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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叁壹 生死勿离(三) 三千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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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前,八子之乱之后,四王联军大获全胜。
然世子凡顼靳无心朝政,归隐山水;岚王凡煦尘心灰意冷,不知所踪;卫王凡旭昙大智若愚,不堪重负;随,明王凡胥然担下重任,登基称帝,号岁丰。
岁丰二年开春,新帝大婚封后半月前,笛珑从天而降。因仙人之姿与仙人之能被贡于宫闱,七日后,分封为后。自此,二十余年内,大章国疆土之内风调雨顺,再无天灾祸人。
长公子凡佳暹之母凡妙氏荣封夫人。
岁丰七年,因皇后无所出,天资聪颖的长公子凡佳暹荣封世子。依惯例世子由皇后抚养。时,帝子一子三女。
岁丰八年,长公子被送往传说中的仙山——昆仑修道。再月,妙夫人误伤卫王妃,降为美人。玄月,妙美人误杀宫中侍女,降为八子,终生幽禁妙檀宫。三位女公子交由皇后抚养。
岁丰十年,二女公子游湖溺死,明帝皇后悲痛,举国哀悼三日。
岁丰十二年,长女公子私逃出宫,被拐卖,自尽于青楼。
岁丰十三年,三女公子出嫁别国,路中失踪,下落不明。明帝怒,罢免其女公子身份。
岁丰十三年巧月,世子凡佳暹归来,以上犯下对皇后不敬,被夺世子称号。同禁妙檀宫。
岁丰十七年望月,明帝心力交瘁,崩。同年冬月,其七弟恩王凡须怅继任,号胤然。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妙八子与吉王凡佳暹获赦,然,妙檀宫中已无人迹。
“我恨他对我的偏见与不管不顾,更恨他对三个女儿的熟视无睹。可是终究最错的是笛珑。如果没有她,怎么会有后来的一连串悲剧?我与他也必然是好好的。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可能重来了,我除了恨也无可奈何。本来在他死掉的时候我就放下了一切,反正人都死了,而且依历一律膝下无子的妃嫔都要为王陪葬,所以我对笛珑的恨也是淡了,因为她始终一无所出。就算她是皇后,只要继帝不封她为太后她就必须陪葬。可是偏偏笛珑对我说了那些……”妙妙双拳紧握而泛白,青筋条条暴起,可见接连失去三个女儿对她而言是多么沉重的打击。“他死去那一日,笛珑来到妙檀宫,告诉了我他的真实身份。我本是不信的,可偏偏昆仑山的主持就是朝胥的记名弟子……而且笛珑也没必要骗我,毕竟她已经得到了他的一生不是吗。”
“她还对你说了什么?”君羽休沉声问道。仅仅是这些说辞,根本不可能将妙妙变成妖族。妙妙也不是为了追求长生不死可以不择手段的那种人。何况妙妙的一生已经是个悲剧,她没必要用长生来延续这场悲剧。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妙妙活下来,是因为痛、因为恨,因为她要报复。
“她说……”妙妙看着前方,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神色盘桓在脸际,久久无法散去,亦无法开口。“她说……”
君羽休蹙起眉端。看妙妙这个样子,笛珑说的一定不是一般的过分——尤其是在妙妙那么爱凡胥然的时候。
“她说那个男人就是嫌寂寞所以下凡来玩玩。因为怕失去记忆后做出什么荒唐事情——比如说留下子嗣什么的,所以请笛珑看顾着,如果真的出了这等事,就请笛珑帮忙断了那子嗣。”少年长发翩翩,文雅如书。他坐在窗户边缘,背对着所有人,淡淡然的说。“所以三个姐姐都遭了毒手,只有我,侥幸从护送人员的血手下逃脱了。”
君羽休平静的看着那个少年,仿佛一点不惊讶竟然会平白无故蹦出一个人来。“凡佳暹?”
