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年》砚上落白

27、贰柒 空谷佛阳（五） 花凉歌见到

　　“梼杌？有趣，竟然还有子兽存活。就交给我吧。”
　　“让狴犴陪你吧，毕竟是只梼杌。”
　　“没事，只是个子兽，还没有本尊十分之一的实力。”
　　“还是让狴犴一起的好。梼杌傲狠难训，只有诛杀一个对策。你一个人，虽不惧它，可要诛杀它，也必定会受伤的。”
　　“大哥，你不用如此看低我吧？到底那悬崖是我的主场，谁胜谁负，不一定的哦。”
　　“你真的确定？不用狴犴帮忙？”
　　“不~~用！”
　　“那好，希望你凯旋归来。”
　　“得令。我走了。”
　　“嘲风……”
　　“嗯？”
　　“……”
　　“大哥？”
　　“一定安全回来，我们已经失去负屃了。”
　　“放心，一个小小的梼杌，还是个子兽，我半天就回来了——还有五个时辰七刻钟是在来回的路上！”
　　“好，记住你的话，我们都等你凯旋归来。”
　　“那是一定的，等我回来吧。”
　　你信誓旦旦的说会回来，可我们再也没有见到你。

　　花凉歌见到嘲风的第一眼时，哭了。“你说的回来，就是以这种方式吗？”
　　然后他就抱着嘲风小小的身子静静地坐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发着呆，连躺在床上的流昭若都没有理睬。
　　颜珏很无措的站在一边，大约是不能接受养了几千年的宠物被别人夺走不说，还不许要回来。
　　倪云竹默默看了看花凉歌，向君羽休点头示意之后就揽起端合瑶转瞬离开了。到底帝空尘的处境更加危机。
　　目送两人离开，君羽休看了看花凉歌，打发了颜珏先行离开之后就坐在了床榻，静默不语。
　　现在于他而言，没有比守着流昭若更重要的事了。不明白何以这么重视，但就是觉得如果他再错了这次，恐怕以后会悔恨的，就是终生了。

　　九幽紫宫，乃鬼族皇宫，正正的坐落于鬼族第十八重鬼域与第十七重鬼域之间。
　　九幽紫宫有四座大门，东、西、南、北各一。北有北幽门，南有南季门，西有西紫门，东有东恒门。其中，以北幽门与西紫门使用最平凡，南季门次之，东恒门则鲜少打开。因为，北幽门、南季门、西紫门都是通向鬼族第十七重鬼域，而东恒门却通向了鬼族最最恐怖的第十八重鬼域。毕竟那里坐落着会散发佛光、裂解魂魄的镇魂塔啊。
　　而九幽紫宫之所以坐落的那么奇异，根本原因就是九幽紫宫是镇厌镇魂塔所发出的佛光的天然屏障，是鬼族众鬼的保护伞。
　　倪云竹赶到鬼族皇宫九幽紫宫之时，九幽紫宫的东恒门已经打开，只是兜着一层雪金色的护罩。
　　于是倪云竹知道颂雪来了。毕竟能兜住远古佛族始祖真神的佛光，且术息是雪金色的，除了狐尊颂雪，没有别人。
　　门外的人不少，鬼族的却只有离舟雪一个。佛光那般强盛，就是离舟雪也是被颂雪用术息兜住了的。而其它的就都是天族的了。都是与佛族一样的神族，所以天族众人并不需要颂雪的保护。
　　颂雪感应到了倪云竹的气息，却是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办法。”
　　倪云竹僵了僵，“如果合你我之力……”
　　“就是还有苑长，也打不破这佛光。”颂雪沉声说到。
　　端合瑶怔了怔，再看向离舟雪，她已经蜷成一团，微微颤抖着。她哭了。
　　“着实想不到远古真神竟如此强大，传承了百万年的余力竟也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颂雪叹了口气。
　　“但是，好似不一样吧……”倪云竹遥遥远视谷底的十三层高塔，看见塔顶尖儿上的一个太阳似的金色球体，说到。“那个球体……”
　　“有问题的吗？”颂雪问。毕竟是第一次见到镇魂塔，他着实对它陌生的很。
