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年》砚上落白

18、拾捌 凤引梨香（中） 栖凤山南方

　　栖凤山南方有一座风景优美、仙气充沛的小岛，若以人间话之，可谓蓬莱名号，由此可见此岛的灵气逼人了。只是此岛上没有居民，不是凤族之人消受不起，而是因为据说这里曾是凤族那位无上尊贵的真神之尊的居所。
　　他老人家的遗址，就算已经消失不见，谁又敢犯上啊。何况群居附近的还是把那位奉为至尊神明的凤族。
　　岛上如今已是一番原始野景，完全寻觅不着一丝一毫那位尊神的遗址。因为鲜有人迹，风景真的是非常醉人。岛中央有一片清澈见底的湖，不大，百来顷，占了半个岛大小的面积。
　　君羽休三人追着那个神秘人来到了这座岛上，也是入了岛后神秘人便再寻觅不着踪迹了。
　　端合瑶打量着四周，却没有留意醉人的景色。“不见了……”那个人到底是谁呀，竟然能在君羽休与倪云竹的双重追踪下遁形，颂雪都没这本事吧。
　　“他是故意引我们过来的……”同样寻觅不着，倪云竹也警觉起来。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不会是掉虎离山吧？”
　　君羽休却是摇了摇头。绝不可能是，那个人一定没有恶意，否则，他们焉能安然？须知，能轻而易举摆脱他们的人必然也有重创甚至击杀他们的能力。不过，现下最令他感兴趣的却是另一件事——那么尊贵的一位尊神，他的宫砥，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呢？他眺望着清澈的湖水，若有所思。“竹，你说是为什么呢？”
　　偌大的宫砥的确不可能说消失就消失。澹旸宫如今都还完好无损的坐落在莶琅山，更何况是比澹旸宫规模更大而且防御力强悍的碧梧宫。
　　倪云竹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清楚。
　　端合瑶听之疑惑。“碧梧宫？”
　　体贴的倪云竹立即给予温柔的释解——碧梧宫，便是凤族尊神的居所宫殿。据说是尊神取意于“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更据说碧梧宫曾经唤名“绿檀宫”，因为“山枕隐秾妆，绿檀金凤凰”这句诗。只是听说尊神爱上了一个由梧桐化形的小妖，所以更名碧梧宫。
　　君羽休看了看周围，凤眸拉长。澹旸宫都能经受住时间的摧残，那么防御力更佳、主人更是后逝的碧梧宫就更加没有理由会消失了。只是，如果这里真的是凤族尊神的居所，那么碧梧宫又会去了哪里呢？
　　倪云竹若有所思的看着那银镜一般的湖面。他是没有记忆的，时隔那么久，囚牛花凉歌也大约记不得什么了。只是……他蹲下身，荡了荡清澈的湖水。才这么大的小岛却在中央部位置备了一个半个岛大小的湖，他觉着，一定会有些用意才是。
　　君羽休顿了顿。随手一挥，湖面卷起丈高的浪头，呼啸着远去。远远地，他们看见浪头似乎扑到了什么，不再前进，然后便散了。
　　结界！
　　倪云竹眼前一亮，立刻明白了。“这位尊神藏得真是有心。”
　　“说明碧梧宫里有他心爱的东西……或者人。”不大确定，君羽休又补充到。若没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又何必浪费法力布下结界？以碧梧宫的坚固，恐怕就是玄天金雷也不一定劈得开。
　　“现下怎么办？你要进去看看吗？”倪云竹看着君羽休。这一行，显然是听君羽休拿主意的。
　　“既然找到了入口，为什么不？”君羽休运起气力，翻掌拍出，一道犹有过之的巨浪扑向了那处结界。惊涛骇浪之势势如雷霆，原本清澈的湖面却是在这惊涛骇浪之下泛起了淡淡的金红色彩。
　　凤眸拉长，君羽休浅笑。金，圣洁之色；红，凤族本命。金红色彩，正是那位尊神的术法幻化之色。
　　蓦地……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厉喝陡然传来，君羽休一个手颤，术法取消了。
