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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贰玖 生死勿离(一) 要去百花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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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百花城?”君羽休讶异的看着面前的人。他不过才离开一会儿,怎么就出了这等大事。要出门不说,还是仙族东荒曲泾百花城,那般远,她们这当是拐卖了吧。
“我们支会你了,所以绝不是拐卖。”雪灵心义正言词的说。
叶勿离默默帮着流昭若梳发,间或偷偷瞥过来一眼。苑长大人的脸色好像好难看,他们是不是做错了?可是他们也是为了昭若姐姐着想啊。
“昭若早先就答应了的。”谟绾挺身而出,面对君羽休凌厉的眼神倒是不卑不亢。“而且昭若如今成了这个样子,去百花城散散心,说不定会有清醒过来的契机呢。”
君羽休瞬间无话可说。他曾经盼了三年,最希望的不过就是能让流昭若醒过来。如今,虽然可以说是完成了一半,但与没有实现又有多大的区别?百花城是个好地方,至少是个旅游放松的好地方,或许,百花的繁盛真的有望唤醒流昭若的神识。
“百花节就在半月之后,如今的百花城正是生机最为盎然的时刻,让昭若去散心,再没有哪时比如今更加合适了。”雪灵心又在一旁说服举证。
“可以。”君羽休淡淡然的点点头,走向静静坐在妆台前的流昭若。熟悉而安宁的气息靠近,流昭若也顺势靠进了君羽休怀里。“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
“明日?”君羽休低头看了看,无神的流昭若只是依偎着他,闭着眼,似乎睡去了。“太仓促了。”
“不仓促,不仓促,如果明日还不出发,我真真是不知道能不能在百花节之前赶到。”雪灵心连忙摆手,并说着,“苑长大人,不会你也要去吧?”翻然觉悟过来。
君羽休静静地看着她,并不言语。
雪灵心愣了愣,而后看向谟绾,一脸的无措。显然,没人料想到君羽休这位大忙人也会同行。
“要去百花城吗?”余音轻渺,佳人身着雪衫独立在门口,浅浅地笑着,“适逢百花节,的确是个好时刻。灵心,我能去打扰吗?”
君羽休顿了顿,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那是池依弦。而帝空尘方才说过她有问题。算来,这是妻萝潭之事过后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她依旧是往日的模样,除了眉端那似有若无却极力掩盖的淡淡愁绪,就是她的腿,也看不出曾受过的伤害。
她到底是个幸运儿,远没有流昭若来的悲戚。
雪灵心也是顿了顿,而后点了点头。莫名的有点尴尬啊,她果然不该来邀请昭若吗?话痨也顶不住这气氛啊。
叶勿离畏畏缩缩的拿着梳子退到了角落里。怎么感觉怪怪的?啊,苑长大人的气场果然厉害,昭若瞬间就不需要她了呢。
花团锦绣,鸟语花香。
精致且娇小的院门包裹着紫檀木的色泽,那青色的墙壁却不知是何种木材所制,只是看着似乎不曾刷漆,但依旧光彩照人。
“百年一回的百花节,也只这时的百花城才会这么热闹。”
“也只这时的我们才会这么累。”
“我们现在已经算好的了好吗?两千年前,娘娘还没得惘怔的时候,我们谁不得被拉去各个客院帮忙?也就花卓仙子不必动手了,但她们也够劳神的。而且就算是现在,也只剩我们俩没有去帮忙了。幸得我们没去。”
“可是那时候忙着也是开心的呀。五大花卓,还有公子,大家齐心协力,再累也是心甘情愿。公子,公子和子偕人多好啊!”
“都怪重掬……”
“嘘。再怎么说她也是郡主,我们不能妄议。”
“真不明白这种人怎么命那么好?白给了她那么好的出身,结果只是自私自利,不择手段。”
“是啊。若没有她,公子与子偕怎么会死?娘娘如何会惘怔?百花宫……娘娘呢?”
“娘娘现在身体不好,不会乱跑的……不会是又惘怔了吧?”