“名稚轩。”少年纠正。“比起‘凡’这个姓,奶奶的姓更加让我心安。”
“可是连名都换了呀。”子偕小声嘀咕。
“因为那是那个男人取的名字。”名稚轩执拗的说。
妙妙的悲痛在名稚轩出现之后已经见好,如今更是除了淡淡地愁绪外再无其他。“小轩,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跟在你后面啊。”名稚轩理所当然的说。
“哎?”
“谁放心的下你一个人出门。”名稚轩名正言顺的说,“就算笯橘有上君的实力,可是如今的百花城这么乱,上君实力不太管用。”
被这么批评,婢女竟然一点儿反驳的意思都没有。君羽休把这归功于名稚轩那上神的实力。
妙妙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却无法反驳。“我们接着说当初的事,不理这个小兔崽子。”
“那你就是母兔子。”名稚轩不紧不慢的反驳,“哦,不对,你现在明明是画眉。”
“我看你小子就是讨打。”怒气攻心,妙妙拍桌而起,张牙舞爪着就像名稚轩扑去。
但是上神之尊哪是那么容易抓到的?更何况名稚轩就坐在窗沿,要脱身实在容易。于是,名稚轩成功脱身,妙妙却因为重心不稳而一头栽了下去。
君羽休霎时一惊。就算这只是二楼,就算妙妙已是妖族,就算摔不了什么大碍,可妖族狼后摔个狗吃屎,那也是极不雅的。
然而距离最近的名稚轩却没有动作。倒不像看好戏,而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飘在空中一动不动。许久,一直盯着下方的名稚轩才恨恨地挤出了声音极小的两个字:“混蛋。”
神识一扫,君羽休顿时明了。妙妙的确摔了下去,可她并没有摔到了哪里,她被人接住了。只是接住她的那个人……
朝胥微愣的看着怀中缩成一团的佳人,这是他伸手之间接住的从天而降的佳人。佳人似乎害怕极了,不仅缩成了一团,连攥紧的双手都白的不见血色。其实也是她太过消瘦的原因。
但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为什么还不下去?看她梳的可是妇人髻。希望待会儿不会被人揍。
被有力的臂弯钩住的瞬间妙妙就知道得救了,可即便知道,心惊的后遗症却依然没有乖乖褪去。直至好几息之后,安稳的感觉彻彻底底落实,妙妙才松了口气般睁开眼。然后,她愣住了。
面前这张脸,她打死都不会忘记。
就是因为他的寡薄所以她有了一个那样悲戚的前半生。
就是因为他的漠视所以她失去了那么可爱的三个女儿。
就是因为他的冷淡所以她浪费了她的青春年华。
就是因为他的玩闹所以她承担了他的劫难。
就是因为他的……
就是因为他对笛珑的宠爱所以她吃下了画眉精的内丹从此成了不人不鬼的妖怪,只因为这是唯一能够活下去并活到能够去找他问清楚一切的方法。因为她那时早已三十来岁,早就失去了修仙的先资。
朝胥莫名其妙的看着怀中的佳人依次露出怔愣、伤心、愤怒、死寂的神色。如此丰富,叹为观止。只是,一股奇异的感觉自心底滋生,而且这女子最后也是延续到现在的伤感也是令得他有些伤情。他为这个应是初次相见却感到怪异的佳人的伤感而伤情了?“姑娘……”
“谢谢。”几乎是条件反射,妙妙推开他并立即后退,直到退到了落下来的名稚轩与笯橘之间。
“娘/夫人,”两人一同唤,“没事吧。”
妙妙的回应是一瞪——瞪名稚轩。谁让他不接着她。“尘哥哥,今日就聊到这里,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这番话,是对二楼窗边的君羽休说的。罢,不再看任何人,径自低头快速离去。名稚轩与笯橘自然立即跟上。
朝胥顿在原地。他是豺狼虎豹吗?那好似逃般的背影,令的周围不少人窃窃私语。然而天地可鉴,他什么都没做啊。抬头,看向方才妙妙看去的方向,而后朝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殿下。”他向茶楼作揖。
窗户旁的君羽休仅是向他点头致意,并没有说什么便退了回去。
朝胥还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苑长大人的态度似乎比平常更冷淡了些。这前前后后应该是有关联的吧?反正他是想不清楚。
“就是这个人?”子偕隐在窗帘之后,偷偷看着楼下的朝胥。长得的确一表人才,难怪会有这等桃花债。只是,看着不像个薄情寡性之人,那么,问题应该是都出在那个“笛珑”身上吧。
君羽休只是点了点头。当初下凡最初他就认出了凡胥然是朝胥,只是那人与他的目的相去甚远,所以一直不曾留意。直到妙妙出现,那个活跃的女子,性子如此相近池依弦,也与下凡后的池依弦就是米玉歆成了好朋友。所以根本没法不注意妙妙,连带着便也对“凡胥然”这个三哥上心了。这当是当初他最最看好的一对了吧?便是他自己与米玉歆,也还隔着“池依弦不知道真相”这个隐患。可是他们最后竟然……造化弄人吗?