　　喝断他的是流昭若。姑奶奶一身的怒火，虽然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显而易见她对方才君羽休的举止异常不满。陡然看见一个人在自家圣地里肆意妄为，是谁都会不满吧？
　　君羽休有些不自然的撇开目光。倒不是因为自己恣意妄为，只是因为对象是流昭若。实在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么局促的情景下相见，毕竟才被倪云竹那样训过。
　　但是流昭若完全没有一丝的不自在，她甚至怒气冲冲的疾步走到了君羽休身前。明明身高比他矮了一截，明明修为比他低了一阶，但是流昭若丝毫没有惧色，甚至她愤怒。“你、方、才、是、要、做、什、么？”
　　君羽休一拧眉，退后一步。竟然有点被她压制了，因为他心虚吗？可他为什么心虚？
　　“我问你要做什么！”流昭若瞪着他又重复一遍。这里是别族圣地，即便他是殿下，也不可以如此放肆吧。
　　“这是怎么回事呀？”看着君羽休被流昭若逼的一哑，随之出现离舟雪轻声旁问。
　　端合瑶只是叹了口气。“还不是羽休要去那真神遗址里转转。”很好，不但被抓个正着，还是昭若抓到的。
　　“真神遗址？”离舟雪一愣。
　　“便是凤族之祖的遗址。”倪云竹看向湖中央，“碧梧宫有结界环绕，要进去，便只能打破结界。”
　　“所以就要打破结界？”流昭若听到了，但是矛头依旧直指君羽休，“殿下权利无上啊！我凤族尊神的遗址好似还轮不到你们来作主吧！”
　　“凤族出事的原因就在遗址里。”君羽休突然说。
　　流昭若愣了愣，所有人都愣了愣。
　　“苍穹玉感应到结界内部的不正常，所以我才要进去。”君羽休平淡的说。否则以他这种性子，很像是爱探险的样子吗？
　　流昭若哑了哑，“那、那你也不能用那么蛮横的方式。”一个不慎，坏了遗址怎么办？须知，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真神之尊啊。
　　君羽休淡淡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退后一步，平淡无痕的眼神却是让流昭若看出了好整以暇的揶揄。他说：“却是不知世间还有温柔的打破结界的方式，劳烦皇大长公主示范一番了。”
　　流昭若狠狠的一噎。他，他是故意的。
　　“羽休你别逗她了。”离舟雪费力的将流昭若拉到一旁，“不是说那内部有异，速速进去看看才是正经。”
　　君羽休没有表示，只是抬起手看似随意的一指，一股仿若实体的食指宽的光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向了湖中央的结界。
　　光线打在透明的墙壁一般的结界上，瞬间荡起一圈圈赤金色的涟漪，一个庞大的赤金色球体若隐若现。透过赤金色的纱幕一般的结界，几人看到了内里的一番天地。
　　如何是画外之境可以形容的啊！
　　流昭若无法想象，传说中的真神遗址竟然如此美丽。
　　君羽休打开了一个入口，只有双人并行大小。他们进入了结界之中，然后才发觉这里依旧是在一座被一片银纱一般的湖水所包围的秀丽小岛上。那湖水正承接着结界外的小岛中央的湖水。
　　岛上风景如画，处处胜似天境。红霞如火，百花灿烂。梧桐连影，凄凄迷迷。樱林成荫，落英缤纷。而如画的美卷之中，坐落着一座恢弘大气、典雅高贵、金碧辉煌、富丽堂皇、银砖玉瓦、金漆朱染、高大宏伟、范围极广的宫殿。
　　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宫殿正门用烫金的字体鎏出三个曲线优美的大字：
　　碧梧宫。
　　流昭若愣愣的站在宫殿之前，失了神。太美，又不失优雅与阳光，当年布置这碧梧宫的人品味一定很非凡。
　　“咦？那是个什么花？真好看。”离舟雪的惊呼声陡然传来，流昭若看去，也是注意到了那宫殿周围种了满满一圈的白色花朵。
　　那花形似鸢尾，但花瓣大多是舒展开的，只有最中心的两片呈闭合状态半掩住了内里红色的花蕊。花蕊竟然是鲜艳的红色，这令花儿看去多了一分艳丽，更加美丽。