“不好,娘娘最爱去花园,可那沥红相思血的结界就是娘娘布下的呀……”
“快走。”
结界不会阻拦本人,但娘娘可怎么受得住沥红相思血的毒啊!只望娘娘没去那处吧。
红衣白足跨过紫檀门槛,娇娇弱弱的女子目光遍及眼前的一片花海,最终却被花海的一个角落所吸引。
那是一个孤寂的角落,数十米之内竟然只有两株植物,其它都是玉石铺就的平地。那两株植物一个是一颗丈余宽的红豆树,却是枯枝,在一片枝繁叶茂的花海之中分外惹眼,只是它终究坐落于角落之中,所以也不是十分扎眼。另一株则开得旺盛的很,盆般大的花盘艳艳夺目,白金色的花瓣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红痕,像是血迹一般。那似乎是一朵蔷薇,却分外依赖那红豆树似的,不仅根就扎在红豆树旁,斗大的花盘更是向着红豆树的方向而生。
女子愣愣的看着那个方向,走去,最终被一片血色的迷蒙迷了眼,女子顿了顿,打了个寒战,猛然清醒过来。再看着那个方向,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娘娘,娘娘……”一双身着绿衣的侍女一路追来,终于在此时拉住了她。
“沥红相思血可接近不得啊,娘娘您仔细着点。”侍女甲一本正经的说教。
“娘娘,怎么又惘怔了,来,蓖儿扶您回去。”侍女乙苦口婆心的劝谏。
可女子不动,即使惘怔醒来,也依旧看着那个方向,不肯离去。
“娘娘。”劝不走,拉不动,侍女甲鼓着嘴,火气了。
“溪云初起日沉阁……”女子薄唇轻动,细若嘤嘤般的说。
两个侍女愣了愣,还待仔细听着之时,那女子却已转身离去,只是神色黯然。
我道为何我就是救不起你,导致庭儿的孩子成了孤儿,却原来……命,一切都是命。
她走后,那蔷薇花轻轻一颤,斗大的花盘缓缓移位,从向着红豆树的方向渐渐变成了向着西南、向着众花艳丽芳芳的方向……
东荒曲泾百花城,素来有“秀甲”之称。即,百花城之秀丽冠绝六界。
百花城依山傍水而建,城内大多数的民众都是花精木怪所化。自然,在这个仙气缭绕的地盘,所有的花精木怪最后都是会修成花仙子的。
百花城内木屋成群,显然是因为大多数的花仙子直接用了与自己本体相同的植物制物。也是,木生仙向来心情怯懦,如雪灵心这般心境的毕竟是少数,用自家同伴为屋,安全感不是一点两点。
百花城内同样百花齐放,各种花儿依着鳞次栉比的木屋,次第而放,紧密相接,美的如同一个巨大的花园一般。
君羽休揽着流昭若走在大道上,仅仅是走着,都觉得万分舒心。而且他也感觉到了流昭若的身体竟然是无比放松的,显然她是下意识的喜欢这里。
“百花城真是美啊,不愧是钟灵毓秀之地。”端合瑶半倚在倪云竹身上,走走看看,还不住的评论。
“还好啦,只是木生仙多了,便自发的注重美观了。”雪灵心浅浅一笑,语气中满满的都是自豪。“因为此番苑长大人与倪先生一同来到,寒舍恐怕就无法招待各位了。我与勿离商量了下,最终觉得还是让百花宫来招待各位的好……”
“灵心你能指挥百花宫?”梨希诧异的问。百花宫应当只听命于百花城城主即花神娘娘吧。
“因为我是花卓仙子,算是……掌阁。”雪灵心想了想,打了个恰当的比喻。
掌阁,即宫寓三掌中的第二位,仅次于掌宫,负责统驭全宫事务。
“花卓仙子?”端合瑶愣了愣,看向了池依弦。