“他不像那么坏的人啊。”犹豫了片刻,子偕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所想。
“入了凡尘被人蒙骗而已。且,他是真的受了一场情劫,痛到不愿想起的地步。”
“嗯?”
君羽休却是轻笑一声,似是无奈又似是感伤。“入世渡情劫之人,虽然在归位之后都是不记丝毫的,可如果见到了凡尘的恋人,凡世记忆还是会滚滚而来。可他记不起妙妙,要么不曾相关,要么就是自己摒弃了记忆。他与妙妙怎可能无关,那么便只可能是他摒弃了记忆。而为何摒弃记忆?大抵是那场情劫太痛了吧。”而且他那三哥“凡胥然”可不是什么体弱多病之人,妙妙又是神医妙玦的亲传女,可他还是仅仅在位一十七年,这,大概都是因为情伤太重。
子偕却是听的一愣一愣的。“你这么清楚?那么为什么不解释给妙妙听?”
如果自己的感情还需要别人的帮助才能走到一起,那么这样的感情也不会长久。但君羽休只是一哂,“你莫忘了,如今的妙妙是妖族的狼后。”这身份,已经不可缓解了。若朝胥不能在妙妙知道一切之前看开,那么他们就真的完了。因为,不论原因为何,这一步都是妙妙自己造成的。
子偕不再争辩,因为已经无话可说。不论有怎样的误会,妻子成了别人的内人都是不能原谅的。“对了,方才才想起来,你是‘殿下’,是苍穹玉之主……”
“对。怎么了?”不要也来昭若那一套“我爱你所以更加不能亲手把你推入火坑”啊。吃过一次亏,便是清楚的明白这个女人是怎样的固执。再来一次,他可吃不消。
子偕却踱步到了桌边,扭扭捏捏的,很不好意思一样。终于在良久之后,她转过身,满怀期待又眼光躲闪不敢看向君羽休。“您……您能帮我找到满庭吗?”
君羽休一怔,一默。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这句话几乎要夺口而出,但君羽休硬生生忍住了。不能,不能说,在现在的子偕的记忆里,叶满庭不过刚死三个月而已。“他、他不是已经随着重琰山的重掬一起没了吗?”
“不,重掬根本没死。我在重琰山根本没找到她。”子偕坚定的说。“她早就躲了起来,而且一直没有出现。哪怕是在重琰山灭绝之时。”那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可能觉得只要自己活得好好的,就算用全天下的倾覆做代价也理所当然吧。
君羽休默不作声。找叶满庭?他就真的连个死人都争不过吗?