　　流昭若从未见过这种花，但不妨碍她喜欢上这种花。看了看花儿似乎挺多的，流昭若忍不住伸手采下了一朵。然而不曾想到，流昭若摘下花儿的下一刻，红色由蕊心如同墨水洇开一般蔓延，一转眼花儿已然殷红如血。流昭若怔了怔，一股淡淡的幽香在此时扑鼻而来。
　　君羽休本是不经意的瞥去了一眼，骤然间他神色巨变，厉喝的声音都前微震动。他喝：“远离那种花！”
　　君羽休何曾如此暴躁过？正准备摘花的离舟雪不由手一抖，而后不敢再打任何的主意，老老实实的退到最后。只是流昭若没有动。离舟雪不免担忧，羽休发起火来还是很可怖的！“昭若，快回来，花儿要紧还是命要……紧……”离舟雪说不出话来，因为流昭若站了起来。
　　流昭若站起的动作非常缓慢，一股殷红的术息却慢慢散延开来。她转过身来，他们才是终于看到了，流昭若手中的那一朵殷红如血的花儿。花儿散发着殷红的术息，笼罩在术息里的流昭若双目无神，甚至隐隐蕴含着殷红的色彩。
　　君羽休瞳孔一收，果然是的！早已灭绝的传说中雪艳妖花——“婆娑双生花！”
　　雪艳妖花——婆娑双生花，生于鬼界，生而双态，根于土为雪花冰竺兮，断于枝为艳花荼曼华。雪花冰竺兮花香淡雅，有凝神安魂之效；艳花荼曼华花香幽幽，能迷幻人心，勾起人心底最不满的负面情绪。此外婆娑双生花更是妖中极品，不论是冰竺兮还是荼曼华，它们的功效都十分显著，而且极难消去。
　　明明是一朵花，其实前后相异，功用更是完全相抵，且艳花荼曼华易引起祸乱，所以不知道在第几任鬼君时便被下令除去了。只是想不到，凤族尊神的遗址里竟然还留有，而且是这么一大群。
　　君羽休看着已然神智不清的流昭若，头疼不已。这下，不知她又会如何的闹了。 而且更加闹心的，是荼曼华那万分之一的几率才会爆发的后遗症……
　　流昭若没有闹腾，她就是那样子站着，端端正正，手中捧着那朵荼曼华，就像一个花仙子，只是花仙子周身萦绕的殷红色术息实在骇人。殷红色沾染全身，碧色的长发丝丝化为了红褐色，盈着殷红的碧色双眸幽幽发黑，没有哪怕一丝象征生命的光亮色彩。她静静看着君羽休，心无旁骛的平淡表情，更仿佛这片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君羽休不敌的阖上了眼。流昭若没有闹腾已经在他的预料之外，她此时这似乎蕴含着什么的控诉似的眼神更加令他无措。她在无声控诉着什么，而且很委屈。
　　委屈？好似她认识他之后真的是不尽如意。
　　“为什么？”她终于开了口，但声音细如蝇鸣。可是在现下这个异样安静的环境中，她的声音一字不落的全部入了君羽休的耳中。
　　然后君羽休心神一荡。果然是，控诉。为什么？你想问的又是哪个“为什么”？
　　“……如果你真的那么爱她，当初又为什么要放弃她呢？”
　　平地起波澜，流昭若轻轻的连正常音量都不足的一句话生生令几个人鸦雀无声，不，他们本来就没有声音，只是此时因为震撼而更加寂静，心跳声都轻了。君羽休曾经的情事只有池依弦一个，不曾隐瞒过什么，可是除了他们没有几个是清楚他们的经过的。但是流昭若如今的语气，却是仿佛知道了些什么。
　　但是下一句又跳脱了，因为她说：“一个人爱上了另一个人之后是不是就会很卑微了？”她看着君羽休，凄凄的笑，“我喜欢你，所以卑微到明明没有可能但还是作贱的不想放弃……”
　　君羽休眼帘一收。那凄然的笑，他承认，他痛心了。不对，有些不对……流昭若不满的负面情绪竟然是委屈，而且还是……这样悲戚的委屈。
　　“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女生吧？嗯？否则你怎么可能愿意为了她而与命运为敌……”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转折，君羽休因之突然有了疑惑。与命运为敌……她是，知道了什么吗？比如他想复活依弦吗？