　　“它好像在卷食能量……”倪云竹带着疑惑，看的愈发仔细。远远地似乎看见那球体卷起了一个旋涡，不明显，但正在聚成，倪云竹立刻肯定下来，“没有错！它的确在卷食能量。它……在卷食镇魂塔上的佛光？在卷食镇魂塔本体的能量。”
　　“怎么会这样？那到底有个什么东西，以前便存在吗？”颂雪仔细看了看，肯定了倪云竹的发现。
　　“应该不是以前就存在的，那旋涡还没有成型，还只是刚刚起步。”倪云竹眯了眯眼，“或许，得问问羽休。”
　　“那个，在你们热切讨论那个球体之前，谁能告诉我空尘的下落？”帝云浅终于忍耐不住的开了口。“他现在是我们天族的希望。”
　　一时间，两大真神齐齐静了声。
　　帝云浅看了看这个人，又看了看那个人，目光不耐：“这是个什么意思？空尘不行了？”
　　“没有，空尘还活着，”静静哭泣的离舟雪突然抬起头，决定的说，“我能够感觉到，空尘还活着，而且气息不弱……只是现在谁也救不了他吗？”她看着远处的镇魂塔，目光悲痛。
　　“竟然还没事？”帝云浅惊了下，“哦，对了，空尘本是佛子来着……”说着，她的声音默默的压了低。
　　佛子，真是讽刺的称呼。向来只有佛祖弟子，哪里会有佛子。佛，怎么会有孩子。
　　倪云竹却是茅塞顿开，“原来如此，所以镇魂塔的佛光哪怕是异变了也伤不了空尘，毕竟他本身就蕴有丝丝佛息。”
　　“那么，空尘是没事了？”端合瑶惊喜的问，同时看了看已经燃起了希望的离舟雪。“可是他现在是在哪里呢？”
　　“应该还在镇魂塔里吧。”倪云竹不好意思的撇开了目光，“那佛光虽伤不了他，可掬困的功能还在，空尘，应当是一时出不来的。”
　　“那他几时能出来？”离舟雪急切的问。
　　“这……”与颂雪相视一眼，倪云竹苦笑一声，“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这传承至远古洪荒时期的镇魂塔究竟会拘禁人多久，或许一天，或许一月，或许一年，或许永生永世，他们，只能等待。或许，当那来历不明的太阳一般的球体把镇魂塔削弱之后，他们就可以救出帝空尘了吧。

　　三年之后。
　　息泽，熙泽宫。
　　玉青色的聚八仙正在花季，碧绿的叶中镶嵌着个个月儿一般的花盘，满满的，惹人喜爱。一边的池中因为未到花季，所以满池只有王莲斗大的碧盆。碧盆之上却有两个男孩并一只小狗来回跳跃，戏耍，看去似乎是那大一些的男孩与小狗一起追逐那小一些的男孩。
　　“喂！喂！颜珏你别太过分，仗着我不会伤害嘲风是吧。”小一些的男孩边逃边喊，只是喊的很没气势。
　　“是呀是呀！我就是仗着这一点又怎样？有本事你出手就是了。小风，咬他。”大一些的男孩非常无赖的回应着。应他之声，那黄色的小狗一个飞跃，与那小一些的男孩瞬间就没什么距离了。
　　“嘲风？嘲风！嘲风你不可以这样，我是你大哥……啊噢！”急速抽回险些被小狗咬中的手，花凉歌恨恨的瞪了颜珏一眼，同时瞬移回了岸上。的确可恨啊，明明是自己的弟弟，却只听别人的话。这算什么？吃里扒外还是六亲不认？可恶！
　　颜珏龇了龇牙，抱起嘲风，也回到了岸上。“小风就爱听我的，你管不着。”
　　花凉歌恨恨的哼了一声，拂袖就走。没的教了！这弟弟就是不听话，他也无可奈何。
　　君羽休沉默着看着，见到花凉歌离去，又看了看颜珏那仿佛胜了全世界的得意表情，一言不发，关了窗户，走向仿若由水晶铸成的却并不透明的床榻。
　　床榻上躺着一个女子，一个绝色倾城的女子，一个已经三年时间昏迷不醒的女子。
　　流昭若昏迷了三年，一直没有见醒的征兆，如果不是她的身体机能还是如常的，君羽休几乎以为她已经……
　　同样三年了没有消息的还有帝空尘。自当初落入镇魂塔之后，帝空尘就再没有出现过。虽然离舟雪一口咬定帝空尘还活着，可是自始至今，所有人都没有见到过帝空尘。