“求你了,君大哥。我不想满庭即使是在死后也还要承受重掬那个贱人的骚扰,也不想勿离连祭拜父亲的权利都没有。”子偕声如细嘤的说。“我和满庭前前后后也不过认识了三四年,在岁月长河里可能微不足道,但是有些刻骨铭心,不是时间可以衡量的。您和昭若也是这样吧?”否则怎么会只是守着这副可能永远不能有所回应的躯壳还这么甘之如饴。
君羽休一怔。她竟如此说,她看到倒是比许多人清澈。至少他是迟钝了这么多年才反应过来。看着她,深沉的眸光不在情深,却有着赞许。她到底与流昭若不同,不能视为一体,却能相等看待。
子偕只是抬手将被风撩起的长发别到耳后,并没有多说什么。
君羽休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泛起千万年不曾再现的欣喜笑容。“好,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叶满庭。以及重掬这个罪魁祸首,任你处置。”
“叶满庭?”端合瑶惊呼出声,“你要找叶满庭?”找个死人做什么,还是两千年前的死人。
这是在百花宫的秋棠阁,即君羽休的暂时住处。现下除了君羽休之外还有倪云竹、端合瑶、宫辰墨——是的,宫辰墨,不是宫辰泉。因为君羽休的消息太惊世骇俗,所以宫辰墨不得不出来压场。
君羽休竟然要找叶满庭?干什么?他们现在应当算是情敌吧——虽然那个情敌是死人,可杀伤力还是毋庸置疑的吧。
君羽休淡然点点头,并不觉得端合瑶的失态有什么大不了。“是子偕拜托我的。”
“子……”端合瑶再次惊诧。他竟然已经见过子偕了?难道他不觉得尴尬吗?还是他对子偕做了什么驱魂的邪术?
倪云竹将端合瑶揽入怀中,阖上她并不雅观的大嘴。“你没对子偕做什么吧?”
君羽休横去一眼,冷冷地道:“我很像丧心病狂的人?”
宫辰墨掩唇,轻笑了声。“咳咳,那个,羽休,”顿了顿,措好辞。“过程与原由我们没必要知道,”虽然挺想,但不能惹怒眼前这人啊。“你既答应了,尽可去找。此番寻我们又是为甚?”
“因为我掐算不到。”君羽休老实回答。
“哎?”其他几人都是一愣。“莫非是苍穹玉的有缘人?用《璇玑语录》看过了吗?”
“正要看。这也是为什么找你们的原因。”君羽休道,“叶满庭毕竟是逝去之人,且还是逝去了两千年的人物。这在苍穹玉看来或有搅乱六界秩序的嫌疑——有不少人是利用死去千万年的鬼魂作怪的。所以我想让你们为我见证。”
“见证就可?”宫辰墨不放心。
“可以的。”君羽休道。只要是光明正大的,在苍穹玉看来就是合理的。挺任性的标准,但没办法啊,人家才是大爷。
倪云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开始吧。”运起神识,做起防范。真的怕了苍穹玉耍赖的功底,说惩罚就惩罚,那么突然且无常。
君羽休点点头,抬起手,已幻化出了一方透明的晶石。那晶石看着普通,也不过巴掌来大、半指来厚,还是个俗气的云朵形状,而且虽然散发着白色光彩,却并没有一丝灵气透露。然而在场众人见到它却没有一个不瞬间恭敬了些的,毕竟那是比代理人更加能够代表苍穹玉的物件,那便是苍穹玉的幻形——传言中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璇玑语录》。
但见君羽休右手一扬,《璇玑语录》腾空而起,纯粹的白色在半空绽放,亮了秋棠阁的房间,耀了所有人的目光,却蹙了君羽休的眉端。
“羽休,如何?”倪云竹一边护住端合瑶不被白芒刺着眼,一边问。
君羽休只是凝着眉,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回答。
“羽休?”得不到回答,倪云竹再问,“他在哪里?”
“哪里?”君羽休喃喃自语,更像下意识的跟话,“不知道……”
宫辰墨疑惑的看了去。
“《璇玑语录》,没有他的消息。”
一语落,全场惊诧。
众所周知的,《璇玑语录》乃苍穹玉之眼,监管天下大大小小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必已知察。就是真神之事,《璇玑语录》也有记载,而且详细非常,只不过位阶不足之人无以查看。但《璇玑语录》也有力所不能及之处,有些个人就是它不能显现的,比如流昭若,比如池依弦,因为她们是这任代理人的红颜劫。
可叶满庭是个什么鬼?竟然也不能显现。虽然有了流昭若和池依弦的双红颜劫的例子在先所以他们不会惊讶竟然还有三情劫的存在,但是,苍穹玉大人,请您考虑考虑代理人的感受行不行?叶满庭可是男人啊!这未免也太胡来了。
君羽休轻扫一眼,立即明白有人,不,是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一方面——那目光,惊诧、讶异却也不乏兴奋——一群爱看好戏的损友。“《璇玑语录》不显示红颜劫的命运,并非因为她们是璇玑之外的人。她们,都是平常的六界中人。”
“哎?”
