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年》砚上落白

17、拾柒 凤引梨香（上） 红霞如火，

　　红霞如火，百花灿烂。梧桐连影，凄凄迷迷。樱林成荫，落英缤纷。
　　如画的美卷地带之中，一座恢弘大气、典雅高贵、金碧辉煌、富丽堂皇、银砖玉瓦、金漆朱染、高大宏伟、范围极广的宫殿坐落于一座被一片银纱一般的湖水所包围的小岛上。岛上绿荫成林，花草繁茂，没有人气，却弥漫着经久不绝的仙气。
　　这里不是世外桃源，因为世外桃源绝没有这里如此美丽。这里也不是天外之境，天外之境绝没有这里如斯美好。但是这里一定是一个没有人不想到来的地界，因为这里，确实太美了！
　　可是她只想离开。
　　筱拂站在巍峨贵气的宫殿中央，看着面前俊美的男人，微微一瑟。
　　但男人向她伸出了手，那修长葱白的手指绕上了一丝红发，衬的男人莫名妖娆。他只是那么淡淡然的看着筱拂，那淡漠的眼神却令筱拂心惊胆战。他轻启薄唇，吐出犹如鸾凤般优美的声线，筱拂只是一颤。
　　他说：“梨希，过来。”

　　蓝苑近来颇为热闹。
　　之前是颂雪晋升真神之尊，虽然他只是蓝苑的一个课长，但他也是蓝苑的一个课长。而现下，蓝苑的又一个课长也是晋升真神之尊。蓝苑，一时竟盈了三位尊神！
　　倪云竹不是喜欢凡尘礼节的人，所以托了四海龙王在莶琅山澹旸宫待客之后，他自己却是同端合瑶一起遁来了蓝苑。蓝苑虽然也是热闹，到底只是沾边，而且又已经有了两位尊神镇位，所以也并没有多么热闹。
　　来了蓝苑第一件事是拜见大哥。可倪云竹看着只有六七岁大小的花凉歌，只是险些笑出来。于是他被花凉歌无情的赶走了。
　　端合瑶先回了凤羽宫，如此大喜事不被他们宰一顿怎么成？而倪云竹，他则是被君羽休叫到了明玉轩。明玉轩里，颂雪竟然也在。
　　“不曾料到你有如此古老的身世。”这是颂雪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倪云竹摸摸鼻子，不知怎么回答。身留妖族，虽然职责闲散，但颂雪却是他实打实的好友，虽不如君羽休、帝空尘等那般亲切，却也是半步无话不谈。可是瞒了好友这等大事，他说不上过错，却也真的可算是不能深交。“羽休，近日寻我们来为的什么？”仔细想想，还是扯开话题方好相处。
　　“不是我寻的你。”君羽休倾下一杯茶，淡淡然的说。
　　倪云竹挑眉，于是看向颂雪。这房中也只有他们三个人，不是君羽休便是颂雪无疑。果然颂雪点了点头，“苑长曾托了我一件事，”君羽休闻之，猛地一颤，茶水流了一桌。“我想，人多或许会简单些。”
　　君羽休眸色一暗，他这么说……“那件事……”颂雪却是摇了摇头，于是君羽休刹时消沉了。
　　颂雪怀着歉意看过去。虽然从接下君羽休的请求到如今不过几日时辰，可颂雪用过的方法却是不计其数。然而不论他用何种方法，他就是聚不起哪怕一丁点儿那个人的气泽。明明感觉得到那个人的气泽是有一些流落在他们周围的，可是……“我尽力了，抱歉。”说到最后，颂雪已经惭愧的低下了头。如此没用，他愧为真神之尊啊。
　　君羽休暗着眸光，神色不明。
　　听罢颂雪的叙述，倪云竹则是若有所思。那个人的气泽？“谁人的气泽？”凝聚气泽，那是凝魂聚魄的第一步啊。他们要救哪一个魂飞魄散的人？又是君羽休所托，不会是……
　　“你认识的，”颂雪看了君羽休一眼，看出了君羽休已无心言语，于是他开口，“池依弦。”
　　“依弦？”倪云竹差点惊呼，复而看向君羽休，惊诧褪去接着的却是大怒，“羽休，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救被苍穹玉处决的人，不但得有天大的胆子，像君羽休这样的人还得必备必死的决心啊。
　　苍穹玉是天之法则，想救它处决的人那就是违背天道，与祸乱六界又有多大的区别？
　　“为什么不可以？”君羽休掀起眸，瞳孔无光，“你应该知道她于我而言有多重要，没有她，我活着根本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也活着。”倪云竹拍桌而起，低吼，“两千年了，这世界两千年没有依弦的存在了，可你一样活的好好的啊。”
　　“该死的好好的！”君羽休仰视着他，目光无神。他不信他们看不出他活的就像行尸走肉一样。
