,我们谁安得了心。”毕竟不论是倪云竹还是宫辰墨或者帝空尘,哪个不是君羽休操心管着的?须知他乃是苍穹玉的代理人,最不得徇私枉法了。可他还是一次次为了他们徇了私,幸好不曾枉法,否则苍穹玉的惩罚就该到了吧。
“嗯。”倪云竹点头认可。“咦?”
倪云竹的疑音惊动了端合瑶,端合瑶转身看去,而后掩唇几乎惊呼。那叶满庭、那叶满庭竟然碎了!就仿佛石头风化成沙一般碎的星星点点的,转眼间,就已不见了踪影。“这、这是……”端合瑶震惊的无以复加。
倪云竹却是蜕震惊为了然。“看来,那叶满庭真的就是羽休的‘梦境’了。”
因为身体只是承载记忆的载体,所以在记忆被君羽休取回后“叶满庭”就风化成沙了,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就仿佛当初的子偕的本体相思木,在流昭若记起一切后同样的湮没成沙。
百花宫,灵归阁。
子偕倚在窗前,看着园中的丛丛蔷薇,呆呆出神。
君大哥竟然允了她的要求,竟然允了!他不是一向以冷漠无情、公正无私著名的吗?他竟然允了她的私事,来她真的用了不得了的身体呀!
若君大哥真的寻回了满庭,那么她便离开这身体吧。终究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虽然舍不得勿离,可是既然她神识还在,那么即使离开这个身体之后她应该还是能活下来吧。毕竟,把爱人还给君大哥是她唯一能够报答君大哥的方式。
她终究不是那个什么昭若,即使两人是前尘后世的关系,那也还是两个人。她的人生,不该让自己代替了去。
嗯,决定了,把这身体还给那个什么昭若。君大哥一定有办法的。
“子偕,不要窝在房间里,阳光这么好,莫要辜负了。”雪灵心风风火火的闯入了灵归阁中,拉起子偕的手就要往外跑。
“哎?可是……”没有可是,雪灵心已经以掩耳不及盗铃之速将子偕拉走了。
一路奔到花园,雪灵心才放开了子偕。“不要总是闷在屋子里,满庭也不愿意看到的。看看,还是勿离洒脱,同样是羞怯的,她却比你这个娘亲勤奋不少,至少她总会出门走走。”
“心姨!”叶勿离被夸得小脸红红。
“我那样,挺好。”子偕细声细语的反驳。
“才不好呢!”谟绾不客气的反驳,又上前掐着子偕水嫩的几乎像水面般易碎的脸庞说:“看看,昭若本来那水灵灵的脸蛋都变成白惨惨的了。虽然之前她躺了三年吧,可这几日你又不舍得见阳光,愈发严重了。”
“真、真的?”子偕大惊失色。这可不是她的身体。
谟绾板着脸看着她,似乎是默认。突然,谟绾咧嘴一笑,伸手不客气的捏了捏的子偕细细嫩嫩的脸蛋。“没有啦!我逗你的。昭若这皮肤好的呀,身为女人的我都妒忌了呢。”
子偕羞怯怯的低下了头。虽然心里明白说的终究不是自己,可是就是忍不住的害羞了。大约是因为目光都集中在她这里了吧。
“所以离她远一点,这样就不会自卑了。”雪灵心以巴掌拍下了谟绾的手,没好气的说。“不要看着子偕比勿离还好欺负就来欺负她,她要是哭了,有你好看的。”
谟绾撇撇嘴,坐了回去。“啊,依弦,让你去叫凤槿,你怎么没叫来?”
“不在呢,连着竹一起的。”池依弦回答。
“说别人呢!不是让你去叫梨希了。”雪灵心凶巴巴的问。“梨希人呢?”