“是百花宫特有的阶级区分,一共五级,曰:花弄仙子、花惜仙子、花礼仙子、花顾仙子及花卓仙子。”池依弦细细数来,尽显博文强志——花弄仙子与花惜仙子皆是最低级,只是花惜仙子还是略高一级,但也都是侍者身份。花礼仙子与花顾仙子则是同级,身份应当算是大宫女。“而花卓仙子则是最高,一般都是少宫主的身份才是。”说罢,她不解的看着雪灵心。
雪灵心却是呵呵一笑,并不在意的模样。事实上才没有那么尊贵呢,花卓仙子的确是下任花神的候选人,但也只是候选人,就如同人族的皇子,与太子虽只一字之差,却也天差地远的。“而且说到少宫主,我们百花宫可是有的呢。”
“心姨。”一直没有吭声的叶勿离终于忍不住伸手捣鼓了雪灵心一下,满目的惊慌失措,似乎很惊惧。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害怕什么?难道锦玉屏那个贱人如今还敢害你不成。”雪灵心没好气的说。
“锦玉屏那个贱人?她又做什么了?”谟绾不解到。锦玉屏本是蓝苑的学生,所以他们认识她。只是锦玉屏在两年前就退学了,所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她的讯息了。而锦玉屏与雪灵心不和是众所周知的,问其原因则是因为她与雪灵心同样是下任花神的竞争对手。嗯,这么说来那锦玉屏大约也是个花卓仙子。
“没什么,就是被降为花顾仙子了而已。”雪灵心笑的好不得意。
“诶?”这难道是她在两年前退学的原因吗?
“为什么?”池依弦蹙了眉端。池依弦不熟悉锦玉屏,但也大约清楚她那种嚣张跋扈的性子。可即使是这样,锦玉屏身为仅次于花神的花卓仙子,她的性子造成的影响多少是她的身份能够压下去的。而她竟然被降了,她到底是惹了怎样的祸?
“因为她对少宫主不敬,甚至还想伤害少宫主。”雪灵心倚在叶勿离身上,笑得无比嚣张。
“对少宫主不敬?少宫主谁呀?”梨希一头的雾水。
“这位咯!”拍了拍叶勿离的肩膀,雪灵心自豪的仿佛那少宫主是自己一般,“百花宫少宫主叶勿离,花神娘娘的孙女哦。”
“勿离是少宫主?深藏不露啊。”端合瑶对此表示惊讶。
“花神都有孙女了?”池依弦则是为另一事惊呼,“我记得她才两万岁的。”
雪灵心无言翻个白眼。两万岁已经不小了好吗?他们又不是倪先生、帝空尘、苑长大人之流,他们可是可能终身无法羽化成为神明的,哪怕是本神。这般的他们,六万年的寿命都是上天的恩赐。而且,“就木生仙而言,五百年就可以成精成年了。”雪灵心无奈的说。“而且勿离的父母都是很小的,都没有一千岁。记得满庭才八百岁,子偕也方才成精……”她的声音愈来愈小,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的哀痛。都是她的挚友,都是少年早亡,她又怎能不感伤。
叶勿离默默揪了揪她的衣袖,以示安慰。而雪灵心只是回以一笑,但是脸色苍白。“没什么,早过去了不是吗?”早过去了,该死的也早死光了,子偕可是亲手报了仇的,她还有什么值得感伤的呢。子偕在离开的那一刻应当是解脱的、舒心的,她也不必平添烦恼让子偕九泉不安啊。
叶勿离鼓着嘴,默默的点点头。抱着雪灵心的手臂,默不作声,却也不松开。
但雪灵心不在意。“来,看这边,这里可是百花城里最最繁盛的花园,百花宫里的都比不得哦。”
看得出她是强打精神继续给他们介绍,几个人也重拾笑容,便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真的,就像是一处花海。”端合瑶伸头到处看看,总结道。“可为什么都是我不认识的花?”