　　镇魂塔顶的金色球体的确凝成了一个旋涡，也正在卷食着镇魂塔的能量。君羽休在一年前去看过一次，只看到那高几十丈的镇魂塔已经由底部开始，足有十层已经失去了佛光的照耀，变成了普通的石塔。前几日倪云竹传来消息，镇魂塔已经完全失去佛光的庇护，那金色球体也不再卷食能量，而且还变小了好几圈。只是他们还是靠近不了镇魂塔，之前是镇魂塔在阻拦他们，而现在却是那金色球体。他们的神识也扫不进镇魂塔里，所以他们还是不清楚帝空尘的近况。但离舟雪坚称帝空尘没有事，而且生命力非常旺盛。
　　君羽休估摸着或许该再去看看，可是看了看流昭若，君羽休便又打消了念头。三年，流昭若虽没有醒，可君羽休探查过她的元神，曾经的动荡已经平复下来，醒不过来只是因为她还需要一些时间。
　　现在的她随时可能苏醒，他又怎么放心在此时离开呢？何况，倪云竹他们并没有求救。
　　君羽休坐在床沿，细细看着流昭若绝美的容颜。突然，他抬头看向了西方，面露疑色。“嗯？”这个动静是……

　　神族，灵山之巅。
　　清风如许，云霞似锦。
　　云彩秀丽出，一座恢弘大气的宫殿自云雾中隐隐现出。那是一座高大且瑰美的宫殿，本身散发着晕染九彩的虹光。
　　白玉大门高约数十丈，在其上，顶着一块由巨大的红珊瑚所制成的匾额。匾额上上书了三个潇洒的小楷字体，皆是鎏金字样：
　　万虹殿。
　　在宫殿出现的同时，灵山之腰的一座灵气袭人的池子中，一朵半开半萎的远看是九彩之色近看却是素白色的莲花缓缓挺起了它半萎的花瓣。渐渐地，竟是回转过来，开放了！

　　鬼族，九幽紫宫。
　　三年了，依旧没有人能够接近镇魂塔，这不止使离舟雪、倪云竹等人很颓废，就是远在神界的天帝陛下也十分灰心。就没有听说过谁被镇魂塔吞噬了还能活着回来的，何况这还拖了三年的时间。
　　这几年的风波令的天帝陛下很是疲惫，再加上原本打算重点培养的帝空尘成了如今的境况，天族太子之任在悬了几万年后终于落定，是天族尊贵的二十三帝女殿下，帝云浅。
　　女子执权又不是没有过，妖族的蛟帝冉音就是一把好手。
　　成为太子势必繁忙，颂雪不忍心，体贴的帮衬了许多。因而，如今还候在鬼族等待那或许已经不在可离舟雪坚决认为没事的帝空尘的人就只有倪云竹、帝阭杰、以及端合瑶三个人。
　　一行人都住在距离东恒门最近的华阳阁里。一则距离东恒门够近，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可以第一时间赶到镇魂塔那里；二则此地清静，适合他们在漫无目的的等待中清修。
　　禀着例行公事的原则，倪云竹再一次来的东恒门后。
　　曾经巍峨绮丽的镇魂塔已经退化成了一座普通的十三层高塔。塔身再没有了佛光的庇护，甚至曾经金灿灿的塔壁都已经变成了爬满裂痕的石壁，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一般。
　　倪云竹默默摇了摇头，而后看向了罪魁祸首——那个金色的球体。
　　那金色球体已经缩小了好些圈。如果说三年前它是个西瓜，那么三年后它就只是个樱桃。只是颜色更加凝实，而且已经隐隐令倪云竹看着刺眼了。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倪云竹一个人来探查的原因，那金芒，已经令得端合瑶三人觉得刺眼的不能靠近。竟然都快能够影响他了，不愧是远古真神的遗宝。
　　只是，在这般的环境之中，空尘还能安然无恙吗？
　　“觉得有异了吗？”信步踏来，男子锦衣如冰，清清冷冷。
　　倪云竹只瞥了他一眼，“愈来愈强，这球体绝对有问题。你知道？”
　　君羽休却是摇头，“这金色球体里积蓄的能量已经堪至真神之阶，我？不够资格探寻。”
　　倪云竹眯眯眼，神色晦暗不明的看着金色球体，却没再开口。
　　“不过，有一件事却是确定的……”君羽休看了倪云竹一眼，指向那金色球体，“那里，一定有生命存在。否则仅凭这么一点儿灵气，是不可能控制的住这么庞大的能量不爆发的。”