“不在,说是有事回凤族了。”谟绾摆摆手作了个疑惑的表情,“她大约是要把昭若如今的现状报告给凤族吧。”要她说根本不需要,反正凤族又没有那么待见流昭若,她什么样,凤族根本就不留意的。不过据说那个凤族凤皇好似是喜欢梨希的,梨希这次回去,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呀,我们身边这一对对的是越来越多了,也就剩我们几个还是孤家寡人了。”嘴上说着遗憾,笑容却是邪肆的,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古里古怪的念头。
“哪里很多,不过那么几个而已。”雪灵心反驳她,可能只是单纯的看她那笑容不爽。“也就颂雪和二十三帝女殿下、倪先生和凤槿、空尘和舟雪、苑长和昭若……”倏尔噤声,雪灵心再偷偷看向池依弦时,池依弦果然低落的低下了头。
于是谟绾恶狠狠的瞪了雪灵心一眼。雪灵心表示很无辜,明明话题是她提起来的好吗?
子偕默默的在桌边坐下。貌似,她们陷入禁区了。“呃!”子偕蓦然僵住,眼神涣散,仰面就要倒下。
“娘亲!”叶勿离发现异状,及时扶住了子偕,“娘亲,怎么了?”
“子偕。”雪灵心也是连忙上前,一见子偕苍白的脸色便是一骇,“怎么会这样?你这是怎么了?”说着便给子偕体内输送真气,只是真气有进子偕的脸色却不见好转,显然并没有用。
“脸色发白,身上却没有异样,这是仙族的虬炀咒吗?”谟绾伸头看来,惊到。“子偕,可是感到身子发虚,而且愈发的阴冷了?”
子偕无力的点点头。
“虬炀咒?可是,没有人对子偕有怨啊。”雪灵心急得原地乱窜。原因无二,这虬炀咒只一个功效——驱火,祛除人体内的火气。
火气这玩意儿,在人体内一般是固定的,所以一个人的体温也是固定的。火气若是流失,人的体温便会下降,当一个人的体温下降至冰点时,这个人,也差不多死僵了。虬炀咒一般是仙族拷问犯人时所用的法术,因为由内而外散发的极寒是鲜有人能抵御的。可是如今为什么会有人对子偕动手?子偕可不善于结交仇怨。更何况这身体还是流昭若的。所以,这根本是在针对流昭若吗?流昭若是凤凰,火气是根本啊。
“心姨,救救娘亲吧。”眼见子偕已经紫了嘴唇,叶勿离也几乎失了方寸。
“我?我没法……”雪灵心也在哀嚎。她的道行太浅,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对子偕的情况起不到半点作用。“该死的,什么人下这等毒手啊!”
“子偕怎么了?”低沉的怒语传来,不待几人头皮发麻,子偕已经由叶勿离的怀中转移至君羽休的腿上。是的,君羽休的腿上。
“你们回来了?”池依弦愣愣的看着君羽休、倪云竹及端合瑶三人。
端合瑶只是向她点点头,没有解释什么。
“这是虬炀咒吗?”倪云竹研究着子偕紫蓝色的脸色——冻得。“下手之人至少是个上君,而且对于昭若的来历一清二楚。”不清楚她是凤族,怎么会这么对症下药的给她下虬炀咒呢。须知凤族的本命之火、涅槃魂焰可全靠着凤族体内那庞大的火气啊!
君羽休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的替子偕祛除寒气,瓦解虬炀咒。但他抬起头,眼神深刻的看了池依弦一眼。
池依弦神色复杂的低下了头。
“子偕她没有事吧?”谟绾站在一边,既想靠近查看,却又似害怕君羽休的冷脸似的不敢靠近。
“有羽休在,就算是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的。”倪云竹是这么宽慰众人的。“说来,有谁知道凶手是谁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一片沉默,就只有摇头了。
“就是在很突然的一瞬间,娘亲就不对了。”叶勿离说,“明明都没有什么异样的,可娘亲还是……”
“当时,谁距离子偕最近?”倪云竹突然问道。“虬炀咒是需要身体接触才能释放的咒术。”他这么分析给众人听。
“哎?什么意思?怀疑我们吗?”谟绾几乎跳起来。当时她是距离子偕最近不假,可她能做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对子偕。而且她可是纯正的魔族,怎么可能会使仙族的法术。
“我一直在这里,没有动过。”池依弦静静的坐在石桌的最里面,突兀的说,“谁都可以作证的。”
“没有怀疑你啦。”端合瑶尴尬的摆摆手。
“可是我是最该怀疑的人不是吗?”池依弦眼帘下垂,一本正经的说。
于是惹来一片静默。
“那么你便不该出现在这里。”突地,冷冰冰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响起,是君羽休。
池依弦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着君羽休,似乎无法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尤其是对她。其实不止是她,倪云竹与端合瑶也惊呆了。羽休竟然会如此对待依弦?难道昭若令他改变了这么多吗?