　　“风先生不止一次劝过我，说忘了这些不愉快的事会活的更舒心……”她突然苦笑，“可是哪有那么容易，真的动了心，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君羽休沉默着，事实上他也没有什么能够回答的。流昭若只是随随便便说了一两句，但是句句都隐含了他对于她的不公，他没有给她公平的对待，他从一开始就残忍的折断了她想要突破局限，展翅翱翔的羽翼。但他不认为他错了，他一直心系的就只有池依弦而已。
　　“我到底是错过了吗？你会心动的时刻……”她自言自语着，消瘦的身影愈见单薄，“如果，如果我能先遇见你，或者不喜欢上你……”她陡然一颤，笑的，她苦涩的笑意抖动了身体，“哪里有什么如果……命运安排了相见，究其所以就是让你痛苦罢了……”
　　君羽休猛然一怔。“命运安排了相见，究其所以就是让你痛苦罢了……”是，这样吗？依弦之于他，他之于流昭若……真的是痛苦的吧，因为爱而求不得……
　　“君羽休，我恨你。”
　　这陡然窜出的一句话令几人齐齐惊愕。谁都看得出流昭若爱着君羽休，可是如果她如今说出了一个“恨”字。如果能够面对心爱的人说出一个“恨”字……
　　君羽休愣愣的看着她，神色平板，只是唇色微白。
　　“我恨你那么痴心，我恨你那么专情，我恨你那么优秀，我恨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她低下了头，似乎是看着手中的荼曼华。一滴晶莹的泪滴那么突然的滴落在荼曼华的花蕊上，突然的令所有人的心同时一揪。“我那么恨……恨时不我待，恨岁月荏苒人不再……”她顿了许久，因为声音不对了，沙哑的声音好一会儿后才低沉的响起，“君羽休，如果我死了，你会有哪怕一点点的伤感吗？”
　　君羽休愣了愣，但是不待他回神，流昭若自嘲的语气已经响起了。
　　“呵！我到底想要奢望什么啊！你那种凉薄的性子都盛名六界了，那么的坐实，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意义的人伤心呢……”她勾着唇角，用自嘲的声音轻轻的说，更见苦涩。
　　君羽休怔了怔，而后无限紧张的看着她。那声音里隐含着一种悲鸣，是绝望的悲鸣。他捕捉到了，于是更加紧张。可是偏偏被荼曼华荼毒的人是不能被外物影响的，否则，只会令被荼毒的人神识混乱，一个不慎甚至会被荼曼华吞噬。他冒不起这个险，因为，因为……因为流昭若真的不是那种没有任何存在意义的人。可是如今的情况……没有最糟只有更糟是吗？
　　“如果真的就此不在了，那么我是不是能够舒心一些呢？”流昭若捧起手中的荼曼华，看着君羽休，灿然一笑。她阖上了眼，无神的双眸隐在荼曼华之后，渐渐消涅了光华。
　　“不可！”君羽休惊呼，可是迟了，流昭若手中的荼曼华，已经开始碎裂了。还是出现了，荼曼华那万分之一几率的后遗症的爆发……
　　艳花荼曼华，萦蛊锁人心。心灰意亦冷，人花两相亡。
　　殷红的术息更加紧促的拥抱着流昭若，好似久别重逢的好友一般。可它如今只是为了要了流昭若的性命！
　　君羽休再顾不得什么后顾之忧，什么后顾之忧在此刻都不重要了，比起定然会消逝性命，哪怕只有半成的救人希望也是要搏一搏的不是吗？他运起气力，毫不犹豫的正要冲上去，变故却在此时横生——流昭若身上燃起了金色的火焰！虽然只有短短的不足三息的时刻，但那股萦绕着流昭若的殷红术息的确在火焰下急速消涅了。
　　流昭若在发出一声低沉的细吟后，人确确实实的昏了过去。
　　君羽休信手一般揽过流昭若的腰，接住了她。
　　但他的心境不平稳。
　　方才那一刻应该是涅磐之火没有错，而且还是金焰！可流昭若在这五百年内都已经没有涅磐的机会了……是谁救了她？是好意还是……另有所图？
　　看着流昭若似乎、大概、或许、应当……已经没事了，离舟雪小心翼翼走了过来，“究竟怎么回事呀？”
　　“雪艳妖花——婆娑双生花。”君羽休给流昭若探了探脉，发觉确然无恙后才放了心，也有了心情替离舟雪释疑。
　　“嗯？这就是婆娑双生花？”离舟雪发出一声惊呼。到底还是鬼族的人，多少是听过一些的。