　　“生命？”倪云竹顿了顿，下意识想到了那个失联了整整三年的少年，“空尘！”
　　“极有可能。”
　　“可是，空尘晋升上神之阶也不过千百年，这么庞大的足以匹及真神之阶的能量，他怎么可能控制的了？”
　　“他是佛子。”
　　“就算这是佛光也是匹及真神之阶的佛光，佛光或许不会伤害到他，但仅仅是这庞大的能量就足以撑爆他的身体了吧！”
　　这一次君羽休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那金色球体渐渐凝视缩小，目光深邃，“那么竹，你想过那个可能吗？”
　　“那个？”倪云竹为之疑惑，哪个？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倪云竹顿时变了脸色，“不、不会吧……”如果是那样的话，又是空尘这个旷古绝世的天才，忆及亘古时期的那位……
　　“虽然也有可能是传承，可如果真的是传承，那么空尘这也太速成了。要知道，哪怕是颂雪那样的绝世狡猾的天才，他也花了三十一万年。”君羽休淡淡的说，不带情感。
　　“可是，舟雪怎么办？”顿了半响，倪云竹终于说出了口。
　　君羽休叹了口气，看着他，目光漠然，“或许只能委屈她了。毕竟，一切都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做出决定。”
　　“然而这些或许只是我们的揣度……”倪云竹怀揣着一线生机。
　　“的确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是现在还有比这更加贴切的解释吗？”君羽休发问，问的倪云竹眉头直皱，“还是等吧……如果出现了那样的天劫，我们就应当要做好安慰舟雪的准备了。”
　　多么希望只是我的胡乱猜测，可是，苍穹玉从不骗人。

　　变故横生在六日之后的中午时分，这是鬼族最势弱的时期，也是佛族最强大的时期，自然而然就是佛光最强盛的时期了。
　　变故发生的很突然，突然到措手不及的程度。而当先的第一步，就是镇魂塔的湮没成沙。
　　镇魂塔在当日正午时分骤然开始土崩瓦解、湮没成沙，没有一丝预兆。十三层高塔于顷刻之间化为满地尘埃，快到令人措手不及。
　　倪云竹第一个赶到了第十八重鬼域，而后看着满地黄沙，一言不发。离舟雪、端合瑶、帝阭杰都是随后即刻就赶了过来，可看着一地的尘埃，除了惊愕，就是茫然。
　　可以想象镇魂塔的崩塌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镇魂塔在鬼族挺立了百万年，虽然也给鬼族带来了百万年的心惊胆战，但它的功勋更加不可忽视。但是现在它却倒塌了，而且是碎的这么干净，恐怕连一块超过拇指大的石砾都没有。
　　当然异变的不止镇魂塔，还有那金色球体。金色球体下降到了接近谷底的位置，虽然依旧悬空，但看着与落地已经没有区别了。
　　离舟雪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许久后才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空尘？空尘哪里去了？空尘不在里面吗？”
　　倪云竹终于看向了她，但神色不宁，“舟雪，只怕你以后……”
　　“这是怎么回事？”人未到声先至，颂雪揽着帝云浅跨过叠宙术的边缘，沉声问到。他看着已经被一片佛光鸠占鹊巢的空谷，神色一变。
　　而就在他话落之际，一阵云卷云舒，轰隆声中，一片雷云翻滚而来。那雷云稀透着隐隐的金光，与谷内佛光的金色不同，那种金色闪亮且醒目，但并不刺眼。