　　倪云竹撇开目光。不知道，怎么不知道呢？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
　　魔族的六皇子何人？无情至尊，尤甚在成为“殿下”之后。
　　曾经的他或许只是战斗的时候才冰冷无情，而在平日最多只算是孤僻一些，举手之劳之类的事他一向挥手就给办了。
　　可是殿下呢？
　　殿下是凉薄，殿下可以看着生命在自己面前缓缓流失而自己无动于衷，哪怕那是自己的血亲。殿下甚至能够做到为了顺应所谓的天命而亲自动手抹杀一条生命。
　　这么冰冷无情的，就是殿下。
　　一千年，一睡醒来的君羽休仿佛换了一个人，如果不是他看着赤金梧桐的眼神如昔，他们都会怀疑他已经被人掉包了。
　　而君羽休会变化这么大，只是因为池依弦不在了。只有这么简单，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到他们无力挽回。
　　但是又如何？池依弦是他们的朋友，君羽休同样是的。池依弦是不可能救回来了，可君羽休可以防范于未然。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挚友，哪怕只是为了能够让那个挚友安心，他们也不能让君羽休出事。何况君羽休也是他们的挚友。
　　真的不曾想到君羽休会这么的不计一切，孤注一掷。倪云竹抚着额头，愁绪纠缠心神不宁，“我现在倒是宁愿你把心思放在昭若身上。”至少现在就是红颜劫，他也有办法让君羽休躲过去。
　　“你在胡说什么。”君羽休怒目而视，同时挥拳打在了倪云竹肩上。他们怎么能如此轻贱他与依弦的感情。可惜没有撼动倪云竹一分。他自然是撼动不了的。他们虽然都是真神，可是真正论起来，颂雪都比他名副其实，更遑论传承于始祖龙女的狻猊倪云竹。
　　倪云竹只是默默承受着。他看着君羽休的双瞳，目光仿佛洞悉一切一样，“你真的敢说你对昭若毫无感觉吗？”
　　君羽休一滞。
　　“羽休，何苦要因为执念葬送永远。”倪云竹退后一步，深深看了一眼君羽休，转身离开。
　　端合瑶却在此刻闯门而入。“不好了，墨出事了……”
　　倪云竹一怔，君羽休也同时看将过去。谁？墨？宫辰墨那个腹黑的家伙？
　　端合瑶重重的点头，似乎在证实自己的可信度一般。“从凤族传来的，好似凤族有变。”而且不巧的是，宫辰墨的信光是当着流昭若的面展开的。提到凤族有异，流昭若如何还呆得住？虽然最后离舟雪跟过去了，可是只要一想想她们俩的性子……端合瑶现下只会更加担心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倪云竹按住她的肩，沉声问。
　　“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因为我们只是收到了墨的信光。”端合瑶说，“可是连墨都被逼的发了信光，他现在的处境……”不必说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宫辰墨的那种腹黑性子，能让他求救，恐怕是真的让他感到无力了！

　　茫茫仙界了无边际，地域之广仅在人族之下。
　　不过仙界依旧不是十分强大，至少不能与神界叫板。这原因也是简单的，怪只怪仙族始祖没有来得及抢地盘，好的地界几乎都让神族占了去。自然仙族的地界也并非不好，需要天地灵气时还是可以一抓一大把的。它的不好，只因为仙界诸地几乎都弥漫着源源不绝的寒气。
　　仙界，因为得名“清冷之地”。
　　不过仙界虽然清冷，四季如春的地界还是不少的，只是必然会被一些大有来头的人早早占据而已。
　　南洋域中有一片面积不小的小岛，此岛四季如春，郁郁葱葱，大有几分世外仙境的意味。此岛上居着仙界六大尊族之一的凤凰一族。此岛名为：栖凤山。
　　原本还在与离舟雪兴致勃勃的调戏端合瑶以及戏说毕睿枢的下场，结果宫辰墨的信光便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一般惊起千层浪，骇的流昭若不得不急哄哄的赶回了栖凤山，说凤族出了事，她这个皇大长公主怎么能不管呀。流昭若走的风风火火，全然的不经大脑思考，离舟雪放心不下，便也跟了上来。然而犹在云端之上，流昭若就拦住了离舟雪要下去的动作。
　　“怎么了？”离舟雪也是听话的不动了。自然还是歇歇的好，流昭若这个本地人都觉着有异，她自然还是听话些方才安全。