“《璇玑语录》没有显示的原因……”君羽休顿了顿,道,“只是因为他们是代理人的情劫,是与代理人息息相关的人。”
“代理人?”宫辰墨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所以,代理人才是特殊的?”
君羽休颔首。“真正的命外之人,是代理人。”
“命外之人?”倪云竹诧异地抬起头。命外之人,望文生义,便是指没有命运或者说没有未来的人。可是没有未来的人,不就是不存在的人吗?
“每一任代理人从成为代理人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有命运之线了。这,大概就是代价吧,无尽尊荣与无边法力的代价。”所以被苍穹玉抛弃就是灰飞烟灭。因为命外之人啊,只有过去没有未来,所作所为全凭一时之念,可能顺天可能逆天——这样的人根本就是六界中的异数,是必然要被天道抹去的。而被苍穹玉抛弃就代表没有了永生,本就没有未来,是世界中的异数,又没有了苍穹玉的庇护,自然,只剩灰飞烟灭这一条路了。所以代理人不能做错,因为一旦错了,就只有粉身碎骨、魂飞魄散这一条路。那是真神之尊也救不起的,毕竟就算是真神之尊,谁又能救得了一个没有存在意义或者说根本不存在的人?“命外之人,自然就在璇玑之外,也自然就是《璇玑语录》不能查知的。”
“那红颜劫……”端合瑶欲言又止。
“与命外之人的命运息息相关,他们的命运又怎么可能会清晰。”君羽休语气淡淡,仿佛只是陈述今日的点心吃了什么。
“羽休……”端合瑶惊讶的无以复加。她突然无比庆幸曾经的流昭若选择了放弃君羽休,否则,以他们的自大,现下恐怕早已铸成大祸了吧?
“身在璇玑之外,所以与你们息息相关的人的命运也会有一段时间的迷蒙不清,也就导致《璇玑语录》不能监察。”倪云竹表示明白了。
君羽休却是浅笑着摇头。“不,不是。”只要不是命外之人,他的命运就是清晰的,从出生到死亡,就算因为命外之人的干预而有所变动,大体的事件还是不会改变。而且,一个情劫而已,苍穹玉做什么要费神护着他呀。“《璇玑语录》不能显示,只是因为要看的是代理人而已。”就算命外之人没有未来,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人的未来也会或多或少的映照在他们身上,所以《璇玑语录》不会显现,因为不能对他们泄露他们的未来,即使那只是罕有的可算冰山一角的未来。
“所以只是因为与你息息相关?”宫辰墨总结出来,“那么叶满庭又是怎么回事?”这个的命运与他“相距”甚远吧。
“会不会是因为子偕?”端合瑶提出一个可能,“叶满庭与子偕是夫妇啊,而子偕疑似昭若的前尘,昭若又是羽休的红颜劫……”
“这样未免太过繁复了吧。”宫辰墨不赞同。
“那么就是他真的恰巧是命外之人吧。”端合瑶鼓鼓嘴,道。好像他也只活了八百年,作为草木精怪也着实短寿了……不对,他好像还不是草木精怪。那就更短寿了!一定是命外之人,让天道处理了才这么短寿的。
宫辰墨只是哂笑。八百年,天道真是勤快呀。
“或许,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低着头深思琢磨许久,倪云竹突然说。
众人一齐被引去目光,君羽休示意倪云竹但说无妨。
可他却是看着君羽休,神色凝重,“假设六界中真的只有羽休一个命外之人,那么叶满庭,可不可能也和子偕同昭若的那种情况一样,就是羽休的一个‘梦境’。”
“梦境?”顿了顿,因为想不通透,所有人都惑了。
“大家忘了吗?”倪云竹又说,“依弦新故之初,羽休曾经沉睡了一场,那场沉睡足有千年,也就是说羽休其实是在两千年前方才苏醒。”