“自然是非凡品才能入驻吧。”池依弦浅浅一笑,抚过身边的蓝色杜鹃花,一种亲和由内而散发出来。说到底,她也是一株梧桐树,是植物。本来若不是师傅将她捡了回去,她早晚是要到百花城里来朝拜花神娘娘的。然后,大约便是在百花城里碌碌无为、平平凡凡的渡过一生吧。
君羽休静立在最后最边缘的位置,怀里的流昭若似乎有些累了,靠着他假寐。但君羽休能感觉到她愈发宁静的心。果然来百花城是对的,只是,为什么却有一股怪怪的感觉。好似、好似……
好似“久违了,终于回来了”的感觉。
身居百花宫中还不游花团锦簇的百花园是说不过去的,所以雪灵心领了几个女眷漫游百花园。虽然昨日欣赏了百花城里的万花海,但是那里更多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奇种或者新种,看的就是新奇。但百花宫中的百花园则是规规矩矩的,众人不认识的花卉反倒是少数。毕竟新品可能有害,百花宫里又住着贵人,自然都是些安安稳稳的平常之物。
来的人不少,雪灵心与叶勿离是自然,端合瑶与谟绾是逛花园的主力,此外流昭若也在,由叶勿离扶着,因为君羽休没来。对花有兴趣的大多还是女生。梨希倒是来了,但流昭若一如既往的不亲厚她,她若强行搀着,恐怕只会乱了流昭若的心智。
“灵心,你怎的这么闲?不是说百花节就要到了,你这个花卓仙子就不用帮忙的吗?”谟绾左看看右看看,却不忘自己的疑惑。
“百花宫里又不是我一个花卓仙子,紫曳和珂姑姑会打点好一切的,而且我分配到的任务本就是招待宾客。”雪灵心道,“你净说我,勿离还是少宫主呢,不是一样清闲的紧。”
“我?我、我要照顾昭若的……”眼见火苗烧到了自己身上,叶勿离一阵无措,最后举起了流昭若的右手以示繁忙。
“不是苑长大人不来,哪儿有你的事。”池依弦不在,谟绾说话也就没有分寸了。
“羽休好似是做了决定了……”看着静默无神的流昭若,端合瑶沉了眸色,说道。说到底池依弦才是她相交数万年的好友,流昭若,虽然相交于心,可终究不过几年的拳拳交情。君君羽休选择流昭若而放弃池依弦,在几年前他们可能都是无比欢喜的,可如今在池依弦回来了的情况下,他们也没几人能笑得出来。即便帝空尘曾说这个池依弦是有问题的,但她不曾感觉有异,心里便自然是偏着她的。只是如今这境地,能说谁对,能说孰错?
听着端合瑶的低语,众人顿了顿,有些不知所措。她们是比端合瑶还要外人的外人,还是不谈论的好。
“啊,那个,百花节这等大事花神娘娘也不关注吗?”梨希绞尽脑汁,艰难的转移话题。但是为什么雪灵心与叶勿离更加沉默了?她问错了吗?
“花神娘娘,不便操劳。”雪灵心顿了许久,才嘤嘤说罢。
“奶奶……有惘症。”叶勿离说罢,已红了眼眶。“奶奶经常会惘怔,不明所以的做些奇怪的事。这样的她,我们怎么忍心再让她操劳。”
“惘症?”端合瑶愣了愣,“如果是这样,那么仙族怎么还让她任职呢?”花神虽不是什么要职,却也是一等仙职。如果花神娘娘有恙,那么早该替换了吧。
“不会替换的,三任之内,花神一职只由这位花神娘娘决定。同时在她身故之前,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剥去她花神的仙职。”池依弦自远处款款走来,“这是仙族对她的补偿,不,是仙王对她的补偿。”
“补偿?”雪灵心与叶勿离都是满头雾水。
“依弦,你怎的也来了?”端合瑶笑着迎上去。“不是不想动嘛。”
“一个人也闷得慌,不如出来走走。”池依弦微微一笑。复又看向雪灵心与叶勿离,“关于这位花神娘娘,你们知道她的曾经吗?”