　　“族里……安静的过分了。”流昭若居高临下细细打量着栖凤山的每一处，哪怕是角落都没有放过。这种安静，她从来没经历过，就好似，好似全族上下所有人全部一起冬眠了一样。没有人烟，也不存在什么生气。
　　离舟雪的表情一拧，“凤族应该很热闹？”她倒是不知道凤族还是一个喜好声乐响彻天的种族。
　　流昭若默默白了她一眼。“你明知道我的意思。”撇了撇嘴，流昭若难得如此正色，“而且，族里的璃萝桦开得有些不正常。”
　　璃萝桦，一种红色的小花，花朵只有一指大小，是铃铛形状的。璃萝桦是蔓生植物，碧幽幽的花藤还是向阳而开，所以惹人喜爱。璃萝桦是凤族里最常见的一种花品之一了，因为璃萝桦传说最初是由凤族的鲜血浇灌生养的。
　　离舟雪瞥了眼底下碧幽幽的一片一片又一片，终于发觉不对，“这璃萝桦……是不是开的太盛了。”不止是路边，更多的璃萝桦是从凤族人居住的树巢中绵延而出的，就像，就像是从那里面长出来的一样。而且藤蔓上红色的小花星星点点、数不胜数，便如星海般入目皆是、密密麻麻的。
　　这养料也太充分了！
　　流昭若静默的看着云端底下，神色肃然。传言璃萝桦曾是用凤凰的鲜血灌养的……流昭若咬着下唇，脸色发白。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凤邬虽然不是什么好家伙，可对凤族却是负责的很，这种幺蛾子的事一定不会发生的！只是……“舟雪，我要下去了。你要下来我不拦着，反正我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分神。”突的，流昭若如此说。顿了顿，她又道，”凤族可能出了大事……若有危险出现，你先走，别管我。”虽然族人们曾经那么不待见她，可她终究是一只凤凰，是凤族的一员，她不能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退缩的。
　　离舟雪只是看着她，没有插话。她自然知道流昭若这是在保护她。可她还是要去。就是不说现下生死不明的宫辰墨，仅仅是为了流昭若，她也得去现下这个诡异的凤族里闯一闯。

　　君羽休落在栖凤山山脉之上，倪云竹与端合瑶降落在他身边。
　　凤族的诡异安静如故，令得端合瑶头皮发麻。说来她虽是第一次来，可这栖凤山也应当是她的第二个娘家。她亲娘是只凤凰啊！
　　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璃萝桦，君羽休便已明了。“是八悼咒。”
　　“八悼咒？”倪云竹愣了愣，明白过来这是凤族如此安静的缘由。可是，“凤族得罪于谁了？竟然如此大手笔。”虽然八悼咒不是特别高阶的术法吧，但给整个凤族都烙印下八悼咒，这人的手笔也的确能说很大了。
　　八悼咒，悼八苦。佛曰人生有八苦，曰：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这八苦虽然说是形容人族的，但是其它种族就真的没有八苦吗？不但有，或许还会更加严重。可人总还是有抵抗能力与调节能力的，八苦会困扰他们却不能困就他们。而八悼咒，则是人力放大八苦的困扰能力，令人们困就于八苦之中不可自拔。八悼咒会令人陷入沉睡状态，但是与人本身而言却没有什么伤害，最多是修为下降而已。
　　这个烙印八悼咒的人，真的说不好凤族有没有开罪于他。但是有一点必然，他与凤族决然关系不会好，否则也不可能烙印八悼咒了。
　　“应该不是开罪。”君羽休细细看着身旁的璃萝桦，摸索着叶蔓。能够给整个凤族都烙印八悼咒，这个人已经有覆灭凤族的本领了，只是他大约也是活不成的。可他只是给凤族烙印下八悼咒，令他们沉睡而已，再借由璃萝桦吸取他们的精气，而且量不多，这么点量最多也只是让他们再睡久一点……“他要取凤族的精气。”但是，为什么呢？等等……
　　“收集精气……作什么？”端合瑶疑惑了，扭头看向倪云竹，却发现倪云竹也是不解的神色。
　　君羽休顿了顿，方才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凤族的精气……竹，你传承自远古洪荒时期，那么应当知晓那时期的九大真神是谁吧。”说不清楚，不如让他们自己理解。