君羽休默默看着窗外的藤萝花流,没有说什么。其实这也正是他思虑之后得到的最合理的解释,虽然不免惊世骇俗。
倪云竹还在诉说:“依雪灵心之言,叶满庭出生在两千八百年前,那时羽休已沉睡了两百年,就是调养元神之伤也足以平复了,何况他也只是心绪郁结而已。此八百年后,叶满庭身故与百花节也就是六月六,我记得羽休是苏醒在……”他托腮沉思。
“六月六。”宫辰墨微沉着个脸说。那一日,宫辰泉陪着他们三皇姐宫辰欢去看了百花节盛典,之后却被神族的一个郡主调戏了,后来还险些被赐了婚,这事他们死都忘不了。“而且我还记得,便是那一日,神界传来了熙泽宫不见了的消息,同时羽休找到我们,说了创办蓝苑的心思。”
语毕,全场一片静默。
还真是命运弄人啊!兜兜转转了半天,子偕是流昭若的前世,而叶满庭又有可能会是君羽休……天生一对是吗?那叶勿离呢?他们的女儿吗?平白捡个便宜女儿——还是那么乖的类型——还真是幸运啊。
“羽休,你确定吗?”端合瑶抑下难以置信,问。这事实在惊世骇俗,他们着实难以相信。只是除此之外就无法说通了,倒是宁愿这般美化的想。只是,苍穹玉那个刻薄的性子,可能给羽休一个这么美的邂逅吗?
君羽休依旧看着窗外的藤萝花流,面无表情,语气也不悲不喜。“找到叶满庭,一切都可以确定。”就像流昭若见到了子偕的遗体就想起了一切一样,如果真的是那般,见到叶满庭的同时,一切也会真相大白。
“可是,如今却是连《璇玑语录》都没有他的下落。”宫辰墨撇撇嘴,一脸生无可恋,到像是他才是当事人。
“我试了,我也掐算不到叶满庭的下落。不愧是命外之人。”倪云竹无奈的摇头一笑,道。“羽休,你是有方法的吧。”否则他怎么可能会是那副凡事一切统统都无所谓的姿态。
“宫辰枫。”君羽休淡淡地说。
“七哥?”宫辰墨愣了愣。
“宫辰枫的母亲就是重琰山人士,换言之重掬就是他表妹。”作为他唯一的表妹,重琰山唯一遗留的血脉,他可能会不照拂吗?君羽休冷冷的一哼,道出来。
宫辰墨不再说话。这个哥哥,着实让他丢脸的很。
“那个,你可能是叶满庭的消息要告诉子偕吗?”端合瑶问道。如果一切都是如他们的猜测一般,就皆大欢喜了不是吗?子偕想必也是很开心的。
君羽休的回答是漠然的一瞥。
端合瑶呼吸一窒,连忙躲到了那样的身后。“好嘛好嘛,不说就不说。你要给她的惊喜我绝不掺和。”
君羽休的回应是背过身以及一声情绪不明的嘀咕:“多嘴。”
宫辰墨与倪云竹相视一笑,一同摇了摇头。
当初的君羽休终于是渐渐回来了,而且更加生趣了。一切都要感谢流昭若。可是如今昭若却……真的希望事实如他们所猜测的那般,否则,羽休可怎么办。
仙界,四九山。
雪白长靴落下天际,足端轻点,万顷银海中未留一丝痕迹。
君羽休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雪山云海,神情淡淡。
半日前在宫辰枫的口中终于威逼利诱出了重掬的下落,虽然也没费力气,可宫辰枫的隐瞒还是确确实实的。思及两千年前的子偕就是因为宫辰枫的包庇与纵然才丧命的,君羽休隐隐沉了脸。
“因为认定自己就是叶满庭,所以关心子偕也关心的名正言顺了呢。”这是端合瑶的调侃。
于是在其他几人的惊骇目光中,君羽休无视了端合瑶,自己来到了四九山中。有些女人家就是爱嘴碎而已,何必计较。
四九山是位于仙界西北方的一座山头,因为地域偏僻兼之常年冰雪交加,是以这座山头并没有主人,连山中山神都是这一片好几个山头所共有的。
若说重掬藏在这里君羽休不太会怀疑。