　　看着劈落的熟悉雷光，颂雪的脸色顷刻之间就变了。“玄天金雷雷云？”又看了看谷底的金色球体，沉了脸，“那小子要晋升了？”可是怎么可能？以他的资历与身躯，就是积攒了足够的能量，他自己也驾驭不了吧，早就爆炸了。
　　“不是，”倪云竹回答他，声音中透着失落。“没有八十一道玄天金雷，也没有八十一道焚天金火，更加没有八十一道寒天金芒。只有九道，金雷、天火、寒芒，不论是什么，都只有九道，仅此而已。”
　　“九……”颂雪浑身一颤，难以置信的看着倪云竹，“难、难不成是他？万虹殿！是了，已消失不知多少年的万虹殿在昨夜突然再次出现，原来，是因为它的主人回来了……”
　　“万虹殿？”帝云浅闻声看来，“你们究竟在说什么？什么万虹殿的主人？万虹殿的主人不是如来佛祖吗？”
　　颂雪只轻轻浅浅的看了她一眼，“万虹殿的主人从来不是如来，如来佛祖……最多是个掌灯人吧。”
　　“掌灯人……”所有人都是一愣，不约而同的问出了口，“那万虹殿的主人能是谁。”
　　倪云竹与颂雪相视一眼，一同看向了已经算是空荡的谷底，“能任用如来佛祖做掌灯人的还能有谁？自然便是佛族的那位始祖真神了——空阳神尊。”
　　众人说着话，九道金雷却已经落尽，谷底没有停歇，已经开始降落焚天金火了。一如既往，金色球体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受到打击。
　　倪云竹看着，心底愈发的失落。羽休，你说的，果然没错。“舟雪，有一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消息，我想，现在必须告诉你了。”
　　离舟雪脸色一白。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身体不受控制的直往后退，已经下意识的在逃离了。
　　可是倪云竹传来的声音却更加的快，他说，“空尘……如果没错的话，空尘应当就是空阳神尊的转世。而现在，空尘或者空阳尊神，正在归位。”
　　“不……”离舟雪咬住下唇，脸色惨白。没有更多的情绪，急血攻心，她昏迷了过去。
　　“舟雪！”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你会是这什么尊神？为什么我们……要就此画上休止符？
　　就在此时，一缕细如发丝的佛光由谷底升起，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向了离舟雪，转瞬之间就没入了离舟雪的眉心，并消失不见。
　　众人愣了愣，同时大惊失色。再怎么弱小，那也是真神之阶的佛光啊！而离舟雪恰恰是最害怕佛光的鬼族。仅是这么一缕，一个不慎可能都会要了她的性命的。
　　他们想不通帝空尘或者说是空阳神尊为什么要怎么做。如果是帝空尘，他一定舍不得；而如果是空阳神尊，他就一定不会才是。毕竟，空阳神尊乃是六界圣念的化身，是世间至善之人，莫说杀戮，就是刑罚在历史记载中他也不曾动手过。那么他为什么要害离舟雪？所有人都是茫然。
　　可是片刻后众人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因为离舟雪不仅没有什么事，而且她的身体还非常之好。之前那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所带来的影响更是消除的不见了踪影。
　　他竟然也能救鬼族之人？所有人为之惊叹。不愧为亘古之真神，神奇之处难以言明。
　　寒天金芒在半个时辰后开始，也在半个时辰后结束。所有人看着都是咂舌。真是，看了这么多次或晋升或归位的真神之劫，好似每次都是比上一次更加简单。倪云竹之于颂雪如是，帝空尘或者说空阳神尊之于倪云竹亦如是。