雪灵心连连摇头。她都不知道,叶勿离就更加不清楚了。
池依弦却是叹了口气,“这位花神娘娘,曾经也是个可怜可恨之人,只是在她成为花神之后,她的曾经就被仙王封锁了。你们若想听她她的曾经,我可以告诉你们,但记着,今日我说的,你们知道就是,不可以外传。”
众人连连点头。在好奇心驱使之下,所有人都来了兴致。叶勿离与雪灵心倒是犹豫了,可雪灵心终究没扛住谟绾的诱惑,也点了头。
池依弦笑了笑,不置喙。“这位花神娘娘,本名莺莺,但这却不是她纵横六界时的闺名。她纵横六界之时的闺名唤作:洇夜。”
“洇夜!”端合瑶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惊呼。这里只有她大于六千岁,也只有她还记得那个在六千年前犹如暗夜鬼魅的嗜血杀手。
墨染洇夜,血色无痕。曾经的六界第一杀手,未必最高强,但从无失手。不论任务目标比自己强大多少倍,她,总能圆满完成任务。如果不是有与她交过手的人信誓旦旦的说她不过上君实力,恐怕整个六界都要以为她是一位上神之尊了。
但是洇夜也只活动了八百年,并于六千年前彻底消失。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如同她出现时一样。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哪位大能处决了,可是原来她只是改头换面,还成了仙族东荒曲泾百花城的城主。
“你方才说,这是仙王的补偿?”端合瑶震惊的问,“难道洇夜是仙王的人?”
池依弦点点头又摇摇头,复道:“准确来说,是仙王与七皇子的人。”
众女一片茫然。
池依弦默了默,叹了口气才接着说:“莺莺是七皇子宫辰枫从鬼族带回的,但洇夜却是仙王训练出来的。而且……”池依弦顿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如果再告诉她们这两位还都是莺莺的裙下之臣,那么她们就该蹦上天了吧。还是给他们说说莺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吧。那莺莺本是一株彼岸花,先天感知力惊人,更是能与各种各样奇行怪异的东西沟通。她就是凭着这感知力与沟通能力方能次次得手。但是她毕竟还是弱小,强大的感知力与奇异的沟通能力固然赋予了她强大的能力,却也破坏了她的身体。“于是在六千年前莺莺开始与仙王谈条件,换取离开的可能。仙王也知道伤害她太多,不仅同意了,还特意花了一千年抹去了所有关于洇夜的点点滴滴。”其实是因为莺莺以死相逼,仙王与七皇子无奈,只能同意。“然后在五千年前,莺莺更名筠筠,成了这百花城的新一任主人。”
话罢,寂静久久。
“难怪七皇子会来……”雪灵心嘀咕一声,神色又布满了哀痛。
池依弦顿了顿,看过去。她方才好似说了什么?
“啊!昭若!”蓦然一声惊呼惊醒众人,是叶勿离。
她竟然也可以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这是众女所惊讶的。然而更让人惊讶的却是:流昭若竟然动了!没有人搀扶也没有人指引,流昭若动了,虽然只是缓缓的向前推进,但她的的确确是动了。
雪灵心顺着方向看去,然后看见了一株花。
那是一株开得极其旺盛的花。盆般大的花盘艳艳夺目,层层叠叠的花瓣叠落,不自觉给了人厚重的感觉,白金色的花瓣上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红痕,像是血迹一般,触目惊心,也美得动人。巨大的花盘之下枝蔓却纤细的比不上一指,两朵巨大的花叶静静垂落,似乎是没有力气挺起一般。
那是一株蔷薇花。
雪灵心刹时色变。“昭若,回来。”惊呼一声,雪灵心身形急走,就要把流昭若拉回来的样子。
然而她被一层银色的光幕挡住了。流昭若却没有。仿若无物一般,流昭若径自穿过了那银色的光幕,继续缓缓的走向了那株蔷薇。
叶勿离同样是急切的跟了上来,却也同样的被银色光幕阻住,跃不出一步。
“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池依弦也步了后尘。“这是结界?那里面的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能够进去?”