“因为一己私欲害得依弦身故,是我最大的悔恨,所以在你回来之后我松了口气,因为压在心头的重负没有了。可我却不敢面对你,因为我已经爱上了昭若,这样的我配不上还不改初心的你。”君羽休低下头,平静的自述,却更像在速说别人的故事。“直到空尘说你有问题,我才第一次正视你。然后却惊人的发现,你,根本不是依弦。”
话落,满堂皆惊。什么叫“你,根本不是依弦”?她不是还有谁是?她明明与池依弦一模一样,连倪云竹这个真神之尊都没有觉察气息有异。若气息都相同,她们还有可能是两个人吗?
蓦的,一阵轻而浅的笑声扬起,只是那么苦涩。“呵呵……殿下果然目光如炬,细查入微。”“池依弦”搂着右臂,感受着发自心底的寒意,却依然强自镇定。嘴角的淡笑,更像讥笑,“可是,我能知道我究竟是哪里不对吗?我是哪里出了差异,我明明是完全依据她的生活方式来的。”
话罢,再次满堂皆惊。原来,竟真的是假的?她到底如何做到的?这么完美的演技就不说了,那气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两个人气息完全一样,孪生姐妹也不可能。
“就是因为完全一模一样。”冷眼看着她,君羽休一字一顿。
“一模一样还有破绽?”“池依弦”更加惊讶。难道不一样的才是池依弦吗?同一个人不应该一样吗?
“你最大的破绽就是一模一样。”君羽休冷冷的说。没有人能一辈子循规蹈矩,是活生生的,就总有不一样的时候,尤其是在经历过重大的变故之后,例如魂飞魄散、粉身碎骨。可是这个“池依弦”却一成不变,所以他才生了疑心。“不过你那完全与依弦一模一样的气息着实令我疑惑了很久,我想,应该是虚迷幻境的原因吧?”在身体表面笼罩一层虚迷幻境,使靠近她的人六感皆被迷惑,从而根据外表认定她就是池依弦。“你不必否认,你身上遗留的术息与阿瑶所中的虚迷梦境上的术息一模一样,这点我不会认错。”
“原来是输在一成不变上吗?”“池依弦”凄然一笑,就像自嘲。“原以为只有一模一样才不会招致怀疑,却不成想,我就是暴露在了一模一样上。”“池依弦”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不甘心。“不过,其他的方面你却猜错了。”
君羽休凝了眉。错了?
“我的气息不是虚迷幻镜模拟的,我的气息是真实的,否则怎么欺瞒得了苍穹玉。”“池依弦”看着他,目光相视,一字一顿:“我的气息之所以与池依弦一模一样,是因为我的元神中,有一片池依弦的元神碎片。”
君羽休倏尔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因为只有池依弦能接近你嘛!我央求她让我变成池依弦,然后她就取来了池依弦的元神碎片与我融合,同时重塑了我的外表。”“池依弦”娓娓道来。“我花了接近三千年的时间才彻底适应了她,并将自己同化成了她。却不想,仅仅三年,我就露出了破绽。”
“因为你终究不是她。”倪云竹淡淡地说。“你究竟是谁?”
“婳然。”那人低着头,轻声道。
“婳然?好熟的名字。”端合瑶一顿,却只有满脑袋的疑惑。
婳然的自嘲更加明显了。费尽心机,受了常人不能忍受的融魂之苦,可结果,他们根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那君羽休呢?约莫也不知道吧,毕竟当初他们相处的那短暂时光里,他一直高高在上,而她,连见他一面也难。
“婳然……”君羽休若有所思的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娇颜。若不是三年前与流昭若提起,他也真的是忘了这号人物了。只是想不到,她竟然执念至此。“依弦当初用了何等法子我是不知,可你既然走了,不就是死心了吗?做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
婳然讶异的抬起头看着君羽休。他、他竟然记得她是谁?