　　说来如今的神尊到底是帝空尘主掌还是空阳主掌，这是所有人都比较关心的问题。如果是帝空尘主掌，那么大家以后至少还是个朋友，而如果是空阳神尊主掌……呵呵，看来只有长辈可以尊敬了。
　　然而神尊没有给他们满足好奇的机会。
　　九道寒天金芒之后，尊神终于破开了那金色球体。遥遥看去，那人的容貌并没有变，只是一头乌发变为了浅浅的金色。九彩霓虹映照全身，更是在他的身后凝出了九层莲花图案。层层叠叠，看着就是绚美。他着着一身素白的锦衣，却自下而上环扣着一圈又一圈的印有复杂有美丽的图案的光环，那光环上都是优昙婆罗花，既佛族的圣花。
　　他一手放在身前，一手背在身后；他遥遥向着他们这个方向看来一眼，却没有只言片语，转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走了，甚至没有过问有关他们的一概情况。众人的心紧了紧，难不成，真的是空阳神尊的记忆在主掌着身体吗？

　　遥遥看着由天际洒落的虹光，君羽休握紧了拳。真的就是那样啊……
　　看来，终于可以解释为什么一心向佛的释光佛祖会那么轻易的摈弃佛道，且去与天族的十九帝女成亲生子了。大约，都是如来佛祖算到且授命的。
　　以佛子之身归位，的确没有比这个更加简洁的方法了。
　　只是现在，空阳神尊已归位，释光佛祖大约也归位了，那么十九帝女……
　　君羽休不敢再想，连探知也不敢。不论怎么说，帝空尘都是他的兄弟。而十九帝女那个隐隐刚烈的性子……但愿只是他想多了。
　　阖上窗户，君羽休不在注视那因虹子归位而洒落六界的虹光。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了身，而后顿住。
　　他迎面相对的榻上，佳人揽被而坐，通过被子间的间隙怯生生地看着他，像极了一个极易受惊的小动物。
　　君羽休怔了怔，几乎落泪。
　　流昭若，终于醒来了。

　　云雾缭绕，冰松矗立，霞色秀美，虹光万丈。
　　男子素衣如雪，踏过叠宙术的边缘，落在被一片冰竹冰松包围的木栏院子中，看着被虹光氲染为彩色的木屋，皱了皱眉，一挥手，万丈虹光顷刻间消失于这片山头。
　　他踏步走向那木屋，可看着尘埃如幕的木门，顿了顿，才颤着手推开了它。
　　木屋里摆设简单，只算得上是普通的凡人生活。而且屋内也是尘埃遍地，不难看出已有好几年没有人居住了。
　　但男子没有理睬这些，他只定定地看着木桌上那一个木屋中唯一不平凡的兰花上。那兰花绝不是凡物，它是一朵龙舌兰，但枝繁叶茂的同时，一簇由铃铛一般的白色花朵拥成的花枝高高挺立，足有半丈高，已经接近屋顶。除此之外，它的花叶还散发着浅浅的金光。
　　男子看着那花，出了神，眼神中是一片悲凉。原来那沉重根本就不是雪儿带来的，而是她……
　　男子眼神一扫，看到桌案边一堆灰烬，轻轻一拂手，灰烬变为白纸，飘落到男子的手中。那纸上没有写什么，只寥寥六个字：
　　“云，小尘，展信悦……”
　　大约是想不到还能写什么，所有才毁了的，而且，也不确定他们还会回来……
　　捏紧白纸，握拳，再松开时，已是一片尘埃。男子走向那龙舌兰，抬头看了看，拂袖间，人花两无踪。

　　帝空尘或者说空阳神尊不知所踪，昏迷不醒的离舟雪也是沉睡了许久，倪云竹与端合瑶叹了口气，只好选择会蓝苑。
　　然而，回到瞿迦山还不曾回蓝苑，他们就看到了君羽休。君羽休回来了？流昭若已经醒来了吗？
　　凤羽宫中，倪云竹与端合瑶看着流昭若，愣愣地不知该给个什么反应。
　　的确是不知啊！他们眼前的流昭若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完全没有了当初的羞涩与坚持，现下，正趴在君羽休的腿上假寐呢！
　　看到了两人的惊讶，君羽休暗了眸，顺了顺流昭若碧色的长发，轻声说到：“她醒了，就在空阳神尊归位那一日。然而，她却是完全没有了记忆与灵识。她现在比一个初生的孩子还要单纯，虽然身体是上神之阶，但灵智……恐怕与嘲风不相上下。”