　　“真的记不大清楚，只是还记得一些些。”倪云竹回忆起来。其实更多的还是花凉歌硬塞给他的知识，说是身为真龙龙子不知道这些常识就太丢脸了。可是见鬼的丢脸啊，现在是什么时期了呀，不知道亘古九大真神的人大把，也没谁活的不自在呀。现下这时段，不知道各界主事及诸方风云人物才应当是最最丢脸的。毕竟人是活在当下的。“那时期应当是六界最辉煌也最强大的时期了，九大真神具在，自那之后一切都只是传说了……”
　　远古洪荒时期，天生九大真神，神通盖世，天下无敌。其中甚至还有六位一手造就了如今的六界，也就是现下六界口中的诸位始祖。
　　神族始祖帝陵笙，传言由玄天金雷化形而来，化形五爪金龙。
　　魔族始祖君澄，传言诞生于魔族涅魂魔窟，由魔窟魔气凝结成的赤纹黑龙。
　　仙族始祖宫辰凉，偶遇天之血脉染蕊，本体雪蕊牡丹。
　　妖族始祖宋萧，妖异之池孕育之子，原形碧玉妖晶。
　　鬼族始祖离云寒，由至阴之火诞育，本体幽蓝火莲焰。
　　人族始祖衣庭氲，凝结四海水灵幻化成为真龙，人称始祖龙女……
　　本是侃侃而谈的，可当倪云竹说到衣庭氲之处，不自觉的顿了顿。那是他的生母，虽然他早已不记得她的模样。
　　君羽休由着他顿了顿，只是道，“这是早故的六大真神，那么还有三位呢？”
　　倪云竹收了收情绪，继续回忆花凉歌给他灌输的知识。真是的，明明自己都没什么印象了，却偏偏逼他记下来。“还有三位真神……”剩下的三大真神，虽没有造就六界，却是留存世间最久的三个。那三人，一位属于魔界魔姬一族，是除了衣庭氲外九大真神中唯一的女性。一位属于神界佛教，那是六界圣念汇聚而诞生的虹子，是世间最纯净圣洁的人，也是佛教的造就人，便是现下的释迦牟尼如来佛祖也只是这位所教导出的佛教后继人。而最后一位，则是属于仙界凤族的……他蓦然一顿，神思豁然开朗，而后惊呼，“真神遗脉！”
　　君羽休没有惊诧，只是淡淡然的点点头。那个人这么处心积虑的收集凤族的精气，应该就是为了真神遗脉。而又不做伤人之举，便说明了他的用意清晰。不想与整个凤族乃至仙族结怨，所以只是对整个凤族下了八悼咒。
　　真神遗族，指由真神之尊亲手造就并赋予生命的族类。真神遗族不是真神之尊真正的后人，可他们的骨血里都多多少少流有一些真神的精气，那就是真神遗脉。真神遗脉又有着非凡的属性，而这属性是与他们的种族对等。神族是聪慧，仙族是伶俐，魔族是杀伐，妖族是嗜血，鬼族是诡秘，人族是创造。可是因为还有三个种族非六大真神所造，所以它们也各自有各自特异的属性。魔姬一族是湮灭，佛教是圣洁，而凤族是复苏……由涅磐之火而来的属性没有人会怀疑，哪怕它听起来这么逆天。
　　君羽休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璃萝桦，冷冷一笑。收集这么多精气，怕是真的想要复活某个人……君羽休的眸光蓦地一暗。复活……依弦……
　　倪云竹上前一步，拍上君羽休的肩，醒回他的神。“你说，舟雪与昭若怎么样了呢？”毕竟是先他们一步到来的，而且流昭若还是只货真价实的凤凰。
　　君羽休蓦地一怔。任何复活术都是逆天的，施术人为了确保成功率，甚至会屠杀路过的路人。虽然那个人放过了整个凤族，可流昭若他们却不同。一则没有利用的可能，二则，她们本来就是来破坏那个人的计划的。能做出侵犯整个凤族的事的人，几乎都是偏激的，非我族类，其异必诛啊。
　　“找人。”但愿，但愿她们没事，但愿她们还没有。
　　“诶？那个人……”端合瑶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两个人下意识向令端合瑶惊讶的方向投去目光，而后一怔。
　　那里方才极速掠过一个人，白锦宫袍，赤金外纱。他身材颀长，不低于八尺。他的长发绾成了冠，闪烁着赤金色的光芒，不耀眼，但难以忽视。最最重要的是，那惊鸿一瞥，他们似乎看到了……流昭若？没错，着着男装的流昭若！

　　一路警惕一路勘察，流昭若与离舟雪没有遇到半个拦路的，因为所有人都睡着了。
　　整个凤族仿佛一起冬眠一样全部陷入了沉睡，每个人，没有一个例外——如果不算流昭若这个方才回来的凤族的话。唯一的怪异的地方只有璃萝桦虽然爬满了整个凤族，甚至还延伸进了木屋里，但是它们通通在距离人三米之限外便戛然而止，没有一根越过界线。