“这么处心积虑,值得吗?”声音轻而浅,但婳然听到了。
婳然只是凄然一笑,“因为我爱你啊!”他以为变成另一个人很好玩吗?那可是把一个陌生的元神碎片硬生生的塞进自己的身体。就是不提这个举动有多么的危险,仅仅是融合时元神碰撞的痛苦也够受的了!最开始融合碎片的时候她几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那记忆足足有二十万年,而且那么真实,仿佛真的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一样。可她原本的记忆也在乱窜,它们不允许她遗忘。她真的迷茫了好久,甚至有段时间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是拥有了池依弦的记忆的婳然?还是借着婳然的身体重生的池依弦?不知道。“融合池依弦的元神碎片的时候,我的元神痛的仿佛要碎掉一样。可我到最后还是忍过来了,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池依弦”或者说婳然看着君羽休,泪眼婆娑。
君羽休只是冷眼旁观,唯一的温柔体贴也全都表现在哄子偕睡觉上。
“可我还是失败了。”婳然无力的滑倒,整个人缩成一团,“当初的你喜欢池依弦,我没有机会;等到她终于死了,我有机会了,你却又喜欢上了别人……哪怕我处心积虑把自己变成池依弦都只有一个‘输’字!我总是迟一步,输给一个又一个人……”
君羽休仿若未闻,一心致力于哄子偕睡觉。
婳然远远地看着,露出了戚戚然的笑。“我果然,根本就不该痴心妄想……”她缓缓地闭上了眼,全身慢慢散发出赤金色的光芒,星星点点的碎光由她的身体溢出,飘散于空中,终至渐渐消湮。
“她在自杀!”倪云竹一惊。要不要救人?犹豫许久,终是放下了手。自作孽,还不能看开,寻死未必不是出路。
星星点点的碎光飘散与半空之中,环绕在每个人的身边。似乎是留念,也仿佛……不甘心!倏尔,一抹亮光疾驰而过,转瞬便消失在了子偕或者说流昭若的额际,然后,平静的没有异样。
君羽休怒目一瞪,顾不起其他,立即就要给子偕施法。
“子偕!”谟绾也是立即就看到了,小小的惊呼一声后就立刻要俯身探看。
变故于此刻顿生。
子偕的身上骤然暴起了赤金色的光芒,同一时刻,金色火焰冲天而起,立即就是掀翻了谟绾。在惨叫声中,谟绾跌到了距离子偕与君羽休颇远的花圃之中。
谟绾攥紧被火焰灼伤的右手,虽然面目因为痛苦而扭曲,可看着那焰火中人的目光却是难以置信多过了害怕。
其他人同样难以置信,因为自那焰火中走出来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一个他们熟识的人——风曈!只是此刻的风曈再无半丝温文尔雅的气质,他看着谟绾,眼神厉如寒冰,仿佛看得不过是一具尸体。“轻莞,你始终学不乖。我早已说过,离昭若远一点。”声音也是一般无二的冷冰冰。今日的风曈,就好像是别人伪装的一样,那么陌生,那么冰冷。
谟绾暗暗攥拳,终归忍无可忍的吼了出来。“我没有错!我忍她到今天已经是极限了。她根本就不配生下来。噗——”没有人看清风曈是如何出手的,只是谟绾喷出一口血剑却是事实。谟绾捂着腹部,痛苦的蜷在了原地。
君羽休与倪云竹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目光中解读出了震惊。没有错!那一下,的确是只有真神之尊才能挥出的。而且风曈的力道掌控的极好,即没有让谟绾重伤,也让她受到了痛的处罚。这一手,君羽休与倪云竹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做到。竟然是如此老练的真神之尊吗?那么不应该籍籍无名的。
他,究竟是谁?
“轻莞,这是最后的警告。”风曈冷冷的看着她,“不要依仗着当初的情分就以为可以为所欲为,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把当初的情分消磨得一干二净了。我不杀你,不过是因为不想要昭若看到我杀人的样子罢了。”
“不想她看到……你可真疼爱她……”似乎是被风曈那一下伤透了心,谟绾的语气也变得有气无力了。“对她是这样,她也是这样,可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也好一点?有了你,我还有什么会不知足?”