一则此地与重琰山四季如春的气候全然相反,就算有人猜到重掬没有死,可大约也没有人能猜到这里。这里的环境实在太恶劣,就是一般的本神都活不长久,更何况重掬只是一个小丫头片子。不过这个小丫头片子却偏偏有一个身为上神之尊的表哥相助,是以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二则,叶满庭的身体的保存问题。叶满庭早已身故,没有元神的身体只会慢慢腐烂——这还是他是魔族的原因,若是一般仙族与神族,他们只会是非常华丽的将遗体挥散成沙。而魔族与妖族中的大多数则是类似于人族,死后的遗体是慢慢腐烂的。叶满庭是矫族中的蛟龙一族,恰恰是迎着人族惯例的那一类。四九雪山常年冰雪交加,是天然的保存遗体的好场所。
所以在宫辰枫说出这里之后君羽休并没有再多问,一是因为以上原因,二则是因为宫辰枫不敢骗他。想对苍穹玉代理人不诚实?自己可以掂量掂量。
可是来到这一片白茫茫的雪山之后君羽休又茫然了。
他不能获悉叶满庭的位置,重掬必然与叶满庭相处极近所以他也找不到她,那么他该怎么找?这四九雪山说小却也不小的,更遑论重掬可能是藏在什么洞穴或者结界里,那范围可就更大了。虽然结界是好找的,因为只要感受术法波动即可。可若是洞穴又当如何?那种纯天然的东西他又能奈何。
虽然知道了重掬的大略方位,但是依旧长路漫漫呢。
可恨他为什么没有把宫辰枫带来?那可是寻路犬一样的存在。
“怎么了?有问题?”揽着端合瑶落下云端,倪云竹腾身至君羽休的身边,问。
“无法定位。”面对几万年的好友,君羽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无法……若猜测的没错,以你与叶满庭的联系,定位之上的确是莫大的影响。”倪云竹顿了顿,理解了,“所以我来吧。”
君羽休点点头,没有矫情。
倪云竹放开端合瑶,右手抬起覆在额间,恢弘的金光顷刻间便宛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而去,而在离倪云竹超过五丈左右的范围之后,金光立刻如消融的冰雪般消涅无踪。
直至此时此刻宫辰墨与梨希都没有跟上来,于是君羽休知道他们大约是不会来了。就算倪云竹是真神之尊,可倪云竹也不可能不等他们的。而至今他们都没有抵达,除了不来了还有什么解释。
“呃,墨和梨希留下看着宫辰枫呢,免得他给重掬报信。”端合瑶解释一句。
“嗯。”君羽休只是随意一应,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就算宫辰枫报信了又怎样?大不了六界通缉,重掬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也不是没有那个权利。
少顷,倪云竹终于放下了手,看着西边的凹谷。“这雪山里的侵蚀还真是严重,大大小小的洞穴竟然多过千余。羽休,那方有一个极深的洞穴,洞穴到了里面还有结界环护。我没有打草惊蛇,但是应当是那里没错。”
顺着倪云竹所指的方向,君羽休看向了那方凹谷。不算太低,面积却是不小。不过因为覆盖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下,所以显得一马平川,着实难以想象这里会有着大大小小不少于百余个的洞穴。
只要一想到叶满庭就在这里的某个洞穴里面,君羽休竟是生出了些类似“近乡情怯”的情愫。说到底还是惊骇多余惊喜,不过若谁突然就多了那么一段人生来,任谁也会手忙脚乱吧。而他不仅没有手忙脚乱,还兢兢业业的致力于寻找前世的征途,果然是因为冷漠可以让人变得冷静吗?
“走吧。”扇般的睫毛垂落,掩上君羽休神色不明的眼眸。他舒了口气,说。
马上,马上就有见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