　　“什么？”端合瑶惊呼一声，难以置信的看着流昭若安然入睡的容颜。
　　“能复原吗？”倪云竹关切的问。
　　君羽休缓缓点了点头，“她与嘲风到底是不一样的，嘲风是被剥夺，而她只是受了伤。只是这是灵智上的伤害，要恢复，恐怕时日不短……”
　　“能恢复就好。”倪云竹在君羽休对面坐下，看了看流昭若，没再开口。
　　倒是君羽休又问了，“舟雪呢？她怎么样？”
　　“还在昏迷着，但是没有大碍。只是空尘……”端合瑶欲言又止，神色担忧，“恐怕舟雪受不了这个打击。”
　　“这方面就只能看她自己了，何况……”君羽休浅浅一笑，品了口茶，“空阳神尊正在蓝苑里呢。”
　　两人齐齐一愣，“……什么？”
　　“具体的事由我不清楚，只是在昨日下午，雪灵心说她曾看见他抱着一盆半丈高的龙舌兰回了蓝苑，然后至今还在自己的雪尘阁里，没有踏出半步，也不许别人踏进半步。就是释惠佛祖，也是被拒之门外的。”君羽休又道。
　　“他……究竟在做什么？”端合瑶不解的说。
　　“或许，只有舟雪能问的出来。”君羽休浅浅一笑，道。
　　“唔……”细细的声音突然传来，君羽休一顿，连忙放下茶杯，轻手轻脚的将流昭若扶起。流昭若揉了揉迷蒙的双眼，看见倪云竹与端合瑶两人，却是立刻向君羽休又靠近了几分，似乎很怕他们两人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端合瑶立刻就注意到了，“我们是洪水猛兽？不必这么害怕我们吧！”
　　“不是害怕你们，只是……”君羽休一边揽紧流昭若，一边想着措辞，“说不清楚，她现在不亲近任何人，除了我与叶勿离。”
　　“等等，还有谁？”端合瑶问。她好像又听到了一个名字。
　　君羽休抿了抿唇，“叶勿离。”
　　“为什么是她？”倪云竹问到，“亲近你是说得过去的，毕竟你是她爱的人，可叶勿离呢？她又是怎么回事？她们顶多算个朋友。”
　　“我也不知道。”君羽休摇了摇头，“因为想让她早点恢复，所以带她回到蓝苑，然而，她却不亲近蓝苑里的任何一个人，只除了勿离。而且，她亲近勿离的方式，甚至在我之上。”
　　“还在你之上？”端合瑶愣了愣，“难道是因为勿离太怯懦，所以让昭若感受到了安全感？”端合瑶猜测。
　　君羽休没有回答。
　　“那风曈先生呢？”倪云竹突然问。
　　君羽休愣了愣，看着他摇了摇头，“风曈已经失踪三年了，在我们离开之后不久。”
　　倪云竹再次一讶。“离开了？为什么？”
　　“不知道。”君羽休拿过一个流昭若一直注视着的糕点，喂着，“当初他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而如今他不见了，我也找不到他的行踪。他，不是个琴师那么简单。”
　　“那么昭若应当也是不简单的，因为风曈，他就像是昭若的守护者，不是吗？”倪云竹悠悠的发问。
　　君羽休顿了顿。的确，风曈几次露出不寻常的行为都是为了流昭若，而且他也是在流昭若来到蓝苑那一日到来的……君羽休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看着怀中正在小口小口咬食糕点的流昭若。
　　你，到底是谁呢？二十万年的孵育期，出生时就是上神之尊，又是涅磐金焰，你的身世你的背景，到底有多强大呢？
　　君羽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如果空阳神尊都能转世归位，那么那位尊神……
　　君羽休看着怀中单纯无知的流昭若，轻轻打了个颤。不，不会的，昭若你一定不会是那个人的，何况，你是女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