“那不可能。”风曈只是冷冷拒绝,“轻莞,收手吧,立即离开不再出现,我还可以考虑不计前嫌。否则,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心狠手辣都出来了,我果然是把尊座逼急了吗?”谟绾自嘲一笑,艰难的爬了起来。一旁的雪灵心不忍,要出手扶着,结果却被谟绾无情的扬开。她看着微微错愣的雪灵心,扯唇,讥讽一笑。“本座的身子,也是你可以碰的。”
雪灵心被镇住。这是谟绾?何止是魔化?简直脱胎换骨,就如同风先生一样。
可谟绾却没有再啰嗦什么,捂着腹部的痛楚,她就要离开。
“等等。”风曈唤住她。
谟绾一顿,却没有回过身。她当然不会再自以为是的认为他还对她残留感情了。
“虚迷幻镜与乾元玦放你那里我不放心,给我。”风曈如是说。
在场众人齐齐一愣。虚、虚迷幻镜吗?那个虚迷幻境的虚迷幻镜?她就是帮助婳然与坑害端合瑶的莫吟香的人?
谟绾也是一愣,然后便是忍无可忍的怒火爆发了。“虚迷幻镜是三哥留给我的!”换言之,我家的东西你不要觊觎。
“那就把乾元玦给我。”风曈却是一无所感,依旧讨要。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这是小凉的遗物,总与你魔族无关了吧。”
谟绾咬着下唇,气的直发抖。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子偕,她自嘲的笑了:“即使不用乾元玦,她也用不了半天……”
“可你做了窃魂的事。”风曈打断她,语气生硬的不留一丝情面。“若是别人便也算了,可你偏偏对昭若动手。那么对不起,为了杜绝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我必须收回乾元玦。”虽然有他在她就是有十个乾元诀也再不可能窃得了魂,可,不能饶恕的事,必须施以惩罚,可能微不足道,但也是一场教训。
谟绾静静的瞪着他,片刻后,终究还是无力的闭上了眼。她甩手,一抹白色流光滑入风曈的手中。风曈立即蹲了下来,将手中的十字芒形状的白色的玉石贴在了子偕的额际,缕缕真气缓缓输入。没有异样出现,君羽休却可以感觉到子偕的元神正在渐渐安稳下来。
谟绾默默看着那一幕,哼了哼。转身,紫色光芒包裹了全身,“凤渊,天上地下,此生此世,永生永世,仅愿你我,老死不相往来。”话罢,紫色光芒闪过,人已不见了踪影。
风曈顿了顿,往子偕额际输入的真气却没有断。老死不相往来?也好。本来这个没有彤彤的世界,就只有昭若与勿离值得他关心了。
“凤渊?”惊呼声传来,是倪云竹。此刻他看着风曈的目光,是深深地震惊与难以置信。“轻莞……是了,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想起来……”
“想起什么?”端合瑶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尊座凤渊、魔姬轻莞,亘古洪荒时期九大真神中的两位啊!”也是与神尊空阳一同羽化的那两位。倪云竹呼吸急促的解释到。不过也是,如果神尊空阳都可以转生归来,那么较之更强的尊座与魔姬怎么可能会有事嘛!
“尊座……”君羽休震惊的看着眼前人。竟然这是那位大能吗?那么流昭若呢?流昭若又是什么人?
“唔……”细细嘤咛突然响起,君羽休顿了顿,而后难掩惊喜的低下了头。“子偕,你醒了?”
怀中的佳人渐渐睁开了迷蒙的双眼,看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很迷茫。倏尔,她的目光顿在了君羽休身上。时间仿佛冻结了那么一瞬,解冻的片刻,子偕费尽心力抬起手揽住了君羽休的脖颈。君羽休愣了愣,来不及惊喜之时,耳边响起了佳人细细的嘤咛,仿佛哭泣,又仿佛欢喜。她说道:“羽休,我以为,我再见不到你了。”那语气中的后怕与庆幸,是那么的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