　　君羽休没有应她，只是低头认真的看着怀中沉眠的女子。流昭若的神色是正常的，甚至还有些红润，全然不像才经历过一场生死较量。没有清醒的原因大约是被涅磐金火烧的疼晕过去了，她说过她从来不曾涅磐过的。
　　“竹，能否感应到墨的气息？”君羽休掀了眸，问。
　　倪云竹点点头。
　　“好。”他回应似的点点头，“她需要休息，我就不陪你们了。”他示意的是怀中的流昭若。不待三人有什么反应，君羽休捏起诀，已然抱着流昭若从此地消失了。
　　倪云竹顿了顿，终于把那一句“你是愧疚的要补偿还是开窍了”给咽了回去。看来，不论是哪个，情势都比他去复活池依弦要好些。至少如果苍穹玉再那般抉择，他与颂雪两人是有能力保下君羽休的。悲剧，应当不会再重演了。
　　“呀！墨……”离舟雪抵唇轻呼。流昭若突生的变故都让他们忘了是他出了事来着。
　　端合瑶也回过神，忙担忧的看向了倪云竹，“云竹……”
　　“放心，墨没有事的。”倪云竹平静的说。如果真的有恙，就是流昭若发生了再大的事他也早与君羽休分头行事了。虽然宫辰墨的气息的确是有些微弱，可却依然是稳如泰山的，绝没有性命大碍。
　　“可是墨如今又会在哪里呢？”端合瑶似是自言自语的说。因为一时好奇，所以他们草草入了这真神遗址之中。很好，都把墨的事给忘了。虽然墨或许没有事吧，但是墨毕竟发了信光。他发了信光，无疑是遇着麻烦了。可是他们如今竟然还在这真神遗址里逛起来了。
　　倪云竹抬起手，端端正正指着碧梧宫的大门。“那里。”
　　“诶？”
　　“墨，在里面。”倪云竹平平静静的说。不止是墨，还有一股怨气，就像那种生物。只是，这里竟然没有筱拂的气息，而且整个凤族里都没有筱拂的气息。她会去了哪儿？

　　碧梧宫后殿。
　　女子揽起齐腰的长发，踏出净水白池。凝脂玉一般的纤足落在由青琉璃石铺就的光滑地面上，女子拈起纱衣的一角，方才不疾不徐的披在不着寸缕的娇躯上。
　　“小凤凰，你没有让我失望嘛。这个人真的不错哦。”
　　“姐姐喜欢就行。”俊美的男人立在外堂，俨然的仆人姿态。
　　“这是个什么人？”女子借着墙壁上拼凑成一副凤凰涅磐图案的夜明珠，仔细打量自己纤白修长的玉指，柔声问。“看来，不太会打理自己呢。”
　　“她是一个资质尚可的篁樱鸟，但是性子泼辣些，又只是一阶仆从，所以大约没有打理好自己。”男人仔仔细细的回，“但是她的体质偏阴，而且阳气不足，最适合您了。”
　　“那是确然。”女子换上一袭艳红的裹裙，走出内室。美眸打量了一眼四周，寒芒渐起。“呐，小凤凰，这里，你不要告诉我，是那个地方哦。”
　　男人愣了愣，不解的看着她。
　　“不明白？”女子倏而眼神一冷，看着他的目光犹如毒蛇，“就是你们凤族的圣地——碧梧宫啊。”
　　男人惊骇地退后两步。如此杀气凛然的梨希，好似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一个。
　　看到他退后，女子也是明白了。她轻笑一声，再看向男人时，眸色更加冰冷。“滚！”
　　男人是想问为什么的，但是一看女子那仿佛要将他撕碎的神情，他便不敢再迟疑。
　　可他要离开之际，女子却又叫住了他，“等等，有人来了。”
　　“有人？”男人愣了愣，“不可能，外面有结界……”
　　“可你也进来了！”女子冷冷地说。看来当年那次地动，真的是令结界出了错漏。只是不知殿下如今如何了，当年得醒，却被困于银域湖底无能为力。她已经辜负了尊座的期望没能照顾好夫人，若是殿下再有什么差池，她是万死也难辞其罪啊。
　　男人疑惑的看着她，“姐姐？”他终于发觉不对了。现在的梨希，全然没有当初的温柔和善，更像是一个，一个被入侵了领地的狮子。可是这里是碧梧宫啊，碧梧宫是祖宗的地盘，与梨希能有何干。
　　女子看了他一眼，淡淡的，不带情绪也不带生气。“赶他们走。”她吩咐，如此理所当然。
　　男人不敢有背，只是满心疑惑更上一层楼。不过一切他都不需过问，他只是蔚，听从魑的吩咐便是。可在他正要往外走的时候，宫殿的大门，却是轰然大开。逆光之处，三抹身影虎视眈眈。他连忙站在女子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