“那是沥红相思血,说不清的,反正很危险。”雪灵心含糊不清的回答,实在是她已经急得方寸大乱了。“昭若到底怎么进去的嘛!”她无力的捶着银色光幕,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流昭若步步接近那株蔷薇。
“去通知羽休,还有竹,这是上神之阶布下的结界,只有他们才能打开。”池依弦急中生智。
“啊,昭若……”叶勿离再次发出了一声惊呼,因为流昭若晕了过去,那么突然的晕在了那株蔷薇的前面。
几乎同时,蔷薇花后的枯败相思木顺风而化沙,点点消散于风中,半数还覆盖于流昭若的身上。
雪灵心眼睁睁的看着那朵花湮灭无形,目光幽暗,霎时失了神。“子偕……”
君羽休抱起流昭若时留下的是一个带着谴责愤怒的眼神。
所有人都是暗暗一颤。着实没想到君羽休对流昭若的在乎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这里可还有池依弦的说。但现下颤了颤就算了,如果流昭若真的有事,她们就不是颤了颤就能过关的。
百花宫,秋棠阁。
君羽休轻柔的将流昭若放止榻上,神识全开,惟恐佳人真的有个一星半点的差错。
“怎么样?中毒了吗?”倪云竹迈入房间,一边护着躲在身后畏首畏尾的爱人,一边问。
方才听了雪灵心的细解之后她们才是勃然色变。原来那朵蔷薇花竟然就是有着极致剧毒的沥红相思血!其毒性仅仅是花香都足以令一座百顷大城片刻间化为污水,寸瓦不留。而就是上神之尊,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也有可能被一击必杀——可要论没有防备,谁能比得上现如今的流昭若?那根本就是没有意识。她又是那么突兀的闯入结界直达沥红相思血的附近,没有当场死亡化作污水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所以所有人都惶恐了。若是流昭若真的因为中毒死在了百花城,不论是谁的责任——毕竟是她自己走进去的——君羽休都有可能会灭了整个百花城来给流昭若陪葬吧?因为他本就是心狠手辣的魔族啊。
君羽休已经收了手,神色安然。流昭若安然无恙,连元神都平静的不可思议。突然晕倒可能是累了吧?她就经常在他怀里猛地栽倒睡过去。只是,“中毒?”有什么危险是他错过了吗?
“你竟然没有发觉那朵花是有毒的吗?”君羽休的疑问语气已经证明了流昭若没有大碍,可是也同样让倪云竹惊讶。他都没有进入那结界就已经发现了剧毒,君羽休可是确确实实进去了,但他反而无所察觉吗?“那可是沥红相思血啊。”
君羽休愣了愣,复而看向流昭若。竟然有毒,可是他与流昭若都没有事,流昭若会晕也只是因为太累了而已。沥红相思血吗?他闲着无事就是翻看《璇玑语录》,所以知道沥红相思血,更清楚它的毒究竟有多厉害,就是他不设防的情况下可能也会被摆一道。但是现在这情况……为什么偏偏对他们二人免疫。
得到没有大碍的答案,众女不由松了口气。这下不用担心君羽休的暴怒了。
“下次再不听你们撺掇了,如果殿下真的有事,我死一万次都是不够。”梨希没好气的瞪了雪灵心与谟绾一眼,说道。沥红相思血啊!那可是当年连尊座也被伤过一回的巨毒。这次竟然让殿下身处如此险境,真真差点就……她都可以以死谢罪了。
“我……我也不曾想到昭若会突然自己动了呀!”雪灵心苍白的辩解着。
“幸好昭若对那什么相思血是免疫的,否则就真的完了。”端合瑶心有余悸的说,“说来灵心,这什么相思血这么的毒,怎么百花宫就没有处理掉呢?”
“沥红相思血虽然奇毒无比,可它的花蕊却也是天下万毒的克星。”是药三分毒,同样的,毒亦可药医。极致的巨毒,本来就是天材地宝。而且,雪灵心突然露出了一抹苦笑,“何况就是不论这一点,这也是子偕留下的呀。”是她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是她的心血啊……
“子偕?”所有人都是一愣,因为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是啊,子偕……”雪灵心黯然一笑,遥遥远视这百花园的方向,眸色沉重,“百花宫万年以来的第一天才。也是……勿离的生母。”
叶勿离怔了怔。她是从未听过有关父母的事情的,只因她诞日丧父,足月丧母,所以所有人都不愿提及这桩会让她难受的伤心事。也因此,她甚至连父母叫什么都不知道。
“勿离,我好似从未对你说过关于你父母的事吧……”雪灵心拨开嘴角的发丝,看着她,“那么今天我说给你听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