　　流昭若决定去凤族的王宫找凤邬问个清楚。族里发生的事情，凤邬这个凤皇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凤邬也是堂堂一阶上神，他总不会也如此轻易的出事的。原因才不是因为现下的栖凤山实在安静的过分，让她们两个女孩子害怕了。
　　才不是！
　　然而到了王宫的流昭若愣住了。凤邬这个凤皇究竟有没有出事她不知道，但是他失踪了。现下的凤族王宫与外面几乎没有差别，上至凤太后下至宫婢侍卫没有哪怕一个人是醒着的。而且被璃萝桦不客气的占了窝。
　　流昭若颓然的在王宫门口——整座岛上最大的梧桐树的树根处坐下。怎么会这样嘛，满族的人没有人有生命危险，可是怎么也唤不醒。凤皇凤邬也失踪了。还有筱拂与宫辰墨，他们又在哪里呢？
　　离舟雪托着下巴坐在流昭若身边，重重叹了口气，“这是什么孽啊！昭若，你真的确信这里是凤族而不是睡族？”满族“睡美人”，还真是齐心协力啊。
　　流昭若不满的瞪了她一眼，捶了她一下，“舟雪！”
　　“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嘻嘻笑着，离舟雪拦下她的粉拳。“只是昭若，凤族现在这个样子……”
　　流昭若一瞬沉了脸色，“不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弃之不顾的。”她生来父不详母不明，是凤族养育了她。或许他们多多少少有些排斥她，可是他们还是接纳她的。她没有家和家人，所以凤族就是她的家，族人就是她的家人。现下她的家变成了这样，她怎么可能抛弃他们自己独善其身呢？如果真的这么做，她首先鄙夷自己。
　　可是族里现下这个样子……不行！她要想办法，就是救不了族人也要查明缘由。
　　流昭若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同时捶了她一下，又娇嗔一句，“舟雪！”

　　“小凤凰？你竟然是小凤凰？天底下原来还有黑色的凤凰啊？！”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什么？乌鸦吗？”
　　“真会开玩笑，乌鸦也没有你这么庞大的体型啊——我一直以为你是鸑鷟来着。”
　　“哦，是鸑鷟……鸑鷟也是凤族好吗！还是五王之一。”
　　“哦？是吗？不重要啦。话说小凤凰，这次你能陪我多久呢？”
　　“呃……你想多久就多久，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哼？这算承诺吗？”
　　“算。”
　　“是吗？小凤凰，告诉你哦，姐姐听了很开心呢！可是啊，既然你承诺了，那么就不可以背弃哦。”
　　“为什么？”
　　“因为啊，姐姐之所以是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因为遭人背弃。所以你不可以背弃哦，姐姐说过的，如果再有人背弃我，那么，我就会把他……”
　　“就会把他怎么样？”
　　“——杀了他！”
　　……
　　“来人，给孤把这里烧了！立刻，不要让里面的魑给逃脱了。”
　　“不要，父皇……”
　　“吾儿，吾儿不要过去。”
　　“不要，梨姐姐，梨姐姐还在里面！我要去救她！”
　　“孤儿混帐！那是魑，是上古厉魂！他们只会给六界带来灾难。快回去，不要让别人知道你认识魑，那是连坐都不足以救赎的罪。”
　　“不要，梨姐姐是无辜的！她才不是坏人，梨姐姐不是坏人，不是的。”
　　“孤儿糊涂！小笕，把他带下去。孤稍后亲自为他洗秽。”
　　“不要！不要，我不要离开。梨姐姐，梨姐姐……”
　　……
　　洗秽？其实就是抹去记忆嘛。
　　父皇以为抹去他的记忆就可以彻底抹去当年的那场胡闹，可是父皇永远不会知道，他与梨希不是单纯的朋友，他是对梨希作出了“承诺”的。
　　一个“承诺”，已经让他成为了梨希的尉。魑的尉，从来不会忘记魑，哪怕转世投胎，记忆里最深的，都是魑。除了魂飞魄散，否则，没有尉能够忘记自己的魑。尉，是魑最忠诚的骑士；而魑，是尉独一无二的命中人。没有尉能够忘记，也没有魑能够改变。从他成为尉的那一刻，梨希就是他的一切了。
　　男子冷笑着看向被璃萝桦紧紧包裹成一个球形的少女，出了神。
　　当年他只能看着梨希在火焰里痛苦嚎叫而无计可施，但是如今不会了。如今，他可以救活梨希了。
　　梨希，请等一下，马上你就可以重返人世了。